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詩嫚,楊鋼橋,趙 微
(1.武漢工程大學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2.華中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在農地整治項目區內,工程設施的建設規模較大,項目區受益農戶眾多;而且,工程設施相對均勻分布,每個項目區農戶都享受相對均等的公共服務,具有明顯的外部性[1]。另一方面,在農地整治項目實施過程中,工程施工建設難免會使部分農戶私人利益受損[2],不僅給受損農戶帶來直接的經濟損失,還會帶來精神損失。從國際慣例來看,公共設施建成后,對公民所造成的損失會進行合理補償[2],但目前中國農地整治項目的損失補償范圍和補償標準與農戶利益訴求有較大的差距[2-3],農民對此意見很大。因此,近年來一些學者開始關注農地整治項目農戶利益損失補償問題的研究。謝雪群等[3]對湖北省崗前平原工程模式區和水網圩田工程模式區的農地整治項目區進行抽樣調查,發現57.68%的受訪農戶不滿意目前的農地整治損失補償政策,希望擴大補償范圍,提高補償標準。吳九興等[2]通過分析農戶的受償意愿和額度,得出利益受損農戶都希望獲得補償,農戶對耕地占用和墳墓遷移等利益受損類型的受償額度存在差異。這些研究主要是從現象上描述了農地整治過程中農戶的利益訴求現狀和利益受償意愿,卻沒有揭示其內在機理。
行為經濟學認為,由于稟賦效應的存在,個體對其所占有之物會賦予一種高于市場價值的主觀價值[4]。農地整治過程中農戶利益損失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經濟損失,指補償標準低于物品的市場價值所造成的損失;二是主觀損失,源于稟賦效應引起的農戶主觀價值和市場價值的認知差異。如果農地整治過程中農戶利益受損只按市場價值進行補償,忽視稟賦效應所產生的主觀價值,利益矛盾不可避免;如果補償價值低于農戶占有物的市場價值,甚至會轉化為激烈的利益沖突。國內外學者比較一致的觀點在于:當具有稟賦效應的財產發生受損時,應通過充分協商的方式,對利益受損主體支付超過公平市場價值的補償附加費,從而對其財產主觀損失進行合理補償[5]。但是,過高的稟賦效應也會影響要素的正常流動,特別是在中國農村土地流轉和征收的過程中,農戶對農地普遍存在的“惜地”情結,是抑制農村土地有序流轉[6]和征收[4]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文擬從行為經濟學的視角出發,基于稟賦效應分析補償價值與農戶占有物主觀價值之間的認知差異,揭示農戶利益損失補償的內在機理,對構建農地整治項目農戶利益損失補償機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對保護農民利益和維護農村和諧穩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Thaler指出,當個體占有某物品并持有一段時間后,會在該物品上投入情感,并將其視為自身稟賦的一部分,個體對該物品產生稟賦效應,從而使個體對該物品賦予更高主觀價值評價,表現為個體出讓該物品的意愿接受價格(WTA,willingness to accept)與得到某物品的意愿支付價格(WTP,willingness to pay)相比,通常意愿接受價格會高于意愿支付價格[7]。學者們通過大量的實驗證實了稟賦效應的存在:無論是公共物品,還是私人物品,一旦此物品被個體所擁有,由于產生了稟賦效應,人們就會對此物品會賦予更高的價值評價。稟賦效應的產生依賴于個體對物品的所有權[5],不僅與個體對物品的實際所有權有關,個體占有物品的主觀感覺也會對稟賦效應的產生造成影響[8]。此外,稟賦效應的產生還與物品的可替代性有關[9-10],同質性強的物品,其稟賦效應較弱,如果物品是用來銷售而不是自己使用時,例如貨幣(或代金券),其稟賦效應會消失[9-10];異質性強的物品,其稟賦效應較強,例如公共物品的稟賦效應要高于私人物品[10]。可見,稟賦效應強弱(WTA/WTP)受到以下因素的影響:占有物品的時間[4]、物品的產權保護情況[11]、對物品的生存依賴性[6]等。因此,為了國家利益的需要,西方發達國家對具有稟賦效應的物品進行征收時,會通過雙方協商方式,采用超過公平市場價值的補償附加費對受損主體的主觀損失進行合理補償[5,11];對不存在稟賦效應的物品進行征收時,會采用客觀的市場標準對受損主體的經濟損失進行補償。
