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紅：從國門到國少主帥 足球情未了

撰文>>>鐘李成蹊 攝影>>>孫昊

高紅：從國門到國少主帥 足球情未了

撰文>>>鐘李成蹊 攝影>>>孫昊

2003年正式退役后，高紅幾乎從國人的視線中消失了，她遠赴加拿大讀書深造，從事公益工作。10年之后，高紅又出現在了綠茵場上，只不過，這一次她換了一種身份，不再是人們熟悉的國門，而是女足國少主帥。

“這一年，我的生活里全部都是少年少女。從U17到U14到U13再到U15，從世少賽到亞洲東亞賽。她們帶著我成長，我帶著她們長大，彼此的生命碰撞，融合后留下愛的記憶。問候所有與我共同經歷過這些日子的同仁們?！?014年的最后一天，高紅寫下了這段感情真摯的話。

球迷對高紅的記憶，基本還定格在上個世紀90年代的兩屆女足世界杯賽場上。1995年女足世界杯，中國女足對陣瑞典的8強戰上，高紅撲出對手2個點球的神勇表現，幫助中國女足第一次進入世界杯4強。1999年女足世界杯，高紅幫助女足拿到亞軍，而她本人也被評為世界杯最佳門將并入選世界明星隊。就在那一年，高紅以壓倒性票數超過所有男足門將，奪得“99中國足壇門王”稱號。

2003年正式退役后，高紅幾乎從國人的視線中消失了，她遠赴加拿大讀書深造，從事公益工作。10年之后，高紅又出現在了綠茵場上，只不過，這一次她換了一種身份，不再是人們熟悉的國門，而是女足國少主帥。

她說，“兜兜轉轉地走了一圈后發現，我還是想回到足球場上，而教練是我留在足球場上的一種方式。”

如今，高紅是國家女足U16隊主教練，大部分時間，她都跟這些青春少女們一起度過，無論是集訓、拉練、備戰比賽，還是給隊員提供足球場外學習的環境，高紅和她的教練團隊正在用心“呵護”著中國青少年女子足球的成長。

幾個偶然湊出的足球人生

高紅說，在她的足球生涯中，充滿著偶然。

在江蘇泰興出生的她，從小就展示出了出眾的運動天賦，小學時練過乒乓球、武術，初中又被一家體校選中打上了籃球。初中畢業時，正值遠在內蒙古第二毛紡織廠的奶奶退休，于是高紅投奔奶奶，頂替了奶奶的國營指標，成為第二毛紡廠一名工人，生性好動的她在工廠繼續著她的籃球，在組織后衛的位置上如魚得水。1984年，正值全國女足運動風潮興起之際，工廠組建了一支足球隊，高紅被抽過去“湊人數”，從此開始了她的足球生涯，這一年高紅18歲。

接下來的情節仿佛是被導演好的，高紅被內蒙古一個足球隊挑中參加全國足球錦標賽，又意外地在門將受傷時被安排客串門將，臨危受命的她不僅沒有怯場，而且撲出了兩個點球。高紅在門將位置上的表現，吸引了陜西女足的注意，并且邀請她加盟了陜西女足。

如今的女子足球運動員一般是從10歲開始專業訓練的，即使在上個世紀80年代，大多也是從十四五歲開始，雖然高紅直到18歲才踢上足球，但她厚積薄發并且一發不可收拾，最終成為中國女子足壇的一顆巨星，是赫赫有名的國門。

“如果18歲的我去踢球，那肯定就踢不出來了，但守門員跟籃球之間有些相似之處，都講究彈跳和步伐移動，都是對手的運用。之前幾年的籃球經歷，給我做足球守門員打下了基礎?！备呒t說道。

雖然依然對籃球有所留戀，但對于一名十八九歲的女孩來講，對運動的喜好，更多的取決于哪項運動中的朋友多。

“陜西女足給了我更多的快樂。那會的生活比較規律，周一到周六訓練，周日休息，球隊中有很多朋友，休息的時候一起逛街、聊天，分享成長的煩惱、生活的樂趣。大家總是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渴望和想象。”高紅的思緒似乎回到了30年前的那個集體生活。

“如果不是偶然間替了奶奶的班，如果不是去給足球隊湊人數，如果不是正牌門將受傷，如果不是我有籃球功底，我可能就不會踢上足球，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高紅表示，自己的職業足球人生純粹是幾個偶然湊出來的。

1989年，高紅正式加入國家隊，只不過在前5年間基本處于邊緣球員，直到1995年28歲的高紅才坐上國家隊主力門將位置，在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和1999年美國世界杯上，高紅成為中國隊奪得亞軍的功臣之一。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偶然間才踢上足球的高紅深愛上了這片綠茵場，即使經歷了多次傷病，她也未曾后悔過。只是有時候，她可能會設想一下另外一種人生，沒有足球的人生：“如果我留在內蒙，也許二十來歲時就會嫁人；如果從陜西女足退下來后去了廣東不再踢球，我可能就下海經商了……”

沉淀 是為再次起程

2003年，高紅離開了她所熟悉的足球場，遠赴加拿大求學，這是早在10年以前就開始計劃的生活。

“1993年，我第一次出國去了加拿大，親眼所見之后，對西方有了不一樣的認識，我希望能去外面看一看，過一種不一樣的人生，讓自己變得更好。”于是，高紅想到了去加拿大讀書。

