錢利娜
不如相濡以沫(外一題)
錢利娜
初冬,在黃泥嶺村躬耕書院寂靜的山頂,零亂的殘荷,把池塘的水映黃了,老之將至,一半是混濁,一半是慘淡,還成日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中,被時刻提醒著,衰敗的事實正迎面撲來,這是荷的晚境。
這垂暮之物,徒留枯黃的細腳站在水中,是在回憶幾個月前,她們曾用爭先恐后的綠,上生綠煙,下蕩紅云,填滿了整片水域?
那時,她們開得正好,“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仿佛并不妖。現在大勢已去,滿目枯黃,留得殘荷聽雨聲,“妖”似乎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了。
若無雨,就聽書聲。似乎天下的書院身后都要有一座荷塘來相配,古今的名士都要和德藝雙馨的花花草草拉拉關系,攀上親戚。在荷的面前,捫虱而談的魏晉名士鍛煉了想象力,更加落拓不羈,“存天理、滅人欲”的理學家如朱熹、周敦頤找到了統治人民的理論依據,更加嚴謹有度。而躬耕書院的商人受了古人的“蠱惑”,建造中國江南的瓦爾登湖時,似乎也需要荷來搭臺唱戲。
或許是荷香的階級與書香最接近,淡而有味,似無用蹈虛,卻在土地的黑暗沉默與天空的明媚高遠之間,慢慢蘊積著大用的空間。人入世太深時,便想著出世。太匆忙有為時,便終于想起無為的種種好處。據說,書院的主人是生意場上的忙人,在都市森林里倦了,要擇一處偏僻地方,就渡過烏溪江,來到黃泥村,找一個養植物養心的地方。地方不是自己的,可以用合同解決。與村民簽了七十年的土地租賃合同后,就在山頂的土地規劃出一個養心殿和后花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