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統計局浙江調查總隊課題組
研究探索
基于崗位保障程度差異調整后的農民工工資水平觀察*
國家統計局浙江調查總隊課題組
關于農民工工資水平以及農民工與城鎮工的工資差異等問題長期以來受到學界的關注。本研究將依據補償性工資差別理論,從崗位社會保障程度來估算農民工“應該得到”的工資補償,據此從“潛在工資”的可比口徑上比較農民工與城鎮工的工資水平差異。
農民工;社會保障;潛在工資
近幾年,浙江城鎮勞動力市場上農民工的月平均工資水平的統計結果表明,農民工即時貨幣工資水平在逐年提高,且相比其他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省份或者全國平均水平而言,在較為發達的浙江城鎮勞動力市場上,農民工的即時貨幣工資回報水平更高。然而比起戶口在城市(鎮)的城鎮工,有著農業戶口的浙江農民工就業后依然鮮少能夠享受到非即時工資所包含的各種社會保障福利,包括現行的養老、醫療、失業和最低生活保障等社會保障制度。由于過去社保體制改革的思路基本仍以戶籍為基礎,國家對進城農民工的社會保險政策沒有采取強制措施,且用人單位出于削減勞動力成本的考慮,地方政府擔心推進農民工參保會影響本地投資環境,以及社會保險制度的門檻高、轉移難等多方面原因,農民工的總體參保率非常低。此外,由于城市公共產品分配上的歧視政策,進城務工的農村勞動力并沒有同等享受城市公共產品的待遇,使得農民工要承受更高的由于公共資源分配不均導致的生活成本。
本研究旨在觀察農民工是否由于戶籍分割而相對集中分布于社會保障程度更低的崗位,觀察農民工相對于城鎮工在同類崗位上是否存在工資補償的差異,然后以城鎮工的勞動力市場環境為比較基準,在城鄉一體化假設下根據崗位分布和補償性工資差異來調整農民工的工資水平,據此在“潛在工資”的可比口徑上比較兩類勞動力的工資水平,以此調整在即時貨幣工資口徑上城鄉勞動力工資水平的不可比性。
1.數據源
本文基于城鄉住戶調查數據和農民工監測數據開展研究。其中有關城鎮勞動力的數據依據城鎮住戶從2009—2012年形成的連續調查,農村轉移到城鎮從業的農民工數據則依據2009—2012年的農民工監測調查。
2.觀察個體的處理
依據城鄉住戶調查和農民工監測調查,本研究對數據作以下順序篩選處理:
(1)“城鎮工”依據定義選取非農業戶口的調查對象,“農民工”則依據國家統計局統一的“外出農民工”統計口徑,選取戶口性質為農業戶口且外出從業6個月及以上的農村勞動力。
(2)依據現行退休制度,選取年齡在16~60周歲的個體,其中城鎮住戶調查中的女性職工取16~ 55周歲。
(3)剔除非就業者,即保留城鎮住戶調查方案中就業情況為就業者的個體,同時進一步剔除在校學生。
(4)根據研究目標—評估城鎮勞動力市場上農民工的工資水平,進一步剔除“主要從業地區”為“鄉內”和“年內是否外出從業”為“否”的農村勞動力。
(5)本課題以浙江農民工工資水平為研究對象,是在與浙江的城鎮工比較中進行的,因此繼續剔除“外出從業所在地區”為非浙江省的農村勞動力。
(6)基于研究對象—農民工的人力資本水平較低、集中于城鎮勞動力市場中的二級部分的事實,將城鎮工和農民工研究群體統一定位于低人力資本要求類,即僅選取“商業人員、服務業人員、農林牧漁水利業生產人員、生產運輸設備操作人員、其他從業人員”為研究對象。
(7)剔除工資回報數據異常值。
(8)分別對城鎮工和農民工按各自月工資水平高低排序,剔除工資水平最高和最低各2%的個體,以避免可能的觀察誤差和極端變量影響。
最后,作為本研究觀察樣本的歷年個體數量如表1所示:

