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郁玲,侯 嬌,周 勇,姜 艷(華中師范大學城市與環境科學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中國城市化發展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動態關系研究
吳郁玲,侯嬌,周勇,姜艷
(華中師范大學城市與環境科學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研究目的:通過對中國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長期均衡關系及短期波動效應的分析,為提高農村宅基地利用效率提供一定的理論依據和實證支持。研究方法:協整理論、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和脈沖響應函數。研究結果:中國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存在較穩定的長期均衡關系,而在短期內卻是失衡的且在東、中、西部地區表現不同。東部地區,城市化率對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沖擊效應為正,且短期內顯著而在長期卻逐步遞減;中、西部地區,城市化率對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正向沖擊效應短期不顯著卻在長期逐漸增強,且西部地區的沖擊效應更強烈。研究結論:由于中國不同地區城市化發展的階段不同,其促進農民宅基地集約利用的政策著力點也應不同。東部地區,政策重點是對農民私下的宅基地流轉行為進行規范,使其合法合理化;中部地區,關鍵是探尋政府主導下的農民宅基地流轉模式和有效途徑;西部地區,則要提高城市化推進的質量,通過相關配套制度改革,提高進城務工農民的生活保障,以減少其返鄉擴建、新建住房的行為。
土地經濟;城市化;農民宅基地利用;動態關系
“一戶一宅、禁止交易”、“無償、無期限、無流動”是中國農村宅基地管理的基本制度[1]。這一帶有福利性質的農村住房分配制度以及實踐中對農村建房科學有效管理的長期缺乏,使得宅基地呈粗放利用狀態。特別是伴隨著城市化的快速發展,農民大量進城務工、居住生活,卻仍保留甚至新建、擴建農村住房,宅基地面積呈逐年增長態勢[2-3]。1990—2013年,中國城市化水平從25.4%提高到54.45%,農村人口由84138萬人減少到64222萬人;而村莊用地卻由1140.1萬hm2增加到1311.7萬hm2。2013年中國農村人均住房面積達37.68 m2/人,分別比2000年和1990年增加51.81%和108.98%①數據來源:《中國統計年鑒》(2014年);《中國國土資源年鑒》(2014年)。。這不僅對耕地保護帶來了壓力,更不利于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和城鄉統籌發展。
大量的研究認為中國城市化水平的提高使得農民宅基地利用日益粗放,并從宗族情感、農戶特征、家庭收入構成及農村基礎設施的投入、農村土地產權制度等微、宏觀角度分析了原因[4-10]。然而,城市化的發展是漸進的,且不同地區間城市化的進程可能存在一定的差異,繼而對農民宅基地利用行為產生不同的影響。但既有的研究卻較少從全國層面關注不同地區間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長期動態關系及其差異,由此得到的結論也有待于進一步驗證。
因此,本文試圖以2000—2013年中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②由于西藏的數據不全,故在下文的分析中予以剔除。城市化率和農村人均住房面積③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和時間序列數據的前后一致性,本文用該指標(《中國統計年鑒》中可查閱)來反映宅基地的粗放利用程度。結合農村中廣泛存在的一戶多宅現象,本文假設農民人均住房面積越大則宅基地利用越粗放。但該指標未能揭示農民外出打工造成的農民住房閑置狀況,故據此得到的農民宅基地利用效率會高于實際值。的面板數據為基礎,通過建立協整方程、Granger因果檢驗和脈沖響應函數來探討不同地區城市化發展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動態關系及其差異。這對于區別性提出城市化進程中不同地區農民宅基地有效利用的政策建議,促進城鄉統籌發展具有一定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2.1數據來源
以2000—2013年為研究期④近10年是中國城市化快速發展時期,也是農村宅基地粗放利用現象日益突出的時期,故本文將其作為研究期。,以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為研究對象,所有基礎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01—2014年)。
2.2中國城市化發展與農民宅基地利用現狀
城市化通常呈現為農村人口向城市遷移并定居的過程。即農村勞動力及其家庭成員在城鎮穩定就業和共同生活基礎上呈現出來的連續、無障礙、不可逆的穩定城市化過程[11]。而中國的二元社會體制人為設置了城市化的制度性障礙,使得數以億計常住在城市工作、生活的“農民工”只能做到“半城市化”,而不能獲得居民戶籍、不能享受市民權益[12]。因此,本文認為在現有制度框架下,戶籍上的非農業人口比重才能真正揭示區域的城市化水平,故以非農業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來表征城市化水平。
從全國層面來看,2000年和2013年中國城市化率分別為26.22%和54.45%,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分別為24.82 m2/人和37.68 m2/人,13年間分別增長108%和52%。
