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彬
一
有一些地方,區域不遼闊,人口也不多,行政級別低得很,但名字卻響亮異常,宜興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宜興”過去只是一個縣名,現在稱為“市”了,但也是縣級市,在中國,只要直接說“宜興”就可以了;在國際上,也只須說“中國宜興”就行了。誰要把管著宜興的幾級政區都說全,反有些蛇足。讓宜興出名的人和事太多了。大多數人知道宜興,是因為紫砂壺。宜興紫砂壺名揚世界,當然可以讓宜興人驕傲。但我以為,最值得宜興人驕傲的,不應該是紫砂壺。宜興的紫砂壺,宜興的紫砂藝術,獨步天下,這首先是因為宜興有著天下獨一無二的紫砂泥,這是上天的饋贈,非人力所造就,所以不值得特別驕傲。如果宜興僅僅只有紫砂壺,我不會聽到這個地名就肅然起敬。
讓我肅然起敬的,不是宜興的泥,而是宜興的人。四狀元、十宰相、三百八十五進士,這是宜興歷史上的榮光,不說也罷。徐悲鴻、吳大羽、錢松喦、曹明華、吳冠中、曹辛之、尹瘦石,這些現代書畫名家,都是從宜興的山水間走出去的。在現代,從宜興走出去的書畫家有八十余人。從宜興走出的教授學者據說有六千多人,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周培源。徐鑄成,這個現代新聞界的大名人,是從宜興走出的;潘漢年,這個現代政壇上的悲劇性人物,是從宜興走出的。一九五七年的“反右運動”,把五十五萬知識分子打成了“右派”。一九七八年,中共中央決定給“右派”摘帽。到一九八○年,五十五萬頂帽子幾乎全部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