表1 歷年樣本個體數量情況
3.觀察變量的處理
(1)工資變量。基于工資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可比性,本研究以城鎮工與農民工折算后的月工資為準。
(2)教育變量。為統一變量,將城鎮住戶調查中的“1.未上過學”和“2.掃盲班”與農民工監測調查“1.不識字或很少識字”對應,“7.大學專科”、“8.大學本科”和“9.研究生”三類與農民工監測調查“6.大專及以上”對應,以此轉換成統一標準的6類。
(3)工作經驗變量
本研究用“調查時的年份-‘開始參加工作年份’”代表城鎮工的工作經驗,農民工的工作經驗則用調查時農民工的“年齡”減去其“受教育年數”再減去8(默認從8歲開始接受小學教育)。
(4)社保福利變量
在我國,根據《勞動法》等相關規定,與用人單位簽訂正式勞動用工合同的勞動者依法享有“三險一金”的社會保障權利,其中基本養老保險是用于勞動者在退休后的養老金發放,基本醫療保險是用于勞動者的基本醫療服務,失業保險是用于勞動者失業后一段時期內的生活費用,住房公積金是用于有條件的員工購買住房和維修房屋使用。本研究根據崗位提供福利待遇項目的多少將樣本崗位大體分為三類,具體如下:
低保障崗位:崗位并未提供任何社會福利項目,是所有崗位類型中最差的一種。
中保障崗位:崗位提供給勞動者1-2項社會福利項目。
高保障崗位:崗位提供給勞動者3-4項社會福利保障項目,勞動者將會享受到較高的社會福利待遇水平。
根據對“低保障崗位”、“中保障崗位”、“高保障崗位”的劃分標準,觀察城鎮工與農民工的崗位實際分布,結果如表2所示。統計結果顯示,城鎮工與農民工在擁有不同社會保障程度下的崗位分布存在明顯差異。首先,在“低保障崗位”上,農民工的占比遠高于城鎮工,2009年至2012年的差值均高達40個百分點左右;其次,在“中保障崗位”上,農民工的占比歷年來均低于城鎮工,兩者差值不斷擴大;再次,在“高保障崗位”上,農民工的占比同樣比城鎮工低,但兩者差值逐年縮小。崗位實際分布結果表明,農民工較為集中的分布于社會保障程度相對更低的崗位,而城鎮工則表現出社會保障程度越高、崗位分布越集中的現象,而且其在社會保障程度相對較高的崗位上的比重較農民工而言更高,這也佐證了這兩類勞動者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受到區別對待的事實。

表2 城鎮工與農民工的崗位實際分布情況
崗位估計的觀察結果表明,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農民工由于戶籍分割確實受限于流動障礙而被迫集中分布于社會保障程度更低的崗位上。為獲得農民工因此而得到的補償性工資水平,還
需關注崗位間工資差異的信息。
1.觀察思路和方法
本部分的目的是觀察農民工由于戶籍分割而相對集中地分布于社會保障程度更低崗位,這種較低保障程度崗位是否得到了與城鎮工一樣的工資補償。因此,首先觀察如果農民工擁有與城鎮工同等的擇業機會,其崗位分布情況是否會得到改善。其次將城鄉勞動者的即時貨幣工資調整為還原工資,在此基礎上模擬估算出城鎮工和農民工各自的較低保障程度崗位上的補償性工資,觀察城鄉勞動者補償工資的差別。最后結合農民工的崗位分布變異,測算出農民工相較于城鎮工的實際損失的崗位補償工資,其觀察思路和測算方法包括三個步驟,具體如下:
第一步:農民工的三類崗位模擬分布以及崗位分布變異估計
首先,構建城鎮工的基礎多值概率模型,估算城鎮工職業類Ⅲ群體在“低保障崗位”、“中保障崗位”、“高保障崗位”上的分布方程:

然后,構建農民工的基礎多值概率模型,模擬農民工如果擁有城鎮工一樣的擇業機會,則其在三類崗位間的分布情況:

