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會告訴你（組詩）

金指尖

月亮

太陽是女人的口紅

月亮是男人的傷口

淚就要燃燒千里之外的比喻

沒有一塊餅如此圓過

那些瘦下去的故事和輪回發生在昨天

有流水的質地

而多少人一跨出家門便忘記了回頭

月食并非本意

太陽和月亮是一對性格相反的戀人

它們糾結、對峙，在我們中間

省略歲月，抄襲痛苦

直至紅杏子斜出口語，酒宴成為擺設

一句文字的艷遇

成為老街坊們囤積的金子

煮酒賞畫

花間一壺月，能釀竹枝詞

別說鳥鳴清脆的醉

以青山為旁證，獨門小院，清泉映月

詩人在杯中揮毫，我在紙上潑墨

風從哪里來？

袖里乾坤——呼吸的云抱緊天空的云

天地蒼黃，仰首之間

我已喝下半壁江山，而歲月

一撇海量，一捺寬暢

——這時，你正好坐在淡淡墨跡上

容天下難容之事

不要

淚是黃昏里飛出的一群麻雀

在淚花里復活的人

在炊煙里死去的人

山在長高，水在遠流

我將心藏進一條鋒利的裂縫之中

風景打盹，天盡人事

不要把天空的花朵兒想得太美

猶如深色的蟲子彈奏夜色

活在贊美里的人

活在咒罵里的人

人生不是一場戲

不要停下來，注視那些背叛的眼睛

不要在刀背上回頭

回憶

像蝴蝶

失去了綠地和花叢

像游魚

失去了河池和清水

像云朵

失去了天空和光芒

你可以大于現實，我卻只能

小于你，小于一碗粥

那么，請不要討論野心家的快樂

不要向回憶低頭

掙扎

小傷如溝，大傷似壑

女巫唇邊長滿罌栗

傳道書說：“日光之下，并無新事。”

想起暗結珠胎，鹽是鐵打的真理

紅珊瑚用美威脅眾生

欲望是開在笑臉中間的紅高粱

亮出獵物懷舊

轉世靈童坐在祖傳的經書上聽鳥鳴

谷底已腐爛。風扎緊口袋

在貴胄飲酒之后，打馬經過肋骨

秋游小浪底

車過洛陽，遠遠看見小浪底

這粒縫合在母親胸口的發光的紐扣

以自己的姿態，安坐于黃昏深處

秋天，一個個破了

泄洪之聲驚飛過的骨血——

醒世湯藥，不敵一個散漫的眼色

一杯秋涼，夕陽滋味寡淡

滄桑是最辛酸的洪沙，文明是最干凈的蓄水

黃河啊，億萬年了，你為何至今

還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分手

說離開，你一下子在視野之外

像重慶脫離四川，一下子被人直轄了

理由無足輕重

說分手，一瞬間用光了前半生

像嘉陵江梯級開發，被十三級堤岸

封鎖一切的消息

這不在于誰對誰錯

我開始尋找寄于宿土中的星星，尋找

一株路旁的三葉草

“青草割下來不再是青草”

一群席卷草地的羊，啃食了春天

也啃食了我內心的惡

沒人明白我的空虛

有時，真想哭一哭

哭出這個世界的真相與假設

世態多么涼，人到中年

值得捧場的事越來越少

驕傲，越來越卑微

光陰如流水，日子越來越羞澀

火中艷遇，水中花環，已刪除八九

站在光陰對面，膽怯的驚雷

和頻頻敲擊歲月門環的聲音

也已過時

水淹的經書和經書里的人，沒有誰

明白我的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