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蘭,馮淑怡,陸華良,曲福田(.南京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0095;.南京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003)
農地規模經營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
——基于江蘇省村莊調查數據
張蘭1,馮淑怡1,陸華良2,曲福田1
(1.南京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5;2.南京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
研究目的:分析影響村莊層面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因素。研究方法:文獻分析,計量經濟分析。研究結果:村莊經濟發展對農地規模經營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村莊整體非農就業水平提高促進了農地規模經營發展,但當地非農就業機會增加抑制了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村莊成立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委員會可以保障農地規模經營的順利推進,但行政推動土地股份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的政策并未取得預期效果;村領導來自大宗大族不利于農地規模經營的健康發展,村干部“年輕化”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具有促進作用。研究結論:農地規模經營的推行應該因地制宜,通過建立農村社會保障體系、引導農村勞動力非農轉移、健全農村土地承包經營糾紛調解仲裁體系以及規范村干部在農地流轉中的行為來穩步推進。
土地管理;農地規模經營;影響因素;Tobit模型;村莊調查;江蘇省
農村土地流轉和規模經營是發展現代農業的必由之路,對于優化土地資源配置、提高勞動生產率、促進農業技術推廣應用、保障糧食安全、實現農業增效和農民增收具有重要意義。自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以來,中央政府在多年“一號文件”和若干重要決定中鼓勵承包土地流轉和發展適度規模經營。2013年中央一號文件首次明確提出,“鼓勵和支持承包土地向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流轉,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十八屆三中全會再次強調了鼓勵承包土地向規模經營主體流轉的政策導向。2014年11月20日,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專門頒發了《關于引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要求各地區積極穩妥地推進農村土地流轉和適度規模經營,足以說明農地流轉和規模經營問題的重要性以及中央政府對其重視程度。
隨著全國各地農村土地規模經營的發展和推進,農地規模經營的相關問題也逐漸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焦點。近年來,關于農地規模經營問題的研究日益增多,學者們主要圍繞中國推行規模經營政策的合理性[1-3]、土地規模經營適宜度和實現條件[4-5]、各地規模經營主體發展情況[6-8]、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影響因素等問題展開研究。其中,深入分析農地規模經營的影響因素,對政府部門推進農村土地適度規模經營發展的政策制定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已有關于農地規模經營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有兩方面:一是從宏觀定性角度,分析現行的戶籍制度、農村土地流轉制度、農村社會保障制度、農業金融制度等制度因素對農地規模經營的影響[9-10];二是從微觀定量角度,分析戶主個人特征、農戶家庭特征、制度環境變量、市場特征變量、區域環境變量等因素[11-12]以及村民關聯[13]對農戶農地規模經營意愿的影響。上述研究不乏深刻洞見,但仍存在以下不足之處:一方面,普遍性的制度性影響因素定性分析固然重要,但中國農地屬于村農民集體所有,農村地域的差異性和村莊的異質性也會影響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而且實證分析的欠缺使得研究結論缺乏說服力和針對性;另一方面,由于傳統家庭承包經營小農戶存在資金、技術獲取不足等問題,農地規模經營的推進更多依賴種植大戶、家庭農場、農業企業等新型經營主體的發展和參與,而且農戶農地規模經營意愿也并不能真正反映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因此僅從農戶層面研究其農地規模經營意愿影響因素會使研究結論有失偏頗?;诖?,本文從一個新的切入點——村莊角度,建立村莊層面農地規模經營影響因素的理論分析框架,采用江蘇省村級層面實地調查數據進行檢驗,以期為政府部門制定引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政策提供科學依據。
土地規模經營受制于土地流轉速度和集中程度[5],而農地流轉的發展水平是區域農地供給與需求達到均衡的結果,受到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農村非農就業水平、農地產權狀況、農村人地關系、農村土地及農業政策等多種因素的影響[14]。因此,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程度也取決于能否產生有效的(農戶的)農地供給和(規模經營主體的)農地需求,而農地供需均衡的實現程度會受到村莊社會經濟條件和外部制度環境的影響。類似地,影響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的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1)村莊經濟發展水平。相對欠發達地區而言,經濟發達地區的農村社會保障體系更為健全,農戶對土地的依賴程度更低,農戶的土地供給意愿也更高;同時,發達地區農地規模經營可能獲得更多的資金和技術支持,農村社會化服務體系更為完善,從而更能吸引規模經營主體投資經營農業。因此,在欠發達地區,一般農戶不肯輕易放棄土地,推進規模經營的難度遠高于發達地區[15]。