農地整治項目工程設施建設,使項目區內的廣大農戶受益[12-14],但也會損害部分農戶的私人利益。假設,將利益受損的農戶看成是賣者或者買者,因此就存在各自的WTA和WTP。將WTA界定為受損農戶的主觀價值;將WTP界定為受損農戶的公開市場價值或潛在市場價值;將補償標準界定為政府對受損農戶的補償價值。在目前的農地整治項目實施過程中,對農戶利益受損類型進行補償的范圍只包括青苗壓占補償、房屋拆遷補償、林木損毀補償、墳墓遷移補償4個方面,且補償標準較低;而耕地占用補償、田塊分割補償等未納入補償范圍[1]。所以,現行農地整治損失補償政策導致農戶存在經濟損失和主觀損失兩個方面,經濟損失是受損農戶得到的補償價值低于市場價值的部分,主觀損失是具有稟賦效應的利益受損類型的市場價值和農戶主觀價值之間的差值。
具有稟賦效應物品的受損類型,農戶利益損失的原因見圖1。橫軸0Q表示農戶的資源稟賦總量,縱軸0P表示價格,曲線S表示具有稟賦效應的物品供給曲線。假設有三種情況的政府補償標準,其中,P1表示政府按照WTA(主觀價值)的補償標準,P2表示政府按照WTP(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P3表示政府按照低于WTP(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D,對于項目區每個農戶來說,三種情況的政府補償標準都是統一的,因此三種情況的政府補償標準描繪在圖上,可呈現三條直線的趨勢。根據上文的邏輯,假設農地整治實施過程中對農戶具有稟賦效應物品的占有量為0Q1,如果政府采用WTA(主觀價值)的補償標準,那么P1與曲線S的相交點為均衡點E,在這種情況下,農戶獲得的總補償為0P1EQ1,其中經濟補償為0P2HQ1,主觀補償為P2P1EH,主觀損失和經濟損失都得到了應有的補償;在物品占有量0Q1一定的情況下,如果政府采用WTP(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那么P2與曲線S的相交點為F,農戶只獲得經濟補償0P2HQ1,存在主觀損失P2P1EH;在物品占有量0Q1一定的情況下,如果政府采用低于WTP(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D,那么P3與曲線S的相交點為G,農戶只獲得部分經濟補償0P3IQ1,經濟損失和主觀損失并存,經濟損失為P3P2HI,主觀損失為P2P1EH;如果政府不進行任何補償,那么農戶的經濟損失為0P2HQ1,主觀損失為P2P1EH。
同理,對于不具備稟賦效應物品的受損類型而言(圖2),WTA與WTP是相等的。假設有兩種情況的政府補償標準,其中,P1′表示政府按照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P2′表示政府低于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假設農地整治實施過程中對農戶不具有稟賦效應物品的占有量為0Q1′,如果政府采用市場價值的補償標準,那么農戶獲得的經濟補償為0P1′E′Q1′,不存在利益損失的情況;在物品占有量0Q1′一定的情況下,如果政府采用低于市場價格的補償標準D,那么農戶只獲得部分經濟補償0P2′I′Q1′,經濟損失為P2′P1′E′I′;如果政府不進行任何補償,農戶的經濟損失為0P1′E′Q1′。
一般而言,對于項目區每個農戶來說,物品的WTP(市場價值)是客觀的,補償標準D依據政府有關政策和法規制定,也相對統一,但WTA(主觀價值)易受到各種主客觀因素的影響而發生變化,因此,探討稟賦效應強弱的影響因素具有重要意義。