分區域看,2000年和2013年,東部地區①東部地區為遼寧、北京、天津、河北、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和海南12省(自治區、直轄市);中部地區為山西、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9省(自治區、直轄市);西部地區為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四川、重慶、云南和貴州9省(自治區、直轄市)。的城市化率為40.43%和65.04%,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為29.07 m2/人和41.14 m2/人,分別增長61%和42%;中部地區的城市化率為26.38%和51.76%,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為23.17 m2/人和35.69 m2/人,分別增長96%和54%;西部地區的城市化率為29.37%和46.34%,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為21.00 m2/人和32.02 m2/人,分別增長58%和52%(圖1)。

圖1 2000—2013年中國城市化發展與農民宅基地利用現狀示意圖Fig.1 Sketch map of urbanization and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use in China from 2000 to 2013
總體上,城市化率與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具有相同的增長態勢,說明在一定程度上城市化的發展導致了農民宅基地的粗放利用。但城市化的發展更具有波動性,而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的增加則較平穩,且這一特征在全國及東中西部三大區域的表現也存在差異。由此說明,在長期里,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之間是否存在穩定的均衡關系,且該均衡關系在短期內是否存在波動效應,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3.1研究方法
社會經濟變量的相關關系研究多采用回歸分析法,然而多數社會經濟時間序列數據都是非平穩的,不能滿足傳統的回歸分析對數據平穩性的要求。因而需借助協整理論分析時間序列的非平穩性,以探求非平穩經濟變量間蘊含的長期均衡關系和短期波動效應[13]。具體步驟是:首先,進行變量的單位根檢驗,以避免出現偽回歸問題;其次,若各變量是同階單整的,則檢驗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并進行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揭示其是否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第三,通過脈沖響應函數分析兩者的短期動態關系,并得出相應的政策啟示。
3.2結果與分析
3.2.1變量的單位根檢驗 為了克服單一檢驗方法可能帶來的偏差,本文采用面板數據單位根檢驗的多種方法進行檢驗,結果如表1①城市化率(UB)為自變量,農民人均住房面積(FPH)為因變量。下同。。

表1 單位根檢驗結果Tab.1 Unit root test
從表1中可見,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三種檢驗方法均接受序列UB、FPH有單位根的假設,但拒絕序列UB、FPH的一階差分具有單位根的假設。也就是說,城市化率與農村人均住房面積滿足一階單整序列的假設,可通過協整模型檢驗其是否具有長期的協整關系。
3.2.2長期協整關系的分析 采用以回歸殘差為基礎構造統計量進行面板協整檢驗的Pedroni方法,若各統計量均在10%以上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不存在協整關系”的原假設,則表明非平穩的序列間存在著協整關系。檢驗結果如表2。

表2 協整檢驗結果Tab.2 Output of co-integration test
可見,除Panel v統計量不能拒絕沒有協整的原假設,其他檢驗均拒絕,因此可認為城市化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間存在較顯著的長期協整關系。
3.2.3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 利用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法檢驗城市化率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因果關系。表3顯示了多個滯后階數的分析結果,以說明面板數據Granger因果檢驗結論的穩健性。

表3 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結果Tab.3 Output of Granger causality test
