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嬉圖》探窺清代滑冰運動

張 華 ，張大春

（1.四川工商職業技術學院 基礎部， 四川 都江堰 611830；2.黑河學院 體育系， 黑龍江 黑河 164300）

1 引言

北京市和張家口市提出申辦2022年第24屆冬奧會，雪上運動是衡量國家冬季運動實力的重要指標[1]，中國政府對此高度重視。如申辦成功，屆時將帶動中國3億多人參與到冰雪運動中。冬季冰雪體育運動是我國北方的健身體育項目，對于南方人來說，有著強烈的新鮮感和吸引力[2]，以自然風光、冰雪運動為特色的冬季體育旅游，吸引著人們在森林原野、滑雪場、人工冰場，從事各種滑冰、滑雪、狗拉雪橇等健身娛樂活動[3]，冰雪產業進入快速發展期[4]。冰雪運動在我國有著悠久歷史，縱觀我國的冰雪運動發展史，清代的 “冰嬉”有著很高的地位。清代宮廷畫家金昆、程至道、福隆安繪制的《冰嬉圖》，以及清代張為邦、姚文翰所繪制的《冰嬉圖》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它都是在乾隆皇帝要求下繪制而成的，如實地反應當時宮廷冰上表演的盛況和皇帝親臨冰嬉比賽的場景。

此外，故宮博物院還珍藏著由清代畫家金廷標繪制的另一幅《冰嬉圖》，這幅《冰嬉圖》著重描述的是民間兒童在冰面上戲耍的場景。三幅《冰嬉圖》均通過繪畫的形式再現了冰嬉運動在清代宮廷和民間的流行，是舉國上下喜歡的運動之一。 “嬉”在新華字典解釋為：“游戲、玩耍”，“冰嬉”從字面上看是冰上戲耍，對活動地點和活動內容作了很好的闡述。查閱歷史，“冰嬉”其名，始自乾隆的《冰嬉賦》，使我國的這項活動有了法定的名稱[5]。“冰嬉”是滿清對冰上運動的稱謂，包括冰上競技、表演和游樂，是一種有很強表演性的活動，鼎盛于清乾隆年間，由于乾隆皇帝的大力倡導，冰嬉定為國俗大典，我國古代滑冰運動達到了歷史的高峰。我國古代的冰雪運動是在長期的生產生活中，演變成娛樂和軍事項目的一種原始文化形態[6]，古人從無力抵御冰雪災難，到逐漸適應、認識，而后熟練駕馭并為自身服務，具有極大的經濟社會價值與人文社科價值[7]。冰嬉文化內涵豐富，體現出濃郁的本土性和古樸性[8]，它曾以軍事、政治等社會功能起到振奮民族精神、維系民族情感[9-10]、增強民族團聚力。研究古代冰雪運動有利于中華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揚，科學有效地開發冰雪體育旅游資源，將為我國的體育產業拓展巨大的發展空間[11]。本文試從《冰嬉圖》探窺清代滑冰運動。

2 滑冰運動起源

古代人在結冰的湖面行走時，會雙腳滑動或者摔倒，這種偶然的舉動讓部分人覺得這樣滑行會很省力，而且速度很快[12]，于是通過嘗試和不斷的練習，這就產生了人類最初的滑冰運動。

在隋唐時期居住在我國東北地區的長白山以北、松花江、以及黑龍江流域的女真族在積雪的地方狩獵時 “騎木而行”，出現了一種在冰上用于馳行的“竹馬”，類似于現在的雪橇，這種依靠人力撐行滑動的方式與最初的單純冰上滑動不同，這是最早出現的借助輔助的滑冰方式。在元代，當時人們還把它用在交通運輸方面，人騎木的解釋即是滑雪、滑冰。

“竹馬”過于笨重，聰明的古人使用動物的脛骨，其中多采用馬骨制作骨質冰鞋，它的一側被磨平，兩頭鉆有孔洞，使用時在孔中穿上繩子或皮條，縛在腳上后便可以在冰上滑行[13]。

