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消費稅制共性、特點及對中國的幾點啟示*

韓 霖（中國稅務雜志社 北京 100055）周詠雪（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 北京 100038）

歐盟消費稅制共性、特點及對中國的幾點啟示*

韓 霖（中國稅務雜志社 北京 100055）
周詠雪（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 北京 100038）

消費稅的課征在歐洲擁有相當長的歷史，一度是許多歐洲國家的主體稅種，目前仍是歐盟各國重要財源之一。本文介紹了歐盟國家消費稅的課征范圍、政策協調、征收環節、收入歸屬，并分析了歐盟消費稅制共性、特點對我國正在推進中的消費稅改革的幾點啟示。

歐盟 消費稅 稅收協調 地方稅體系

消費稅①本文所研究的消費稅（Excise duties），是指在轉讓或交易環節以特定消費品或消費行為為課稅對象而征收的稅。在歐洲的課征歷史很長②古羅馬帝國時代課征的鹽稅、酒稅、礦產品稅都屬于本文研究意義上的消費稅。，一度占據重要的財政地位③18世紀中葉西方工業革命之后，消費稅成為歐洲許多國家的主體稅種。直到1965年，歐盟國家消費稅占稅收總收入的比重仍近四分之一。，目前仍是歐盟各國重要財源之一。歐盟各國發展階段不同，歷史文化傳統各異，稅收政策導向、稅收立法程序迥異，導致各國在消費稅課稅模式、征收范圍、稅率、計稅方法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但歐盟為了促進共同市場（the Internal Market）的運轉，自20世紀90年代初就對消費稅政策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協調，因此歐盟消費稅制又在差異的基礎上呈現出一定的共性。尋找并思考歐盟范圍內消費稅制的共性及特點，可以為我國當下正在推進中的消費稅改革提供有益的參照。

一、 消費稅：歐盟的重要財源之一

消費稅在歐盟國家中的財政地位，從長期看，是一個下降的趨勢。如歐盟21國消費稅收入占GDP的比重從1965年的5.8%下降至2012年的3.7%，其占稅收總收入的比重從1965年的23.1%下降至2012年的10.2%。這一下降趨勢是與增值稅在歐盟各國的普遍開征、增值稅收入不斷上漲的趨勢相對應的。但從短期看，尤其是全球金融危機以來，消費稅在歐盟國家的財政地位又呈現恢復甚至輕微上揚的態勢。如歐盟21國消費稅收入占GDP的比重從2008年的3.4%上升至2012年的3.7%，已經略微超過了危機前2007年3.6%的水平；其占稅收總收入的比重也是如此，由2008年的9.6%上升至2012年的10.2%，超過2007年9.8%的水平。這充分說明，消費稅由于對煙、酒等有害健康產品課稅，以及對于成品油、煤炭、天然氣等重要能源產品課稅，對于電池、包裝物等污染產品課稅，對奢侈品進行課稅，因此在財政收入緊張、債臺高筑之時，對其增稅較易獲得社會的共識，從而成為金融危機尤其是歐洲債務危機后歐盟各國增稅的重要對象。

目前，從歐盟21國的數據看，消費稅收入已經穩

定在占GDP3.6%左右、占稅收總收入十分之一的比重，可以說，消費稅是歐盟國家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稅收收入來源。