(2)村莊非農就業水平。農村勞動力向非農產業轉移是土地集中和發展規模經營的前提條件[9]。由于非農就業的收益明顯高于農業,農業勞動力的機會成本提高,農戶會優先將家庭勞動力配置到非農部門,而減少從事農業生產的家庭勞動力投入,甚至在勞動力和土地要素投入比例失衡時選擇將土地流轉出去,從而為農業規模經營的發展創造條件。研究發現,農戶參與非農就業后更傾向于將土地租出[16],且江蘇省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確實對農地流轉起到了較大的推動作用[14]。
(3)農地產權狀況。農地產權的明晰程度和穩定程度影響著農地供需雙方流轉土地的收益預期,進而對農地流轉市場的發育和交易有顯著影響。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明晰和確權,是農民愿意轉出土地的重要前提,手中持有土地承包經營權證書,農戶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土地被隨意收回,才敢于進入農地流轉市場出租土地。而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穩定和充分,是規模經營主體轉入土地的基本要求,農地產權不穩定會增加風險和糾紛解決等交易成本,減少土地流轉收益,降低規模經營主體租入土地的意愿和可能性,從而抑制農地流轉市場中的有效需求。
(4)村莊人地關系。村莊人地關系反映村莊內人口數量與土地面積的關系,可用村莊人均耕地面積來表示。一方面,村莊人均耕地面積反映了耕地資源的稀缺程度,耕地資源越稀缺則其市場價格和流轉租金相應越高,而較高的農地流轉價格可能對交易雙方產生相反影響(增加農戶的土地供給意愿的同時也會降低規模經營主體的農地需求),使得供需難以達到平衡,阻礙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另一方面,村莊人均耕地面積也體現了耕地資源的細碎化程度,村莊耕地資源越細碎、分散,擴大農地經營規模所需的交易成本越高,也不利于規模經營主體統一耕作、機械化生產和規?;洜I,則規模經營主體租入土地擴大經營規模的意愿也就越低。
(5)農村土地及農業政策。由于農地流轉發展初期多出現隨意性較大、流轉合同不規范、違約責任規定不明確等問題,大大增加了土地糾紛隱患,嚴重影響農戶和規模經營主體參與農業生產和經營的積極性。因此,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經營糾紛調解仲裁制度,有利于切實維護好土地流轉雙方的合法權益,確保流轉糾紛及時化解,保障農地規模經營的有序推進[9]。此外,一些地方政府采取行政手段推動農業規模經營,如向村級下達發展土地股份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考核指標,可能會對當地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產生影響。
3.1模型設定
本文的目的在于分析影響不同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各異的因素,采用規模經營面積占比(規模經營主體經營的耕地面積①規模經營主體經營的耕地面積是指由種植大戶、家庭農場、土地股份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和農業企業等規模經營主體實際經營的耕地面積之和,根據村級問卷調查數據統計而來。/村莊耕地總面積)作為因變量。由于有的村莊規模經營面積比重為0(即不存在規模經營主體),而其他村莊規模經營主體經營的耕地面積占比為大于0的數值,表明因變量的取值為這[0,+∞),因而宜采用受限因變量(Limited Dependent Variable)Tobit回歸模型[17]。具體的模型形式如下:

式(1)、式(2)中,PS*為觀測不到的變量或潛變量,PS為實際觀測到的被解釋變量(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EC、OF、PR、PL、PO為關鍵解釋變量,分別表示村莊經濟發展水平、村莊非農就業水平、農地產權狀況、農村人地關系、農村土地及農業政策等方面的變量;Xi為村干部特征等其他控制變量;α0為常數項,αEC、αOF、αPR、αPL、αPO、βi分別為各變量對應的估計系數;ε為獨立且滿足ε~N(0,σ2)的殘差項。
3.2變量選取
(1)村莊經濟發展水平。村莊人均純收入是衡量一個村莊社會經濟發展程度的重要指標。地區經濟發展和農民收入提高有利于弱化土地對農民的社會保障功能,降低農民對土地的依賴程度,從而增加農民的土地供給意愿。同時,人均純收入水平高的村莊往往集體經濟組織經濟實力雄厚,農村社會化服務體系的組織、手段和功能也都較強[15],有利于提高規模經營主體的農業經營效益,規模經營主體租入土地的意愿也會增加。因此,村莊人均純收入與農地規模經營面積占比應具有正向關系。
(2)村莊非農就業水平。盡管江蘇省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不論是當地非農就業還是外出務工)對農地流轉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14],但與外出務工相比,當地非農就業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影響可能有所不同。一方面,對于當地非農就業的農戶來說,他們可同時兼顧非農工作和農業生產,并不需要轉出土地,而農戶不愿意轉出農地使得農地規模經營無法形成;另一方面,對于想要租入土地的規模經營主體來說,其擴大農業生產規模時,勞動力雇傭變得尤為重要[18],而當地非農就業機會增加可能使得村內農業勞動力的機會成本上升,雇傭勞動力的成本也隨之提高,進而其租入土地擴大規模的意愿可能減弱。因此,采用村莊非農勞動力比重和村莊內企業個數兩個指標分別考察村莊整體非農就業水平和當地非農就業機會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影響,預期前者影響為正而后者影響為負。
(3)農地產權狀況。由于江蘇省的土地承包經營權證書頒發率平均達到90%以上,且土地承包經營權明晰程度不再是影響江蘇省各市農地流轉發展的重要因素[14],因此這里僅考察農地使用權的穩定程度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的影響。本文采用土地調整的兩個問題來測度農地使用權的穩定程度①問卷中設計了兩個有關土地調整的問題:一是“從1998年(第二輪土地承包)至2005年(農業稅減免、糧食補貼)前,您們村的土地有沒有調整過?”;二是“2005年后,您們村的土地有沒有調整過?”。根據上述問題的答案構建了一個測度“第二輪土地承包以來,村莊土地調整情況”的農地使用權穩定程度指標,取值為0—2,取值2表示兩個時段都發生了土地調整。,土地調整可能同時抑制農地流轉市場中的土地供給和需求。農戶出租土地會被視為土地太多而無法耕種,在下一輪土地調整時可能面臨土地被收回的風險,從而不愿意進入農地流轉市場出租土地[19];同時,土地調整也會降低規模經營主體的地權穩定性預期,削減規模經營主體租入土地的積極性,從而阻礙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因此,預期村莊土地調整情況與農地規模經營面積占比呈負向關系。