比較農民工在三類崗位間的實際分布與模擬分布,以此估計由于戶籍分割導致的農民工崗位分布變異
第二步:城鎮工與農民工的崗位工資補償模擬
首先根據浙江省關于職工社會保障的相關繳費要求,通過對城鄉勞動者非即時工資(“三險一金”)進行還原,測算方式如下:
令:wm=即時工資,=還原工資,ai=各項社會福利保障的繳費比例,bi為崗位是否提供第i項社會福利保障的虛擬變量(bi=1表示崗位提供第i項社會福利保障,bi=0表示崗位未提供第i項社會福利保障),則勞動者所應得到的還原“三險一金”后的工資為:

由于崗位間人力資本回報率相同,且勞動者之間人力資本水平的無差異,因此城鄉勞動者無論就業于哪類崗位應當具有相同的總工資水平。就城鎮工而言,以就業于“高”社會福利保障程度崗位的城鎮工的總工資水平作為參照標準,則就業于其他兩類較低社會福利保障程度崗位的城鎮工由于選擇了低保障的工作崗位而獲得的崗位補償工資應為:

同理,模擬估算農民工的崗位補償工資:

第三步:估計由于戶籍分割,農民工損失的對更低保障程度崗位的工資補償
第一,如果農民工在更低保障程度崗位上得到了與城鎮工一樣的工資補償,則以城鎮工得到的工資補償占工資水平的比例推算,農民工實際損失的補償為:

第二,如果農民工擁有與城鎮工一樣的崗位分布并且也得到同樣程度的工資補償,則以城鎮工的崗位分布推算,與目前農民工實際損失的崗位補償工資為:

2.實證結果
通過城鎮工的崗位估計Multinomial Logit模型參數①引入年齡及其平方項、性別、工作經驗、受教育程度變量,運用Multinomial Logit模型,以“高保障崗位”為參照組,分別模擬城鎮工和農民工在選擇其余兩類崗位時各項指標的影響情況,具體結果及分析略。來測算如果農民工擁有與城鎮工平等的擇業機會,則農民工崗位的“潛在分布”及其與實際分布的差異。表3顯示,如果農民工擁有與城鎮工
同等的擇業機會,農民工的崗位分布情況將得到明顯改善。首先,農民工獲得“低保障崗位”的比例顯著下降,且平均降幅在30個百分點左右。其次,農民工獲得“中保障崗位”和“高保障崗位”的概率均出現了提高。農民工崗位分布的模擬結果再次佐證了農民工由于受限于戶籍制度而被迫集中分布于社會保障程度相對偏低的崗位上的事實。

表3 農民工實際與估計的崗位分布
工資作為勞動力的價格,不僅包括主要以貨幣形式表現的即時工資,同時還包括基于當前勞動所能獲得的非即時工資。本研究根據浙江省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廳制定的繳費標準,對城鎮工和農民工的非即時工資進行還原,可以得到勞動者從事三類社會保障崗位的相對實際工資而言的還原工資水平。還原后的工資水平包含了勞動者的全部勞動回報,即包括即時工資和非即時工資。城鎮工與農民工的還原工資以及獲得的崗位補償工資的觀察結果如表4所示。
我們不難發現,在對城鄉勞動者的非即時工資進行還原以后,總工資水平較即時工資而言得到增加,但從業于各社會保障程度崗位的勞動者之間的工資水平仍然存在差距,且在某些年份的某些崗位類別上差距被進一步拉大。因此得出如下事實:不管是在社保機制相對完善的城鎮勞動力內部,還是依然存在戶籍歧視的農民工內部,都不存在某種工資補償機制,由于社會保障程度的不同而導致的崗位差異并沒有得到相應的工資補償,甚至有理由推斷從事于較低社會保障程度崗位的城鄉勞動者根本沒有獲得任何補償,工資水平反而隨著社會保障程度的提高而獲得了增長。但通過對各崗位“補償”工資的比較可以發現,隨著崗位保障程度的改善,同樣人力資本的勞動者所能得到的“補償”工資在逐漸減少。