表1 歐盟21國、OECD34國消費稅的財政地位 單位：%

二、歐盟消費稅的協調機制

（一）對歐盟消費稅征收范圍的說明

歐盟所有28個國家都對煙、酒、能源產品征收消費稅，但征收模式不同，有些國家單獨設立煙稅①奧地利、丹麥、法國、德國、英國、斯洛伐克設立了單獨的煙稅。、酒稅②奧地利、丹麥、法國、英國設立了單獨的酒稅；德國更細致，對各種酒分別設立各種酒稅。、能源稅③丹麥分別征收燃油稅、煤炭稅、天然氣稅和電力稅；法國對燃油征收國內消費稅，對煤炭征收國內煤炭消費稅，對天然氣征收國內天然氣消費稅；德國的能源稅對燃油、煤、天然氣等能源征收，同時單設電力稅； 英國僅對燃油征收燃油稅。，有些國家則是將煙、酒、能源產品作為消費稅的不同稅目來加以課征；對于機動交通工具，大多數歐盟國家在銷售或注冊環節一次性征收單獨的稅（或費）④如奧地利的新車注冊稅，比利時的進入服務稅，芬蘭的小汽車稅，法國的區注冊稅和貨車附加稅，丹麥、希臘和愛爾蘭的機動車注冊稅，意大利的地方機動車注冊稅，荷蘭的客車稅，葡萄牙、斯洛文尼亞的機動車稅，西班牙的交通工具稅，英國的首次注冊費等。這些稅（費）歐盟不將其列入消費稅的統計之中，但由于其課征性質，屬于本文研究范圍內的消費稅。；對于奢侈品，歐盟國家對其征收消費稅的比較少⑤只有希臘征收奢侈品稅，法國對金、銀征稅。；對于污染產品，有些歐盟國家對特定污染產品開征了單獨的稅種⑥如丹麥征收農藥稅、電池稅、氟里昂稅等，芬蘭有專門的包裝物稅，愛爾蘭有塑料袋稅，荷蘭有包裝物稅、地下水稅、自來水稅，瑞典有硫稅、二氧化碳稅和農藥化肥稅。，有些則以一個更為綜合性的稅種對多種污染產品征稅⑦如法國征收的污染稅，對洗衣粉、洗滌劑、殺菌劑、塑料袋課征；葡萄牙征收的環境稅，對（蓄）電池、輪胎等征稅；保加利亞征收的產品費，對包裝物、電池等征稅。；對于特定消費行為，比較普遍的是對賭博或博彩行為⑧如德國、荷蘭、西班牙、瑞典的博彩稅，英國、葡萄牙、波蘭、捷克的賭博稅，匈牙利、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的博彩賭博稅，斯洛文尼亞還再征收一個賭博許可稅，保加利亞征收賭博活動稅，愛爾蘭也對賭博活動征收消費稅。，以及增值比較高的廣告業、電信服務開征單獨的稅種⑨如法國的電視服務稅，希臘的移動電話服務稅，英國、波蘭、捷克的航空旅客稅，丹麥對廣告和機動車游船保險征稅。；此外，由于歷史和傳統文化等的影響，一些歐盟國家還對飲料、咖啡等其他產品征收消費稅⑩丹麥有礦泉水稅、糖果稅、茶稅、咖啡稅、冰淇淋稅等。比利時對飲料和咖啡征稅，芬蘭對糖、冰淇淋、軟飲料征稅，法國對糖制品、礦泉水、火柴、打火機征稅，德國對咖啡等征稅，荷蘭對果汁、蔬菜汁、礦泉水、檸檬水等征稅。。

（二）歐盟消費稅協調（立法）狀況

為防止消費稅構成阻礙商品自由流通的障礙，歐盟自20世紀90年代初就開始針對消費稅協調進行立法。協調的主要對象是歐盟范圍內廣泛征收的煙、酒、能源產品消費稅。協調手段是發布歐盟指令。協調的內容分三個層面：特定種類產品適用的稅率結構，即對產品種類的定義、消費稅計征方式（如每百升、每柏拉圖度??柏拉圖度（Degree Plato，°P)是測量糖含量的單位，也可以用來測量麥芽汁等用來制造啤酒的尚未發酵的液體。以德國化學家名字命名。一個柏拉圖度表示一個糖含量等同于蔗糖重量的1%。、每千支等）、免稅范圍、低檔稅率的適用范圍等進行規定；確定每類產品的最低稅率水平，成員國可以在最低稅率水平之上自由設定自己的稅率水平；涉及每類產品的一般條款，主要指消費品在歐盟成員國間的生產、儲存、運輸有關的規定。協調的核心內容是確定煙、酒、能源產品消費稅最低稅率水平。

1. 對煙草制品消費稅最低稅率及稅率結構的規定。

歐盟對于煙草制品消費稅的協調非常重視，先后頒布了92/79/EEC指令、1999/81/EC指令、2002/10/ EC指令、2003/117/EC指令、2010/12/EU指令，目前適用的為2011年6月21日頒布的2011/64/EU指令。

該指令首先將“煙草制品”分為：香煙；雪茄和小雪茄；吸用煙草，包括為卷制香煙和其他煙而切割的煙草三類。其后分香煙和其他煙草制品對于消費稅的最低稅負或稅率水平作了規定。