圖1 具有稟賦效應的農戶利益損失原因分析Fig.1 The interest loss with endowment effect

圖2 不具有稟賦效應的農戶利益損失原因分析Fig.2 The interest loss without endowment effect
(1)稟賦效應的強弱與物品的可替代性有關。在農地整治農戶利益受損類型中,耕地、房屋和墳墓屬于異質性強的物品,替代性較弱,稟賦效應較強;青苗和林木屬于同質性強的物品,替代性較強,稟賦效應較弱,如用于市場銷售時,稟賦效應甚至消失。
(2)稟賦效應的強弱與物品的產權保護情況有關。在具有稟賦效應的農戶利益受損類型中,缺乏法律保護的物品產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弱;而具有法律保護的物品產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強。
(3)稟賦效應的強弱還受到占有物品的時間、對物品的生存依賴性、資源稟賦及受損程度等因素的影響。在具有稟賦效應的農戶利益受損類型中,農戶占有物品的時間越短,持有情感越微弱,稟賦效應越弱;農戶占有物品的時間越長,持有情感越強烈,稟賦效應越強。缺乏生存依賴性的物品產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弱;具有生存依賴性的物品產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強。資源稟賦總量越多的物品發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弱;資源稟賦總量越少的物品發生損失時,稟賦效應較強。物品受損程度越輕微時,稟賦效應較弱;物品受損程度越嚴重時,稟賦效應較強。
本文研究數據來源于2013年11月的農戶問卷調查,選取湖北鄂中平原一級工程類型區作為研究區域。采取分層隨機抽樣調查方法,在平崗工程、崗前平原工程和水網圩田平原工程等二級工程模式區中隨機選擇1—2個市(縣),共選取隨州市曾都區、襄陽市棗陽市、潛江市、孝感市孝南區的8個農地整治項目區,在每個農地整治項目區隨機選取若干農民進行面談。本次調查共收回有效問卷340份,其中隨州市曾都區65份,襄陽市棗陽市90份,潛江市90份和孝感市孝南區95份。
調查顯示,224位受訪者表示自身利益或多或少受到了損害,116位受訪者表示自身利益沒有受到損害(表1)。農戶的利益受損類型中,耕地占用、青苗壓占和田塊分割最為常見,比例分別為93.30%,46.43%和10.71%;而林木損毀、房屋拆遷和墳墓遷移較不普遍,比例分別為3.13%,1.34%和1.79%。
從農戶利益受損程度來看,57.89%的農戶耕地占用面積小于0.5畝;26.32%的農戶耕地占用面積在0.5—1畝之間;15.79%的農戶耕地占用面積大于1畝,損失較為嚴重。54.80%的農戶青苗壓占產值小于600元;33.66%的農戶青苗壓占產值在600—2000元之間;11.54%的農戶青苗壓占產值大于2000元,損失較為嚴重。林木損毀產值小于3000元的有6戶;產值大于3000元,損失嚴重的有1戶。拆遷房屋都屬于磚混結構,其中1戶成新度較高,裝修程度為毛坯;其余2戶成新度較低,裝修程度為普通裝修。

表1 農戶利益受損類型及程度Tab.1 Farmers’ interest damage in rural land consolidation project
目前農地整治項目補償范圍只包括青苗壓占補償、房屋拆遷補償、林木損毀補償和墳墓遷移補償[2]。通過實地調查,從農戶是否獲得補償來看,補償范圍內的房屋拆遷和墳墓遷移等受損類型均獲得了補償,但青苗壓占和林木損毀的補償款沒有完全到位,其中88.46%的農戶未獲得青苗壓占補償,100%的農戶未獲得林木損毀補償;補償范圍外的耕地占用和田塊分割等受損類型,只有較少部分農戶獲得了補償,其中8.13%的農戶獲得了耕地補償,12.5%的農戶獲得了田塊分割補償。
