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迎亞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隨著先鋒文學的式微和新寫實小說的興起,早年曾經深刻影響了中國作家的形式試驗也漸趨消歇。雖則如此,先鋒作家的文體實驗卻并未銷聲匿跡,只不過“有意味的形式”從小說文體轉移到了批評文體,格非、余華、馬原、殘雪等人自九十年代以來推出的一系列“文學筆記”即可看作是對文學批評所進行的文體試驗,是“對八十年代先鋒小說創作的某種延伸和轉化”。如果說二十世紀以來,小說文體顛覆了傳統審美,《追憶似水年華》等作品宣告了“議論對故事,隨筆對小說,敘事話語對敘事的入侵”,那么先鋒作家的“文學筆記”則可看作是“故事對議論,小說對隨筆”的入侵。換言之,先鋒作家的批評實踐以一種有別于傳統的小說式批評開啟了批評文體的新路徑,他們“用現代批評中常見的小說敘事學,重新講述那些作為批評對象的文學經典的故事,并在這種復述式的批評實踐中,融入批評者自身的審美經驗與思想旨趣”。
在這些先鋒作家中,格非兼具學者和作家的雙重身份使得他的小說式批評在這類跨文體寫作中頗具代表性。格非的批評實踐輾轉于批評和小說兩種異質文體之間,但他既不作學院派式佶屈聱牙的理論高調,亦不從先鋒者流云山霧罩的文字游戲,而以學者的睿智目光和作家的纖細觸覺對中外經典作品進行了自出機杼的解讀,并以此復興他自八十年代以來的先鋒探索。所以,無論是面對福樓拜、托爾斯泰,還是卡夫卡和廢名,格非的關注點往往聚焦于文學經典的文體特征,并以自己的閱讀直覺追尋這些文學大師的敘事路徑,從而延續他在先鋒小說創作中的未盡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