（1）對于香煙，該指令明確規定，在歐盟生產和從非歐盟國家進口的香煙都要同時適用從價計征的消費稅和按單位課征的從量消費稅，前者的計稅基數為包含關稅的最高零售價（但歐盟國家可以選擇將關稅從香煙消費稅的計稅基數中去除）。對于同一種類內不同品種的香煙，從價計征的消費稅稅率和定量稅額必須相同。

歐盟國家可以選擇是否對香煙制定消費稅最低稅率水平，但必須對香煙的間接稅稅負設定最低水平。間接稅稅負包括按單位課征的從量消費稅、按最高零售價從價計征的消費稅以及按零售價比例課征的增值稅。這樣，當歐盟國家提高增值稅稅率時，可以同時削減香煙的總體消費稅負擔，削減的比例應為提高的增值稅占零售價加權平均數的百分比。

香煙總體的消費稅負擔，即從量計征的消費稅加上從價計征的消費稅，應該占投入消費的香煙零售價加權平均數的至少57%。不管零售價的加權平均數為多少，一千支香煙的消費稅不能低于64歐元。那些對一千支香煙至少課征101歐元消費稅的國家，可以不必遵守57%的條件。

從量計征的消費稅占香煙間接稅（從量消費稅＋從價消費稅＋增值稅）稅負的比重不能低于5%，同時不能高于76.5%。此規定自2014年1月1日起開始嚴格實施。

（2） 對于除香煙之外的其他煙草制品，歐盟國家可以選擇采用從價計征方式，或從量計征方式，或者兩種方式混合使用。但總體的消費稅負擔不得低于如下標準：雪茄或小雪茄，包含所有稅收的零售價的5%，或每千支/千克12歐元；為卷制香煙而切割的吸用煙草，零售價加權平均數的40%或每千克40歐元；其他吸用煙草，包含所有稅收的零售價的20%，或每千克22歐元。

2.對酒、酒精飲料消費稅最低稅率及稅率結構的規定。

1992年10月19日頒布的92/83/EEC指令及92/84/EEC指令，對酒、酒精飲料消費稅的稅率結構及水平作了規定。首先將酒區分為啤酒、葡萄酒、其他發酵飲料及中間產品、白酒及其他飲料中包含的酒精四類，之后對每一類確定了最低稅率水平。

酒類產品的最低稅率水平分別為：啤酒，0.748 ECU①ECU指歐洲貨幣單位。每百升/柏拉圖度，或者1.87 ECU每百升/酒精度；葡萄酒，0 ECU每百升；中間產品，45 ECU每百升；白酒及其他飲料中包含的酒精，550 ECU每百升純酒精。對于最后一種，成員國征收的消費稅稅率每百升純酒精超過1 000 ECU的，可以削減稅率，但不得低于1 000 ECU。

該指令還規定，成員國可以對特定產品或對由獨立的小作坊釀制的酒類產品征收低檔稅率，該低檔稅率可以低于上述最低稅率水平。如對于啤酒來說，該低檔稅率不能低于該國消費稅標準稅率的50%；并且不可適用于啤酒年產量超過 2 000萬升的作坊。

每兩年歐盟將對成員國酒類產品消費稅稅率進行評議及必要的調整。第一次評議于1994年12月31日進行。

3.能源產品消費稅最低稅率水平。

2003年10月27日頒布的2003/96/EC指令重構了歐盟范圍內能源產品和電力的稅收框架，此后于2004年5月1日頒布的2004/74/EC指令以及2004/75/EC指令對其作了修訂，三者共同構成了歐盟能源消費稅的框架。

該指令首先明確了能源課稅的原則：當且僅當能源產品被用作發動機或供暖燃料時，才能課稅；當其被作為原材料或用于化學還原目的、電解質和冶金過程中時，不能被課稅。在這個原則的基礎上，該指令分別規定了發動機燃料、工業或商業用發動機燃料、供暖用燃料及電力的最低稅率水平（見表2）。