3 滑冰運動在清代的發展

滿族入關前，1623年女真首領努爾哈赤在太子河冰面上舉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冰上大會，這是我國古代的第一次冰上運動會。據《滿洲老檔錄·冰戲》記載，1623年正月初二，太子河寬廣平凈的冰面舉行了一次春節娛樂慶典活動。出席慶典的有努爾哈赤等皇室成員以及漢族官員和家眷。活動內容有兩項：第一項是男子冰球比賽，參加者穿皮革制的內墊烏拉草的鞋子在冰上搶踢，參賽者為王子及其隨從，第二項是女子冰上賽跑，按照官職、爵位分組進行比賽；賽后在冰面上大擺筵席慶賀。這是一次宮廷高規格的活動，但是并未穿用冰刀冰鞋， 還不能稱之為滑冰運動[14]。在《清語擇抄》中記載道，后金天命年間，努爾哈赤被困墨爾根城，費古烈帶領滿兵，借助烏拉滑子（一種滑冰工具），冰上飛馳救援，順利解救成功，此后冰雪運動列入八旗子弟的軍事訓練項目中。

進入滿清時代，滿清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進入內地，冰嬉也在同時期進入，不僅在宮中和民間大為盛行，冰嬉則逐漸演變成了一種帶有娛樂性的冰上運動。清朝的歷代皇帝都對冰上運動非常的重視。而且被用在軍事訓練上，已成為檢閱軍隊冬季訓練的一項重要內容。在當時，滿清政府將滑冰、冰上足球和摔跤作為京城衛戍部隊得軍事訓練項目之一，有專門的管理機關和兵種。乾隆時期，經濟飛速發展， 國泰民安，乾隆皇帝對冰嬉極為倡導和重視，特把冰嬉定為國俗盛典， 親臨檢閱， 對滑冰高手苗族青年喜桂特批他入籍， 并賜號“冰上燕兒”，還創立 “技勇冰鞋營”滑冰兵種，專職兵丁稱為 “冰鞋”，教練稱為 “冰鞋教習”，建立專門的訓練和管理機構。因此，冰嬉運動飛速發展，從宮廷到民間，成為大眾健身運動的代表，出現了我國古代滑冰活動的黃金時代。公元1746年 ，乾隆皇帝還特地在沈源的《冰嫦賦圖》上寫下了一篇1 300字的 “冰嬉賦”，這是描述冰上運動大會盛況的杰出作品，國家領導人寫詩詠冰嬉，是我國古往今來獨有的現象[15]，是我國滑冰文化的珍貴文獻。《清文獻通考·樂考》中詳細地記載了冰嬉在舉行的時間、參賽規模、項目設置、場地器材設施的準備等，類似于現在運動會的競賽規則，是冰嬉制度化的表現。

前兩幅《冰嬉圖》描繪的就是乾隆皇帝觀看冰嬉的情景。畫面上，皇帝在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陪同下，御駕親臨。圖上的比賽場面，也同樣活靈活現。在冰上射箭比賽部分，廣闊的冰場中央，平行設立三座旗門，旗門的頂端高高懸掛著用彩穗制成的球。由一、二百名八旗兵組成的射手，一字排開，手持弓箭，列成一路縱隊，井然有序地從三座旗門中穿過。在晶瑩的冰場上，形成旋渦狀列隊，威風凜凜，煞是好看。號令一響，各弓箭手爭相而出，互不相讓，疾速滑向旗門，施展絕技。有的單腳點兵如金雞獨立，有的如鳳凰展翅、果老騎驢、燕子戲水，有的躬身施射，有的滑過旗門來個犀牛望月、回首疾射。弓響箭出，身手敏捷，英姿勃勃，奮勇爭先，希望能夠得到皇帝的賞賜。表演出色的兵士將獲得皇帝的大量賞賜，即使輸了比賽沒有拿到名次，皇帝也會給予相應的賞賜，以示鼓勵。賽后還要在冰上舉行國宴以示慶賀[16]。這種獎勵制度，對鼓舞士氣、籠絡人心、增強凝聚力、展現國力有著重要政治作用。