(4)村莊人地關系。選取村莊人均耕地面積來表示一個村莊的人地關系。村莊人均耕地面積越少,則耕地資源越稀缺、細碎化程度越高,根據理論分析,實現農地規?;洜I的難度也越大,因此預期村莊人均耕地面積對農地經營規模發展水平有正向影響。
(5)農村土地及農業政策。采用行政村有無成立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委員會來考察農村土地流轉服務體系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影響。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委員會的成立,有利于及時化解土地承包和流轉糾紛,降低農地流轉的交易成本,促進農地流轉和規模經營的實現。同時,采用鄉鎮對村的考核中有無發展土地股份合作社的內容和鄉鎮對村的考核中有無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的內容兩個變量來測度政府行政干預對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情況的影響。在農村經濟結構尚未發生根本性變化,勞動力還沒有充分轉移,其他土地規?;洜I條件也未達到的情況下,人為地靠行政命令推動規模經營,未必能真正促進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甚至可能妨礙農地規模經營健康、穩定地發展。
(6)其他控制變量。除了上述關鍵變量,模型中還引入村領導(村長/書記)的姓氏是否是村里的大姓和村干部中45周歲及以下人數占比這兩個村干部特征變量以及村莊交通狀況變量“村委會到最近縣鄉公路距離”。村委會作為中國農村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在土地流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不僅是流轉的交易中介和組織協調人,還是流轉雙方的代理人,甚至直接參與經營成為獨立的利益主體[20]。然而,對村委會權力的運行來說,宗族是不可忽視的基礎性資源,來自大族大房的村干部往往有著更大的發言權,導致村內的公共決策有利于大家族的利益[21]。村領導姓氏是村里的大姓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影響不定:一方面,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網絡使得大姓村領導能夠獲得更多村民的信任,從而村級事務更容易推行,土地的連片流轉也更可能實現,進而促進農地規模經營與現代農業發展;另一方面,大姓村領導也可能憑借自己大家族的優勢地位,為謀取個人私利最大化而過度介入土地流轉,出現截留農戶流轉收益甚至尋租等現象,阻礙土地流轉的正常運行,進而妨礙農地規模經營的健康發展。一般來說,如果村干部中年輕人比重較大,村領導班子對新政策新事物的認知和理解能力更強,服務和引導組織意識也更高,因而有利于村莊土地流轉和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此外,規模經營主體市場經濟意識比較強,往往以市場為導向組織生產,而當地交通狀況直接影響著農產品的市場范圍,進而影響規模經營的農產品商品化程度和利潤水平[11],從而影響規模經營主體從事農業生產的積極性。村委會到最近縣鄉公路距離可以反映村莊的交通狀況,村委會到最近縣鄉公路距離越近,當地交通便利程度越高,越有利于規模經營農產品的銷售,因此預期此變量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有負向影響。
3.3數據來源與描述性統計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3年7—8月及2014年1月在江蘇省組織的實地調研,利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選取蘇南地區(南京、無錫、常州、蘇州)、蘇中地區(揚州、泰州)和蘇北地區(徐州、鹽城、連云港、淮安、宿遷)11個地級市的128個村,對各樣本村的村長、村支書、村會計等村干部進行問卷訪談,獲得有效村級問卷128份。調查內容主要包括:村莊概況、村干部個人情況、人口和勞動力情況、企業和基層組織情況、土地資源情況(包括土地產權制度安排)、農地流轉與規模經營情況、農林牧漁業生產情況、社會發展與服務體系情況等。
變量說明與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1。從調研樣點村來看,江蘇省農地規模經營面積占比達到23.28%,但地區之間的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差異較大。其中,經濟發達的蘇南地區農地規模經營面積比重最高(41.17%),經濟欠發達的蘇北地區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也最低(11.43%),而經濟發展水平居中的蘇中地區農地規模經營面積占比為29.48%,表明江蘇省地區間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存在顯著的梯度差距。
3.4估計結果與分析
本文采用STATA軟件對上述樣本數據進行Tobit模型估計,得到的回歸系數及檢驗結果見表2。從檢驗結果來看,判定系數(Pseudo R2)為0.51,似然比檢驗的卡方值(LR chi2)為46.75,該值的顯著性檢驗值為0.00,說明模型整體擬合效果較好。
表2中的估計結果顯示,各變量的回歸系數與理論預期基本一致。具體來看:
(1)村莊人均純收入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不僅與理論預期一致,也與江蘇省地區間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呈現明顯梯度差異(蘇南>蘇中>蘇北)的現實相符。