歐盟國家所設定的稅率水平不得低于表2中的最低稅率水平。此外，該指令還對能源產品的差別稅率、減稅、免稅、過渡期等進行了規定。

4. 機動車相關稅收協調的建議。

歐盟國家對機動車的課稅一般包括在銷售或注冊環節一次性征收的稅收②本文研究意義上的消費稅。，以及每年或定期對機動車擁

有或使用征收的稅收。為減少二氧化碳的排放、消除影響乘用小汽車自由流轉的財政障礙，歐盟委員會于2005年7月5日針對乘用小汽車提出了一個稅收協調的提案[COM（2005）261]，但目前尚未上升為正式的指令。

表2 歐盟能源消費稅最低稅率水平

該提案的主要內容為：在5至10年的過渡期內逐步取消汽車注冊稅(Registration Tax, RT)；對于在一個歐盟國家內注冊、之后出口或永久轉移至另一歐盟國家的乘用小汽車，建立注冊稅退稅的機制；對于每年征收的流通稅(Annual Circulation Tax, ACT)和注冊稅，在其稅基內引入與二氧化碳排放相關的因素。

目前該提案尚未上升為指令。但值得注意的是，德國、盧森堡不在機動車銷售或注冊環節征稅，保加利亞于2010年取消了相關環節課稅。

三、 歐盟消費稅的征收環節及收入歸屬

（一）征收環節

關于消費稅的征收環節問題，歐盟于2008年12月16日頒布的2008/118/EC指令有非常明確的規定。此項指令主要針對影響下列產品消費的消費稅課稅項目：2003/96/EC指令規定下的能源產品和電力的消費；92/83/EEC和92/84/EEC指令規定下的酒以及酒精飲料的消費；2011/64/EU指令下的制造卷煙的消費。這些產品在歐盟范圍內被生產（包括提取）或被進口時課征消費稅。即煙、酒、能源產品的征收環節為生產環節或進口環節。

選擇生產環節或進口環節征稅，并不意味著產品一經生產出來或進口過來即進行課稅，歐盟同時還有對消費稅暫緩課征的規定。即如果消費品在暫緩課征消費稅的框架內流動，也就是從一個稅收倉庫或從一個進口地到另一個稅收倉庫，或到一個授權的承銷人，一個出口地，或免征消費稅的受益人那里，都是不繳納消費稅的。僅當消費品被個人用于私人用途或被從一個歐盟國家運至另一個歐盟國家時才予以課稅，并且是在消費地國課征。為嚴格管理，歐盟規定，上述消費品的生產、加工和持有工序如果發生在尚未繳納消費稅之前，則必須在稅收倉庫中進行。消費品的流動原則上還必須接受一個電子管理文件的監管。歐盟國家還可以要求消費品附帶稅收標識或各國認證標識。當原打算用于在一歐盟成員國消費的產品被另一成員國用于商業目的時，應在后一國課征消費稅，在前一個歐盟國家所繳納的消費稅可以獲得補償。

對于機動車，歐盟國家多選擇在零售或注冊環節課征消費稅性質的稅收。這是因為各國都對機動車實行嚴格的注冊管理，所以即使選擇在零售或注冊環節課征，也不會出現稅源流失的狀況。

另外有兩個比較特殊的情況，一個是意大利的地區燃油稅，在批發、零售環節對批發商和代理商征收；再一個是法國對塑料袋征收的污染稅，在超市等零售場所課征。

（二） 收入歸屬

消費稅或各國課征的具有消費稅性質的稅種，其收入歸屬不外乎三種方式：一是歸中央政府所有；二是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按照一定方式分享；三是全部歸地方政府所有。就歐盟的情況來看，無論該國政治體制、財政體制如何，消費稅收入歸中央政府的為大多數，只有如下幾種與地方政府分成或由地方獨立征收的特殊情況：

1.奧地利。該國所有稅種的收入均按照67.8:20.5:11.7的分成比例在聯邦、州和地方政府之間

分配。

2.某些消費稅稅種收入在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分享：（1）法國：各能源消費稅收入在中央、大區和地方三級政府之間分享；（2）西班牙：煙、能源消費稅收入在中央、自治區政府和地方三級政府之間分享，酒消費稅由中央和自治區兩級政府分享；（3）捷克：賭博稅由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分享，其中博彩分享比例為7:3，賭博機分享比例為8:2；（4）斯洛文尼亞：賭博許可稅由中央與地方分享；（5）葡萄牙：能源稅收入有小部分專用于森林保護基金，其余在中央和地區之間分享，煙、酒消費稅和機動車稅全部由中央與地區分享。