從獲得補償農戶的受償方式及標準來看,房屋拆遷補償屬于實物補償(新建房屋)和經濟補償并存的方式,根據房屋成新度、建筑結構、房屋內外部裝修程度的差異,經濟補償標準在80—170元/m2不等。墳墓遷移補償屬于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為300元/個。青苗壓占補償屬于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在300—660元/畝之間。耕地占用和田塊分割補償屬于實物補償,耕地被占面積通過權屬調整以新增耕地補充,田塊分割通過田塊調整得到補償。
首先,當耕地占用獲得補償時,100%的農戶都滿意;當耕地占用未獲得補償時,55.21%的農戶感到不滿。當田塊分割獲得補償時,100%的農戶都滿意;當田塊分割未獲得補償時,42.86%的農戶感到不滿。可見,農戶對耕地占用補償、田塊分割補償等未納入補償范圍感到不滿,如果將耕地占用補償、田塊分割補償都納入農地整治項目的補償范圍,農戶對損失補償的滿意度有顯著提高。
其次,獲得青苗壓占補償的農戶中,41.66%的農戶認為補償標準過低;獲得房屋拆遷補償的農戶中,100%的農戶認為補償標準過低;獲得墳墓遷移補償的農戶中,75%的農戶認為補償標準過低。由于目前的補償標準和農戶的損失相差較大,農戶對目前農地整治項目補償標準過低感到不滿。
再次,71.73%的農戶對青苗壓占未獲得補償感到不滿;42.86%的農戶對林木損毀未獲得補償感到不滿。可見,雖然青苗壓占補償和林木損毀補償都納入了補償范圍,但仍有部分補償款未及時發放給農戶,農戶對目前農地整治項目補償款被截留感到不滿。
本文運用條件估值法,通過農戶問卷調查數據,計算農地整治項目利益受損類型的WTA與WTP(表2),從而對農戶利益損失的原因進行實證分析。
(1)就耕地占用農戶的WTA來看,未獲得補償的農戶中,20.83%的農戶因損失較小不需要任何補償;0.52%的農戶希望得到實物補償,通過權屬調整來補充耕地;78.65%的農戶希望得到經濟補償,23.44%農戶的WTA大于2萬元/畝,18.23%的農戶在1.6—2萬元/畝之間,19.27%的農戶在0.8—1.6萬元/畝之間,17.71%農戶小于0.8萬元/畝。已獲得補償的農戶中,100%的農戶不再需要任何補償。就耕地占用農戶的WTP而言,未獲得補償的農戶中,19.27%農戶的WTP大于2萬元/畝,22.92%的農戶在1.6—2萬元/畝之間,11.46%的農戶在0.8—1.6萬元/畝之間,46.35%農戶小于0.8萬元/畝。因此,未獲得耕地補償的農戶都存在經濟損失,為占用耕地經營權的市場價值;有122位農戶存在主觀損失,為農戶主觀價值和市場價值的差值。
(2)未獲得田塊分割補償的農戶中,WTA與WTP相同,14.29%的農戶認為損失較小不需要任何補償;28.57%的農戶希望得到實物補償,通過田塊調整來補償;57.14%的農戶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在小于300到大于600元/塊之間。已獲得補償的農戶中,100%的農戶不再需要任何補償。田塊分割只存在經濟損失。
(3)獲得青苗壓占補償的農戶中,WTA與WTP相同,100%的農戶都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應按照青苗的市場價格。獲得青苗壓占補償的農戶認為補償標準過低,仍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為青苗的市場價格與補償標準的差額。青苗壓占只存在經濟損失,獲得補償農戶的經濟損失為青苗的市場價格與補償標準的差額;未獲得補償農戶的經濟損失為青苗的市場價格。

表2 農地整治項目利益受損農戶的意愿接受價格(WTA)和意愿支付價格(WTP)Tab.2 The WTA and WTP of farmers’ interest damage in rural land consolidation projects