(2)村莊非農勞動力比重的系數顯著且符號為正,表明村莊整體非農就業水平是村莊發展農地規模經營的重要前提條件。村莊內企業個數的系數顯著且符號為負,說明當地非農就業機會增加抑制了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可見,繼續推進農業勞動力向第二、三產業轉移,仍然是實現農地規模化經營的必然措施。需要說明的是,盡管當地非農就業不利于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但并不是要求農村勞動力必須外遷,反而應該因勢利導,鼓勵農戶以土地經營權作價入股發展農業規模經營,通過村莊內企業發展積累資本以增強集體經濟組織的經濟實力,“以工補農”來提高農業經營效益;同時村內勞動力價格上升可以倒逼農地規模經營朝著土地和勞動節約型、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的方向發展。
(3)反映農地使用權穩定程度的村莊土地調整情況變量的系數符號為負,與理論預期一致,但其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影響并不顯著??赡艿脑蚴?,一方面,“二輪承包”以來江蘇省落實“30年不變”穩定地權政策的效果較好,農地使用權的穩定程度較高,僅36.7%的村莊發生過土地調整,其中10.2%的村莊發生過大調整;另一方面,部分規模經營主體經營的土地來源是村集體預留的機動地,所以承包地的調整(尤其是小調整)對他們的影響并不大。賈生華等[6]對江、浙、魯地區農業經營大戶的調查也發現,土地調整只會影響一小部分農業經營大戶對土地穩定性的預期,大部分的農業經營大戶不會受到土地調整的影響。

表2 模型估計結果Tab.2 Estimation results of the model
(4)盡管村莊人均耕地面積變量的系數符號與理論預期一致,但影響并不顯著??赡艿慕忉屖?,江蘇省村莊人均耕地面積普遍較少,且不同地區間村莊人均耕地面積差異較?。ū?),所以村莊人地關系并不是影響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重要因素。
(5)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委員會的系數顯著且符號為正,表明農村土地承包經營糾紛調解仲裁體系的建立可以為農地流轉提供良好的制度環境,進而保障農地規模經營的順利推進。反映政府行政干預的兩個變量對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作用方向相反,其中發展土地股份合作社的考核的影響為正,而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的考核的影響為負,但影響都不顯著。這一結果意味著政府行政推動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并未取得預期效果,因此,未來應該摒棄行政命令手段,遵循市場導向、因地制宜的原則來促進農地規模經營的穩健發展。
(6)村領導姓氏是村里的大姓對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表明可能存在大宗大族的村領導受經濟利益驅動介入甚至操縱土地流轉的現象,不僅損害農戶的承包權益和流轉收益,同時也打擊規模經營主體投資農業生產的積極性,使得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受阻。村干部中45周歲及以下人數占比的系數顯著且符號為正,表明村干部的“年輕化”對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這可能因為“年輕化”的村領導班子思想更為開放和超前,更能理解國家有關農村土地流轉和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政策的重要意義,對農地流轉和規模經營的引導組織和服務意識也更高,更能保障相關政策的及時、正確的傳達,從而更有利于村莊土地流轉和農地規?;洜I的順利推進。而村委會到最近縣鄉公路距離的系數符號為負,但其假設檢驗結果不顯著。
本文基于江蘇省村級層面實地調研數據,運用Tobit模型實證分析影響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因素。結果表明:(1)村莊經濟的發展對農地規模經營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地區間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呈現與經濟發展水平一致的梯度差距;(2)非農勞動力比重越高的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水平越高,但當地非農就業機會增加對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具有一定的阻礙作用;(3)村莊成立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委員會可以保障農地規模經營的順利推進,但行政推動土地股份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的政策并未取得預期效果;(4)村領導來自大宗大族不利于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的健康發展,而村干部“年輕化”的村莊農地規模經營發展更為順利。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可以得出如下政策含義:(1)農地規模經營的發展有賴于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意味著推行農地規模經營應因地制宜,要根據各地的實際按照經濟規律來穩步推進,同時要逐步建立能夠保障農民基本生活所需的包括最低生活保障、基本養老、醫療保險等在內的農村社會保障體系,弱化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解除農民流轉土地的后顧之憂;(2)農地規模經營發展受制于農村勞動力轉移速度和程度,政府應繼續推動地區二三產業發展,同時加強農村勞動力的職業技能培訓,引導農村剩余勞動力的離土轉移;為了應對當地非農就業帶來的村莊勞動力雇傭成本提高,農地規模經營主體應充分利用自身在資金獲得、新技術應用方面的優勢,使農業生產和土地經營朝著土地和勞動節約、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的方向發展。(3)建立農村土地承包經營糾紛調解仲裁體系,健全糾紛調處機制,妥善化解土地承包經營流轉糾紛,為農地規模經營的健康順利發展提供良好的制度環境;轉變政府干預農地規模經營發展的方式,要摒棄定任務、下指標等行政命令手段,政府的介入重點應是建立健全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滿足規模經營主體發展要求。(4)切實加強組織領導,規范基層干部參與土地流轉的行為,防止少數基層干部謀取私利;尊重農戶在流轉中的主體地位,應由農戶自主決定承包地是否流轉、價格如何確定、形式如何選擇,流轉收益也應歸轉出承包地的農戶所有,讓農民成為土地流轉和規模經營的積極參與者和真正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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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陳美景)