表4 三類崗位上城鎮工與農民工的還原工資和“補償”工資(元/月)
3.崗位保障程度差異調整基礎上的工資水平
城鄉一體化假設下,僅考慮“低保障崗位”的工資補償,農民工的潛在工資水平應為目前的還原工資與補償工資之和,記為潛在工資1。2009—2012年農民工還原工資與潛在工資對比情況的觀察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農民工還原工資與潛在工資對比(元/月)
由表5信息可知,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如果從事更低社會保障程度崗位的農民工能夠擁有和城鎮工一樣的工資補償水平,那么2009至2012年農民工的“潛在工資1”分別為2184.78元、2448.98元、3173.90元和3511.88元,均高于當年的還原工資水平,增幅分別為5.16%、2.24%、11.4%和6.41%。以上結果表明,城鄉勞動者由于戶籍分割而享有不同等的社保福利,農民工基于社會保障程度高低而獲得的工資補償較城鎮工而言水平更低。
最后,假設在社會保障程度相對更低崗位上,農民工目前的實際工資中已經包含了與城鎮工同等的“補償”工資,那么農民工獲得的基于生產率回報的無歧視月工資水平可定義為目前實際工資與補償工資之差,記為潛在工資2。綜合觀察實際工資與“潛在工資”口徑上城鎮工與農民工的月平均工資比,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潛在工資”口徑上城鎮工與農民工的月平均工資比
觀察結果表明,如果從事于更低社會保障程度崗位的農民工,還原工資中已經包含了與城鎮工一樣的工資補償水平,那么2009至2012年的農民工月工資中,僅有1970.52元、2341.46元、2523.82元和3088.54元屬于與城鎮工一樣的生產率回報。這意味著,城鎮工與農民工的月平均工資比不是即時工資口徑上的1∶0.91、1∶0.93、1∶0.88和1∶0.96,而是“潛在工資”口徑上的1∶0.68、1∶0.74、1∶0.66和1∶0.73。相較于即時工資,“潛在工資”口徑上城鄉勞動者的月工資水平比值更大。這也進一步說明城鎮勞動力市場上,農民工相較于城鎮工并沒有因為社會保障程度的不同而獲得相應程度的補償,城鄉工資差距進一步拉大。
崗位社會保障程度調整后,通過保障可比口徑下的工資水平觀察可知,農民工應該擁有的真實工資水平得到提高,他們基于社會保障程度高低而獲得的工資補償較城鎮工而言水平更低。工資絕對水平的上升并沒有根本改變農民工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的地位,農民工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仍然表現出在低保障程度崗位集中的特征,城鎮工則更多地分布于“高保障崗位”,城鄉勞動者社保福利享受權利上存在較大差異。
平等的擇業權利和平等的保障機會是改善農民工“城鎮地位”的根本途徑。首先,提升農民工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中的地位,首要途徑是保證農民工擁有與城鎮工同等的擇業權利。各級地方政府應該做好城鎮勞動力市場的就業服務工作,進一步推動地方就業信息的公開化和透明化,保障農民工與城鎮工一樣擁有平等的擇業權利。為從根本上保障農民工與城鎮工享有同等的崗位獲得機會,各級地方政府應進一步推進城鄉教育均等化,提升農村居民的整體受教育水平。同時加強農民工的職業技能培訓,切實提升農民工的就業能力、擇業技巧和外出適應能力,鼓勵和引導廣大農村剩余勞動力參加國家各類職業資格培訓和創業培訓,進行多渠道的擇業和就業。其次,確保外來勞動者享有平等的社會保障權利,是提升農民工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中的地位的重要保障。各級地方政府應根據自身發展條件,進一步加強對城鎮勞動力市場上的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切實加強對用工單位的教育、監督、引導和管理工作。同時深化戶籍制度改革,大力推動農民工市民化的發展進程。政府應該以“農村人口城市化,外地人口本地化”為戶籍改革的方向,使居民基本公共服務和基本保障權益與戶籍脫鉤,建立健全公平、規范、統一、高效的戶口遷移管理制度,真正意義上實現無差異市民身份,從而更為有效地使農民工享受到和城鎮工同等的社會保障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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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題組負責人:殷柏堯
課題組成員:錢雪亞 周眾幃 盛飛 胡博飛 鄭雙雙
(責任編輯:牛域寧)
*本文為2013年浙江省統計局統計學術類課題一等獎《農民工工資水平評估》部分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