因為移民后的讀書費用要比留學方式低很多，高紅從1994年開始辦理加拿大的移民，一年后便拿到了簽證，但彼時正值高紅在國家隊的輝煌時期，她難以割舍下足球，2000年她又接受美國大聯盟的邀請到美國踢球，直到2003年退役后才去加拿大報到，就讀多倫多約克大學的體育管理專業。跟在國內體育明星讀大學會受很多照顧不同，高紅在加拿大入學跟普通學生沒什么區別，也要背單詞、考托福。

“經歷過張力那么大的足球生活后，因為年齡的問題，再重返學校讀書對我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挑戰，這是一個從高調的人生轉入平緩期的過程，非常感謝讀書生活給我提供了很好的緩沖帶，從高潮慢慢落地，然后回歸到正常的生活，正是讀書讓我的心情逐步適應了遠離每天充滿競賽的日子?！?/p>

或許，高紅的骨子里本身就帶著一種對體育的熱愛。大學畢業后她進入總部設在加拿大多倫多的“運動機會”（Right to Play），這是一個幫助動蕩國家以及欠發達地區的兒童體育事業發展的非贏利性國際體育組織。高紅作為“運動機會”組織在中國的首席代表，于2007年被派回國內，負責在偏遠地區推廣“健康快樂兒童”項目，天天為少年兒童的運動機會而奔走。

正是這次回國肯定了高紅重返綠茵場的信念。“當時正值北京奧運會期間，我有機會再次接觸到女足，感覺到足球是唯一能讓我特別激動的事情，所以我還是想回到足球場上，而教練是我留在足球場上的一種方式?！?/p>

為了能夠走上執教道路，高紅再次收拾行囊，遠赴英國，攻讀伍斯特大學體育教練課程的研究生，希望更多地了解足球。

回歸 為了青少年足球的成長

2011年，高紅出任國少隊守門員教練，兩年后，她成功競聘主帥。

擔任主帥的高紅更加投入了。在她位于天壇東路附近的家里，我在書房里看到了一塊大白板，左邊寫滿了將在一周后進行的球隊集訓安排，重點事項還用紅色筆專門做了標注，右邊則掛著一張足球場地圖，上面依稀可見一些戰術布置痕跡。

每一期集訓前，她都會花好幾天的時間精心準備PPT，告訴球員集訓的目的是什么，怎么安排，負荷是多少，期待達到什么樣的目的。每一期結束后，都會認真地做總結。

高紅說，當守門員的時候，因為自己在場上的表現跟球隊比賽結果有直接聯系，更與球隊的發展有關系，大賽中一場輸贏可能關系到這項運動的開展，無形中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自從做了教練后，她承擔的更多的是責任，要對整個團隊和一批隊員將來的發展負責，因此涉及的方方面面要比守門員時期大得多，“有時候我需要將自己的生活置身事外，才能義無反顧地去承擔這種責任?！?/p>

如今，高紅面對的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女，她們個性鮮明，既可愛、又叛逆，因此如何和她們相處也是這位主帥潛心研究的學問。經過兩年多的實踐，她總結出了一套相處理論：

她們正值青春期，需要經常和她們多方面、多角度地溝通，多想想設立什么樣的環境才能有助于她們成長；既不能把她們當做孩子對待，也不能僅僅當做運動員對待，更不能當做工作對象對待，而是要用一種非常自然的相處方式：有時是球隊的管理者，有時是隊員的教育者，有時是訓練者、指揮者，有時則是朋友伙伴關系，有時是長輩關系，有時是前輩關系?！斑@應該是一種自然流露出來的關系，而非刻意做出來的?！?/p>

在與高紅教練見面前，外界傳她“強迫”隊員讀書?！拔矣X得這個說法有誤，準確地說是我有意地給運動員安排讀書時間。”她向我解釋說道。

第一次嘗試帶著隊員讀書還是2011年擔任守門員教練時，高紅把自己覺得有意思的書講給她帶的3位門將，幾個人一起討論，發現球員也挺感興趣后，就鼓勵她們自己讀書，因為有時候球員難以做到自律，高紅就和她們約定每晚8點多在自己的房間一起讀書，漸漸地有球員真的喜歡上了這種讀書時間。

“現在我帶的這一批隊員是1999-2000年出生的女隊員，都是十五六歲，她們自己本身愛看書，有良好的讀書習慣和愛好，我們只是順應她們的需要提供讀書的條件和環境而已。”高紅補充說道，“青少年運動員的成長不應僅僅是足球技能的成長，應該是全人的成長?！?/p>

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這位曾經工人出身的國門，也是一位愛讀書的人。

運動員時期，高紅主要讀文學方面的書，隨著閱歷的增長，她對書的豐富性要求變高，歷史、哲學、工具書等能增長見識的書目都在她閱讀范圍之內。在北美的時候，她主要看宗教、信仰方面的書，因為她是一名基督徒。到了英國后，她讀的更多的是跟教練員、領導者有關的書籍。

“現在我的讀書時間少了很多，主要在看一些關于成長方面的書，如教練員或者領導者在帶領球隊或者團隊過程中需要不斷建立和發展的東西?！闭f話間，高紅拿起了擺在桌上的一本英文專著《Wooden》（《伍登》）給我看，“這是我最近正在讀的一本書，講的是美國著名教練伍登從事教練員70多年時間里豐富的帶隊感悟?！?/p>

高紅說，剛入教練員崗位的時候，她還給自己設定了帶隊目標，比如球隊參賽時要進入幾強。而如今，她把目標更多地集中在隊員的全面發展上，“我希望我的隊員能夠成長為優秀的運動員和優秀的個體人。而每一次大賽的經歷，應該成為她們足球發展和人生發展中一次重要的成長和鍛煉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