Empirical Analysis on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Based on the Survey Data of Sample Villages in Jiangsu Province
ZHANG Lan1, FENG Shu-yi1, LU Hua-liang2, QU Fu-tian1
(1. College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Nanji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5, China; 2. 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 China)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analyz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at village level. Methods of literature review and econometric analysis are employed. Results show that: village-level economic development has significant and positive effects on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The improvement of the overall level of off-farm employment has effectively promoted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while the increase of local off-farmemployment opportunities has hindered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committee to solve rural land contract dispute within villages has ensured the smooth development of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while the administrative promotion of agricultural land share cooperative and farmers' specialized cooperative has no significant effect on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Village leaders from large lineage or family have hindered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while the proportion of younger village cadres has a positive effect on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Our conclusions are that in order to promote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smoothly, government should promote site-specific policies, such as establishing rural social security system, guiding the migration of rural labor from first to secondary and tertiary industries, improving the mediation and arbitration system of solving rural land contract dispute, and regulating the behavior of village cadres in farmland transfer.
land administration; farmland scale management; influencing factors; Tobit model; village survey; Jiangsu Province
F301.2
A
1001-8158(2015)11-0032-08
10.11994/zgtdkx.2015.11.005
2015-03-27
2015-10-25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優秀青年科學基金項目(71322301);南京農業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KJYQ201401,SKZD201306);高等學校博士學科點專項科研基金(20130097110038);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173097);北京大學-林肯研究院城市發展與土地政策研究中心論文獎學金資助項目(DS10-20140901-ZL)。
張蘭(1986-),女,四川內江人,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土地經濟與管理、資源與環境經濟。E-mail: hellen19861214@sina.com通訊作者:馮淑怡(1973-),女,江蘇鹽城人,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土地經濟、土地制度、資源與環境經濟。E-mail: shuyifeng@nja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