3.1 冰嬉運動規格

從1754年起，冰嬉就被定為 “國俗”、“年例”，每年舉辦一次。乾隆退位后， 嘉慶堅持進行，直至道光，持續時間之久，規格之高。受中國傳統主流傳統文化的影響， 中國民眾一直是以皇室對傳統體育項目的喜好作為參照物和好壞標準[6]。清代冰嬉是一種戲樂性活動， 由兩大類組成：第一類是官方的，這是一種有制度、有組織、多項目而且技藝水平很高的，是專供皇家游樂、檢閱軍隊的宮延冰嬉盛典活動。活動經費、活動設施、獲勝獎金全部由內務府提供，在禁苑太液池舉辦，歷時近4 個小時。第二類則是民間的，屬于自發性的，以冰上足球比賽和冰床戲耍為主，參與人數靈活不受限制，活動地點在北京冬季的什剎海和護城河上。可見在當時清代冰嬉深受廣大階層喜愛的體育活動，是一項類似于現代廣場健身舞的很好鍛煉內容。

清代冰嬉也是皇帝外交的手段之一，將這種皇室慶典活動作為外交禮儀活動更加具有展示武力、樹立國威、安穩人心、族群和諧的意思[17]。乾隆53年臘月21日，乾隆皇帝在西苑接待外事活動時即興賦詩，詩中再現了壯觀的外交場景。

3.2 冰嬉運動的裝備

在冰嬉的表演過程中，參加的人數為1600名，代表滿清八旗。《清朝文獻通考》記載：天球等技，分兵丁為兩隊，每隊頭目12名，穿紅黃馬褂，其他穿紅黃奇肩褂。射球兵160名，幼童40名，均穿馬褂，背小旗。這很好地展現在《冰嬉圖》上。隊員身背正黃、正白等分別代表八旗顏色的彩旗，膝部裹皮護膝，腳穿金屬材質冰刀的皮靴。《燕京歲時記》中記載：“冰鞋以鐵為之。”這都說明了在清代我國的冰刀已是鐵制的。這是很大的進步，是當時工業水平的體現，是現代滑冰運動的冰鞋雛形。曹寅的《冰上打球詩》中記載：“青靴窄窄虎牙纏，豹脊雙分兩隊圖，整潔一齊偷著眼，彩團飛下白云間；萬頃龍池一鏡平，旗門回出寂無聲，爭先坐獲如風掠，殿后飛迎似燕輕。”使用冰刀，有球門的冰球比賽。

3.3 冰嬉運動的技藝

冰嬉項目主要分為3類，分別是搶等、搶球、轉龍射球。搶等是個人項目類似于現代的速度滑冰；搶球則是一項集體性的冰上足球運動；轉龍射球是一項融入射箭技術的集體編隊的走冰活動項目。《金鰲退食筆記》是這樣記載的：每隊數十人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相對站立，把皮革制成的球拋在空中，等球下落著地后爭搶，以獲得者為勝。這是宮廷舉行的一項激烈冰上足球比賽活動。

除了以上3種形式，當時還出現了擺山子、打滑撻、冰上技巧等其它冰嬉運動項目。冰上表演的花樣也是不斷翻新，在柔和雜技的藝術內容和武術動作技術上，不斷增加冰嬉運動的動作難度。有的在速度上一爭高下的，也有在花樣上勇于翻新的。在清代，滑冰分為速度滑冰和花樣滑冰，速度滑冰由初手式、小見蕩式、大外刃式、大晃蕩式、扁彎子式、大彎子式、跑冰式和背手跑冰式等八種基本姿勢組成，俗稱為 “官趟子八式”；花樣滑冰樣式就更加繁多，例如：臥魚、 臥睡春等，名稱好聽，姿態優雅。其中還分為單人和雙人花樣滑冰。

3.4 冰嬉運動的衰落

清朝嘉慶年間，冰嬉運動在軍事中體現的重要性大為降低，政府不再重視，不再按照常例舉行。“講武之典遂廢”，在此背景下，冰嬉運動開始走向衰落直至消失[18]。隨之而起的是從西方傳入的近代滑冰和冰球，但當時能購買冰刀、冰鞋的僅限于少數有錢人家而已。

4 結語

冰嬉運動是民族傳統文化的結晶，在清乾隆朝代達到頂峰，是國家綜合實力的縮影，為我們積累了豐富的文化寶藏，這對傳承優秀的民族文化，開展區域特色的體育活動，現代冰雪活動內容開發，冰雪旅游資源合理利用，均有一定的啟發和借鑒價值，通過對古代冰嬉運動的研究學習，更有利于中華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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