3.地方征收獨立的消費稅，主要包括：比利時的機動車進入服務稅；愛爾蘭的塑料袋稅（國稅代征）；意大利的地區燃油稅、地方機動車注冊稅；西班牙的博彩稅、交通工具稅。

四、 對中國的幾點啟示

對于正在推進中的中國消費稅改革①2015年1月26日，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聯合下發《關于對電池、涂料征收消費稅的通知》（財稅[2015]16號），決定從2月1日起對電池、涂料征收消費稅。，流行的提法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擴圍，即擴大征稅范圍，目標瞄準高耗能、高污染產品及部分高檔消費品；二是提率，即提高消費稅某些稅目的稅率或稅額；三是改環節，即由生產環節征收改為批發、零售環節征收；四是改收入歸屬，即由收入歸中央改為收入歸地方，以彌補“營改增”后地方政府的收入缺口。這些提法是否符合消費稅本身的特性，有利于實現消費稅既定的功能和目標，乃至于實現更宏大的稅制改革目標，是否切實可行，以及是否有成熟、詳盡的國際經驗及扎實、可靠的理論分析作為支撐，目前尚缺少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在這種情況下，本文上面所歸納出的歐盟國家消費稅制的共性、特點，倒可以為我國下一步消費稅改革提供幾點啟示：

第一， 消費稅財政地位的總體把握。

從消費稅在歐盟國家財政地位的演變可以看出，對特定產品、消費行為課征的消費稅，其在財政收入中的主體地位已逐步讓位于對一般產品、勞務課征的增值稅。即在整個貨物勞務稅體系內，增值稅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消費稅只是配角。背后的原因可能在于，貨物勞務稅作為間接稅，直接影響貨物勞務的流通，增值稅中性的特點符合稅制效率的要求，能對貨物勞務流通造成盡可能少的扭曲。消費稅則不然，它的課征是要實現一定調控目標的，會通過對各種產品的差異課稅造成非中性，影響生產者、消費者的決策。因此，消費稅的征收范圍不宜覆蓋過寬，相應地，其財政地位也不宜抬得過高。

在我國，隨著“營改增”的逐步推進，消費稅毫無懸念地成為繼增值稅、企業所得稅之后的第三大稅種。其財政地位已經非常顯著，因而在提出擴大征稅范圍、提高稅率等增稅措施時，應通盤考慮消費稅財政地位問題。

但如前所述，在特定歷史階段，如政府面臨財政困難局面時，對消費稅增稅較易獲得社會共識，且煙、酒等產品需求價格彈性較小，因而容易成為特定歷史階段增稅的對象，財政地位有可能在一段時期內有所上升。

第二， 消費稅征收范圍的擴大。

從歐盟各國消費稅征收范圍來看，普遍對煙、酒、能源產品課征消費稅或消費稅性質的稅種。對機動車的課稅，歐盟層面建議逐步取消在銷售或注冊環節一次性課征消費稅性質的稅收。雖然該建議尚未上升為指令，但其導向意義值得注意。對于其他污染產品的征稅，歐盟國家的做法并不統一。對于奢侈品則較少課征。對中國而言，瞄準“三高”產品擴大征收范圍，雖似乎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但對于高耗能產品的擴圍應統籌考慮資源稅課征狀況，對于高污染產品的征稅應統籌考慮環境稅即將在我國開征的現實，綜合考慮其稅負水平，考慮擴圍對于價格水平、消費者承受能力、經濟增長速度等的影響；對于高檔消費品，則應綜合考慮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及課稅后消費者選擇的變化（如到國外購買奢侈品）等。

第三，消費稅稅率能否再上調。

從歐盟對煙、酒、能源產品設定的最低稅率來看，我國消費稅稅率的確存在上調的空間。如以無鉛汽油為例，歐盟目前規定的最低稅率水平為0.359歐元/升，折合人民幣2.41元/升②采用2015年3月31日匯率：1歐元=6.7127元人民幣。，高于我國當前1.52元/升