(4)未獲得林木損毀補償的農戶中,WTA與WTP相同,100%的農戶都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應按照林木的市場價格。林木損毀只存在經濟損失,為林木的市場價格。
(5)獲得房屋拆遷補償的農戶中,100%的農戶都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應根據房屋成新度、建筑結構、房屋內外部裝修程度的差異而不同。房屋拆遷存在主觀損失和經濟損失,主觀損失在120—190元/m2之間,經濟損失在10—60元/m2之間。
(6)獲得墳墓遷移補償的農戶中,100%的農戶都希望得到經濟補償,經濟補償標準在500到大于1300元/個之間。按照墳墓遷移1000元/個的成本,墳墓遷移存在主觀損失和經濟損失,主觀損失在200—1000元/個之間,經濟損失為700元/個。
(1)“稟賦效應的強弱與物品的可替代性有關”得到實證驗證。青苗壓占、林木損毀、田塊分割只存在經濟損失;耕地占用、房屋拆遷、墳墓遷移經濟損失與主觀損失并存。由于青苗、林木屬于同質性強的物品,多用于市場銷售,替代性較強,稟賦效應消失;耕地、房屋和墳墓屬于異質性強的物品,替代性較弱,稟賦效應較強。
(2)“稟賦效應的強弱與物品的產權保護情況有關”得到實證驗證。耕地占用的稟賦效應程度(WTA/WTP)為3.05,房屋拆遷為2.11,墳墓遷移為1.47。農戶對耕地和房屋的權利是具有法律法規保護的產權,稟賦效應較強;但農戶對墳墓的權利并沒有上升到法律的保護層面,屬于社會規則下約定俗成的權利,稟賦效應較弱。
(3)由于房屋拆遷和墳墓遷移的樣本較少,不適宜進行計量分析,本文以耕地占用為例,驗證稟賦效應強弱受到占有耕地的時間、對耕地的生存依賴性、資源稟賦及受損程度的影響。本文選取“農戶家庭承包地種植時間”來衡量占有耕地的時間,農戶家庭承包地種植時間越長,說明農戶的承包經營權越穩定,農戶對土地的產權意識、經營預期和持有感情也更為強烈,導致其對耕地的稟賦效應也更強;選取“農業收入占農戶家庭總收入的比例”來衡量農戶對耕地的依賴程度,農業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越高的農戶,家庭總收入更多來源于農業生產,因此農戶對耕地的依賴程度也越高[15],對耕地的稟賦效應也越強;選取“農戶家庭承包地總面積”對農戶家庭資源稟賦進行描述,農戶家庭承包地總面積越大,耕地占用后對農業生產的影響就越小,其稟賦效應減弱;選取“農戶家庭承包地被占用的面積”來描述受損程度,農戶家庭承包地被占用的面積越大,農戶利益受損就越嚴重,其稟賦效應越強。
(1)計量模型構建。農戶對耕地的稟賦效應受各種主客觀因素的影響。為了檢驗上述研究假設,本文構建如下的計量模型:

式(1)中,因變量Y為農戶對耕地的稟賦效應,可以用1,2,3,4,5等序數來表示其大小,屬于定序變量,其中農戶耕地稟賦效應小于0.8萬元/畝的為1,農戶耕地稟賦效應在0.8—1.2萬/畝之間的為2,農戶耕地稟賦效應在1.2—1.6萬/畝之間的為3,農戶耕地稟賦效應在1.6—2萬/畝之間的為4,農戶耕地稟賦效應大于2萬元/畝的為5;x1—x4為自變量;ε為隨機干擾項。
(2)計量方法選擇。由于因變量屬于定序變量,本文選擇定序回歸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從模型全局性檢驗結果來看,模型P值為0.058,表示模型的線性關系在0.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成立。接下來對每個自變量進行顯著性檢驗,自變量x3“農戶家庭承包地總面積”和x4“農戶家庭承包地被占用的面積”沒有通過t檢驗,其它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都顯著。
(3)計量結果分析。從占有耕地的時間來看,“農戶家庭承包地種植時間”在<0.05的水平上是顯著的,回歸系數為正。在其他自變量一定的條件下,農戶家庭承包地種植時間越長,農戶承包經營權的穩定性越高,其稟賦效應也越強。農戶家庭承包地種植時間的回歸系數為0.034,表明農戶耕種承包地的時間增加一年,農戶耕地稟賦效應會增加0.034個logit單位。