該檢驗表明,總體上中國城市化發展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存在長期單項因果關系,即伴隨城市化的發展,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增加,農民宅基地利用日益粗放。但不同地區的表現特征不同。東部地區,大多數省份的城市化率與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短期內的單向因果關系顯著而在長期卻呈衰減態勢,而河北、廣西、山東3省則表現為短期內的單項因果關系不顯著而在長期卻逐漸增強。可能的原因是東部地區整體的城市化水平較高,農民有更多、更穩定的非農就業機會和收入,更可能放棄農村住房進入城市生活。例外的3省份城市化水平較低而表現出相異的特征。中、西部地區具有相似的因果關系表現。隨時間推移,城市化率與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具有日益顯著的單向因果關系,且西部地區的因果關系比中部地區更強烈。而中部地區的吉林、黑龍江和湖北3省,以及西部地區的重慶市也表現出不同于區域整體特征的因果關系,主要原因是其所處的城市化發展階段不同,而對農民住房選擇和宅基地利用行為產生不同的因果影響。
3.2.4脈沖響應分析 本文將測算得到的數據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三大區域,利用區域各省份的平均值來代表其城市化率和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并據此作脈沖響應分析以反映兩者的動態關系,結果如圖2。
圖2橫軸代表滯后階數,縱軸代表對信息沖擊的響應程度,實線為計算值,虛線為響應函數值加或減兩倍標準差的置信帶;其顯示了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受到城市化率一個單位正向標準差沖擊后的沖擊效應。
在全國,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在滯后期內的沖擊效應為正但在近期不明顯,而在遠期卻逐步顯化。即在長期里,中國城市化水平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的增長、農民宅基地利用粗放化。這是因為,2004年之前中國城市化率均低于30%,根據諾瑟姆對城市化階段劃分的研究,城市化率低于30%為城市化發展初期階段,農村人口轉移到城市的速度較慢,農民非農就業的機會少,整體收入水平較低,其擴建房、建新房的能力也就弱。然而,2005年之后中國城市化的水平迅速提高,到2012年城市化率已達52.27%,處于快速城市化階段,農村人口迅速向城市聚集,農民非農就業機會增多,非農就業收入增長,農民有能力返鄉擴建、新建住房,卻又鮮少居住,由此而導致農村宅基地利用日益粗放。

圖2 不同區域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對城市化率的脈沖響應函數曲線Fig.2 Impulse response function curve in different areas
東部地區,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在滯后期的沖擊效應為正,但這一正向的沖擊效應逐漸下降。這是由于東部地區整體的城市化水平較高,進城務工農民有更穩定的非農就業收入和生活保障,而有可能經歷在農村擴建、新建住房到放棄農村住房的轉變,因而表現出短期內城市化率的提高刺激了農村人均住房面積的增加,而在長期,該效應卻遞減。中、西部地區,農村人均住房面積在滯后期的沖擊效應均為正,且該沖擊效應逐年增加,但西部地區的沖擊效應更強烈。說明城市化水平較低的地區,城市化的推進意味著農民非農就業機會的增加和非農就業收入的增長,受傳統觀念和現實一些因素的影響,富裕起來的農民選擇返鄉擴建、新建住房卻長期閑置,從而導致農民宅基地的粗放利用。并且,城市化的水平越低,該效應越明顯。
以2000—2013年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面板數據為基礎,利用協整理論、Granger 因果關系檢驗和脈沖響應函數分析了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長期均衡關系和短期波動效應。分析表明:中國的城市化水平與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存在較穩定的長期均衡關系,而在短期內卻是失衡的且在東、中、西部地區表現不同。在東部地區,城市化率對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沖擊效應為正,且短期內顯著,而在長期里則會隨時間推移而逐步遞減;在中、西部地區,城市化率對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的正向沖擊效應在近期不顯著,卻隨時間推移而逐漸增強,且西部地區的沖擊效應更強烈。
綜上,當城市化發展階段較低時,城市化率的提高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農民宅基地粗放利用;而當城市化發展階段較高時,城市化率的提高有助于改善農民宅基地利用效率。中國正處于城市化的快速推進期,且不同地區城市化發展所處的階段不同,因而不同地區在促進農民宅基地有效利用時應有不同的政策著力點。
東部地區,城市化水平較高,農民有宅基地流轉的意愿和私下交易的行為,因而政策重點是對其加以規范,使農民宅基地流轉行為合法化。同時,借助宅基地使用權確權、農民宅基地交易平臺構建、利益分配方式設計等相關制度改革以切實保障農民的相關權益。中部地區,城市化已發展到一定階段,非農就業的農民數量多、返鄉建房的比例大,卻由于宅基地流轉的供需信息、交易途徑等的缺失而導致農村住房的高空置率。因而可在政府主導下,結合新農村建設,探尋農民宅基地流轉的合法、合理交易模式和有效途徑,以提高農民宅基地配置和利用效率。西部地區,城市化水平較低,因而在推進城市化過程中更要注重質量,通過教育、醫療、社保等相關配套制度的改革,提高進城務工農民的生活保障,以遏制其返鄉擴建、新建農村住房的行為,減少農村住房的空心化現象,提高農民宅基地的配置和利用效率。
(
):
[1] 諸培新,曲福田,孫衛東.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公平與效率分析[J] .中國土地科學,2009,23(5):26 - 29.
