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 敏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希區柯克推出了他的經典之作《后窗》,這雖不是我最鐘愛的他的代表性懸疑片,卻是我最愛的片名之一,光從名字來說,比《精神病人》、《驚魂記》、《美人計》來說要好很多,跟《西北偏比》并肩、各有其妙。不管如何,這位有著大腦袋與大下巴的大師,通過此片貢獻了一個雖則早已存在、卻是通過他才得到特別圈注的機位和視角:后窗?!逗蟠啊吩谄聊簧洗蜷_的那一年,我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數十年的時間大江奔流,流過死亡與出生,流過燈火與黑暗,流過門縫與鎖孔,停到了我此刻的這一瞬間。當我置身中國某個南方城市的一角,檢視和檢討起我們的寫作,我想到了希區柯克這個命名:后窗。
不過請允許我先離開后窗遠一點,先到餐廳、廚房、書房與客廳轉一轉——當然,這都是些小學生式的比喻,我想說的是,先回到我們的出身與經歷,回到我們所汲取的食物與讀物,置身的環境,我們往來結交的鄰人,我們的舉止與教養,成長與觀照的鏡像等等。寫作,雖算是精神性的活動,但也具有某些生物學的特質,我們筆下淌出的字,如同血液,跟寫作者的體質、膽汁與DNA密切相關,由此,說到城市寫作與鄉土寫作——這個提法不知始于何時,不知作何種分野,不知何時成了兩個方向的河流。前不久讀格非的《雪隱鷺鷥》一書,格非老師專有一章“市井與田園”涉談及此:“中國古代的城市大多兼有都市與鄉村的風貌,諸多元素交相混雜,如南京、杭州和北平,莫不如此……明清之際的章回小說,也大致反映了這種城市與鄉村相互錯雜、相互滲透的基本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