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亞洲
這個明年才首次招生且名額只有1人的新鮮事,于高歌猛進的中國學術建設大潮中,不過是稀松平常的發生。真正引來圍觀的,想來首先是關鍵詞“信訪”,然后是“博士”。施行多年、最初便擔綱著沖突化解和社會動員功能的信訪制度,在走過數十年的歷史變遷后,正面臨著社會功能的尷尬——身份敏感、角色沖突,正如有研究者所言——信訪形勢依然嚴峻。如此之下,任何風吹草動,難免引來各路圍觀。
而對“博士”的唏噓,除了因為對學術生產即傳播不滿的慣常偏見外,更多的恐怕是探究社會問題時,對“學術依賴癥”的反感和不安。當網癮泛濫成災時,“網癮學碩士”曾被賦予厚望;當腐敗暗流涌動時,“反腐碩士”竟也成為期待。當這些新潮學位被證實不過是一廂情愿的想象時,面對信訪形勢的嚴峻,又如何相信“信訪博士”能承受其重呢?
當圍觀可以成為改變的力量,去除因為焦慮的情緒表達,回到“信訪博士”這一新生事物上來說,值得推崇的打量視角:一是信訪是可以拿來研究的對象嗎?二是高端如博士層面的研究,能帶來信訪嚴峻形勢的紓解嗎?
信訪制度,無論是作為上層建筑的制度設計,還是表現為真實社會中的現實尷尬,它都是一種國家與社會關系的建構——公民權利的救濟與現代社會的治理,它的存在形態既有歷史性也有社會性,這從內容上決定了對信訪研究的學術價值和現實價值。而從研究現狀來看,針對信訪制度的研究,一直都是包括社會學、法學、政治學等學科的研究熱點。
而從此次的研究范式來看,顯然與此前的“學術依賴癥”有著明顯不同,它并非著眼于信訪問題的直接解決,而是作為對此前定性研究的重要補充,即通過對大數據的掌握,在“定量層面對有關案例進行梳理和歸納”——“信訪博士”的設置,是基于對信訪矛盾的分析和研究,而所采用定量分析的學術范式,將決定著相關研究是基于對信訪現狀的客觀描述與解釋。而一個眾所周知的常識是,只有接地氣的學術研究,才可能真正產生看得見的應用價值。可以說,“信訪博士”的開設,將對“中國信訪理論研究的深入開展、信訪事業的改革創新起到促進作用”,這并非凌空高蹈的虛妄之詞。
于此而言,不妨對“信訪博士”許以玫瑰色的想象,它將以更有說服力的數據和事實,對轉型進程中的社會沖突與矛盾進行更精準的還原,對嚴峻信訪形勢中的利益訴求進行更立體的還原。只有更真實地接近和研究現實問題,才有更精準的問題解決方案。
當然,無論是從學理層面進行的研究,還是基于現實問題的解決,都必須跳出就信訪談信訪的窠臼。從目前來看,信訪之所以負載如此多的矛盾,其主要問題其實并非在于信訪本身,關鍵問題還在于其他正當利益表達機制的缺位甚至缺失。要實現信訪的利益表達角色的回歸,關鍵還是在于通過建立多元化的糾紛解決機制,讓涉訴涉法的利益訴求,能夠在法律范疇內找到解決路徑,進而樹立“依法信訪”的法律原則。唯如此,才能實現信訪的角色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