表3 全模型回歸結果Tab.3 Results of the model
從對耕地的生存依賴性來看,“農業收入占農戶家庭總收入的比例”在<0.1的水平上是顯著的,回歸系數為正。在其他自變量一定的條件下,農業收入占農戶家庭總收入的比例越高,說明農戶越傾向于傳統小農的身份,農戶對耕地的依賴度越高,其稟賦效應也越強。農業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的回歸系數為1.156,表明農業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增加1個百分比,農戶耕地稟賦效應會增加1.156個logit單位。
從資源稟賦來看,“農戶家庭承包地總面積”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可能的原因在于:在家庭承包地按照人口進行均質化分配的制度下,項目區各戶家庭承包地面積差異較不明顯。但回歸系數為負,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農戶家庭承包地總面積越多,耕地占用對農戶的影響較小,農戶耕地稟賦效應越弱。
從受損程度來看,“農戶家庭承包地被占用的面積”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可能的原因在于:耕地占用是項目區較為普遍的受損現象,項目區農戶之間耕地被占的面積差異較不明顯,導致對稟賦效應的影響不顯著。但回歸系數為正,表明農戶家庭承包地被占用的面積越多,受損程度越強,其稟賦效應也越強。
農地整治過程中農戶利益受損的現象較為普遍,其中耕地占用、青苗壓占和田塊分割最為常見,比例分別為93.30%,46.43%和10.71%;而林木損毀、房屋拆遷和墳墓遷移較不普遍,比例分別為3.13%,1.34%和1.79%。由于目前農地整治項目補償范圍較窄、補償標準較低、補償程序不規范,導致農戶存在利益損失,農戶對此意見很大。
農戶利益損失主要來源于經濟損失和主觀損失。青苗壓占、林木損毀、田塊分割只存在經濟損失,為補償價值與市場價值的差值,因此,不具有稟賦效應的物品如青苗和林木發生損失時,應根據壓占青苗和林木損毀的市場價格進行補償。房屋拆遷、墳墓遷移和耕地占用經濟損失和主觀損失并存,經濟損失為補償價值與市場價值的差值,主觀損失源于稟賦效應引起的農戶主觀價值和市場價值的認知差異。具有稟賦效應的物品發生損失時,應根據稟賦效應的強弱對不同性質財產實行差別化的補償策略,通過利益主體間充分地協商確定補償標準,根據受損程度的高低進行優先補償。
值得注意的是,農戶對耕地強烈的稟賦效應會影響土地要素的正常流動。承包經營權持有的長久化使農戶對耕地經營具有穩定的預期,強化了農戶的產權意識,耕地成為農戶不可替代的人格化財產,調查顯示,農戶對耕地的稟賦效應程度為3.05。農民對耕地強烈的稟賦效應,影響土地資源的合理流動、損害土地資源的配置效率、抑制農地整治項目的實施及普及。因此,在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對農民承包經營權進行保護,提高農民承包權長久、穩定的預期及產權意識的同時,也應采取各種措施降低稟賦效應的負面影響,使農民對耕地的價值認知回歸理性。首先,應完善農地公開交易的市場機制,促進農地在公開市場合理流動,從而提高農地的替代能力。其次,應健全農民的社會保障體系,逐步引導農民從傳統小農向社會化農民的身份轉移,降低農民對耕地的依賴程度。最后,農地整治應立足于農業規模化、機械化和產業化發展,引導傳統小農向專業化農民轉變,才能改變目前家庭承包地面積按照人口均質化分配所帶來耕地細碎化、規模經營程度低等問題,從而緩解稟賦效應的負面影響,促進農地整治項目的順利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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