[2] 趙之楓,張建.城鄉統籌視野下農村宅基地與住房制度的思考[J] .城市規劃,2011,35(3):72 - 76.
[3] 劉衛柏,賀海波.農村宅基地流轉的模式與路徑研究[J] .經濟地理,2012,3(2):127 - 132.
[4] 沈陳華.丹陽市宅基地使用權流轉意愿的影響因素及相互作用[J] .長江流域資源與環境,2012,21(5):552 - 556.
[5] 張怡然,邱道持,李艷.農民工進城落戶與宅基地退出影響因素分析[J] .中國軟科學,2011,(2):62 - 68.
[6] 陳宵.農民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因素[J] .中國農村觀察,2012,(3):26 - 36.
[7] 周婧,楊慶媛,張蔚,等.貧困山區不同類型農戶對宅基地流轉的認知與響應[J] .中國土地科學,2010,24(9):11 - 18.[8] 趙國玲,楊鋼橋.農戶宅基地流轉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J] .長江流域資源與環境,2009,18(12):1121 - 1124.
[9] 王兆林,楊慶媛.戶籍制度改革中農戶土地退出意愿及其影響因素分析[J] .中國農村經濟,2011,(11):49 - 60.
[10] 楊玉珍.城市邊緣區農戶宅基地騰退動機影響因素研究[J] .經濟地理,2012,32(12):151 - 156.
[11] 檀學文.穩定城市化——一個人口遷移角度的城市化質量概念[J] .中國農村觀察,2012,(1):2 - 21.
[12] 王桂新.城市化基本理論與中國城市化的問題及對策[J] .人口研究,2013,37(6):43 - 51.
[13] 杰弗星·M·伍德里奇.計量經濟學導論(現代觀點)[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
(本文責編:郎海鷗)
Study on the Co-intergra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Urbanization Rate and Extensive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Use in China
WU Yu-ling, HOU Jiao, ZHOU Yong, JIANG Yan
(College of Urban & Environmental Science,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On the basis of pool data in 31 provinces in China from 2000 to 2013, the article analyzed the Long-term equilibrium relationship and short-term fluctuation effect between urbanization rate and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extensive use in China by applying co-integration theory, Granger causality test and impulse response function. The result showed that there was a stable long-term equilibrium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rbanization rate and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extensive use. However, it did not exist in the short term. And it was different among eastern area, central area and western area. In the eastern region, the impact of urbanization on the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extensive use was positive, which would be decrease as time goes by.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area, the impact of urbanization on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extensive use was positive, which would be increase steps by steps. Furthermore, the impact was more significant in the western area. The stages of urbanization were different from place to place so the key policies should bedifferent too. In the eastern region, the key of policies should regulate the behavior of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circulation and safeguard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farmers. In the central area, it is important to find the useful way to circulate the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dominated by the government. In the western area, it is necessary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urbanization. We should reform the education, medical and social insurance system to increase peasant's social security and decrease the behavior of building new housing.
land economy; urbanization; farmers' residential land use; co-integration relationship
F301
A
1001-8158(2015)11-0063-07
10.11994/zgtdkx.2015.11.009
2015-04-10
2015-10-26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71403095,41271534);湖北省國土資源行業科研專項經費(EZC-2014-ZX0299)。
吳郁玲(1979-),女,湖北黃陂人,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土地經濟與政策。E-mail: ylingwu79@163.com
周勇(1964-),男,湖南益陽人,博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土地規劃與利用。E-mail: yzhou@mail.ccn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