的水平①根據《關于繼續提高成品油消費稅的通知》（財稅【2015】11號）的規定，自2015年1月13日起，汽油、石腦油等消費稅單位稅額由1.4元提高到1.52元/升，柴油、航空煤油和燃料油的消費稅單位稅額由1.1元/升提高到 1.2元/升。。并且歐盟國家還建立了燃油消費稅稅率逐步調增的機制，如1998年1月1日起適用的最低稅率水平為0.287歐元/升，2004年1月1日起開始適用0.359歐元/升的最低稅率水平。最低稅率水平的不斷調增，促使歐盟各國燃油消費稅單位稅額也在不斷上調。從歐盟27國無鉛汽油消費稅單位稅額平均值來看，2008年為0.464歐元/升，2012年增至0.520歐元/升。實際上，我國燃油消費稅稅額也處于不斷上升的趨勢中，2008年制訂消費稅暫行條例時，無鉛汽油消費稅單位稅額為0.20元/升，目前已上升至1.52元/升。因此，稅率還能否再上調，不應僅比照國外的相關數據，而應著重考慮國內消費者的承受程度、上調對產品成本的推動程度等各種因素，并結合上述消費稅總體財政地位的把握，綜合權衡后經法定程序調整。

第四， 消費稅征收環節。

從歐盟課征消費稅的實踐看，煙、酒、能源產品消費稅課征環節為生產環節或進口環節，但后移至產品首次投入消費之時課征。這樣做的好處在于可以避免上游生產者占用大量資金（稅款）。為了實現征收環節后移，歐盟對煙、酒、能源產品等應稅消費品的生產、運輸、存儲、銷售實行特別稅收監管制度，投入了相當的人力、財力、物力。即使如此，歐盟仍未將這些受到嚴格監管的產品的消費稅后移至零售環節征收。因為后移至零售環節課征，消費稅納稅人數較少、管控便利的優勢就會喪失大半，稅源流失可能性將劇增，征管成本也會相應提高。這一現象值得我國關注并參考。

比較特殊的是機動車，由于其有著嚴格的注冊管理制度，歐盟國家基本選擇在零售、注冊環節課征一次性稅（費）。這方面的經驗我國也可適當借鑒。選擇在零售、注冊環節課征，納稅人雖為機動車的車主，但可以采取由銷售商代扣代繳機動車稅的形式，便于源泉控管。

第五， 消費稅收入歸屬。

歐盟國家消費稅或所課征的具有消費稅性質的稅種，其收入大多歸中央，只有幾個極少數的例外。這是與消費稅本身的特性相適應的。消費稅自身調控經濟行為、調節收入分配的功能適宜由中央政府行使。如果下放到各地方，則容易造成逆向調節的后果。即越是意圖限制的產品（如煙、酒、能源產品等），地方政府為了獲得財源，反而越鼓勵生產、消費。

另外，我們還可以從歐盟煞費苦心進行的消費稅協調機制看出，為了保證市場的統一運轉、貨物勞務的自由流通，消費稅政策需保持相當的一致性。這一方面提示我們，消費稅整體而言不宜作為地方稅（歐盟的情況是各主權國家擁有獨立的稅權）；另一方面說明即使選擇將消費稅作為地方稅種考慮，其稅政權還應集中于中央。

但消費稅總體上不適宜劃歸地方稅并不意味著某些稅目不適合。解決的思路一是可以單列稅種，將機動車消費稅設為單獨稅種，在零售或注冊環節與車輛購置稅合并征收，劃為地方稅，收入全部歸地方政府；二是可以保持消費稅當前的綜合型課征模式不變，單獨將機動車消費稅收入劃歸地方。

責任編輯:喬金美

Common Features in Excise Duty in European Union Countries and Their Inspirations for China

Lin Han & Yongxue Zhou

Once as a main tax category in European countries, excise duty has a long history and still acts 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revenue sources. This paper introduces the levying scope, coordinating institutions, levying linkage and revenue allocation in European Union countries and draws upon some inspirations for currently proposed consumption tax reform in China.

European Union Excise duty Tax coordination Local tax system

F810.42

A

2095-6126(2015)05-0012-06

* 本文是國家稅務總局2014年重點課題《地方稅體系建設的國際經驗——消費稅征收環節及收入歸屬問題研究》分報告之一，是在參考課題組組長龔輝文，以及成員單位：浙江省地方稅務局科研處、安徽省地方稅務局宣傳中心、河南省地方稅務局科研所相關科研成果的基礎上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