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掙扎·釋懷——亨利·詹姆斯《阿斯彭文稿》的女性主義解讀

邢朝露　王躍洪上海理工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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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掙扎·釋懷——亨利·詹姆斯《阿斯彭文稿》的女性主義解讀

邢朝露王躍洪
上海理工大學

摘要：亨利·詹姆斯的《阿斯彭文稿》是其中期一部重要作品，本文主要分析了迪娜·博爾德羅對命運由感到壓抑到開始掙扎最后達到釋懷的成長變化過程以及最終如何捍衛女性主體地位，通過對其進行女性主義解讀，更深入了解女性在父權社會中的價值及詹姆斯對當時女性的思考，同時引人深思。

關鍵詞：亨利·詹姆斯《阿斯彭文稿》女性主義

一、引言

亨利·詹姆斯（1843-1916）被譽為“女性文學時代偉大的女性小說家”。[1]他的《阿斯彭文稿》（The Aspern Papers 1888）是令一般小說家難以企及的作品之豐滿；這是亨利·詹姆斯培植的一顆枝葉繁榮的旺盛大樹；這是個讓人體味不盡的感情世界。[2]自這部小說出版以來對其研究大多集中在亨利·詹姆斯的創作風格、創作主題以及文本的解讀。而其中的“性別意識不是直接說出來的，而是通過作品中‘隱含作者’隱晦地表達出來”[3]，另外，“借喻、雙關、明喻等修辭合成的藝術手法描寫女主人公博爾德羅，賦予“Bordereau”多層涵義。[4]作為一名出色的作家，無論他的小說《阿斯彭文稿》、《一位女士的畫像》、《黛西米勒》還是他之后的《華盛頓廣場》、《波士頓人》，亨利·詹姆斯都流露了強烈的女性意識，女性主題也貫穿其中?！栋⑺古砦母濉分兴ㄟ^自己作為男性作家獨有的女性意識和細膩的筆觸，認真深入地審視了女性?！芭灾髁x認為，人類的進步和男性的文明是建立在對于女性的壓抑上的，父權制正是通過對女性的壓抑并隱匿了這種壓抑而得以維系，婦女的成長則是女性在壓抑和反壓抑中尋求自我意識和主體存在的歷史”。[5]本文主要集中在對人物迪娜的成長變化及女性主義解讀上，著重分析迪娜命運壓抑—掙扎—釋懷的過程，從而了解當時女性的主體意識及如何捍衛自己的主體意識，也透視了詹姆斯的女性意識。

二、女性迪娜的成長變化

“作為一位具有女性性格特征的優秀紳士，亨利·詹姆斯對于女性視角的掌握具有自己獨特的優勢?！盵6]小說是以敘述者對女性的一種評論開始的?！皩τ谂藖碚f”，敘述者說，“總被認為是狹隘的、守舊的——我是指事務的實際處理方面，但是她們有時也會提出大膽的設想——而這種設想甚至連男人也難以做出——并且又能泰然處之”。[7]這段話對婦女的能力給予一定意義上的否定。這個故事寫作于19世紀，這種定義主要是當時流行的勞動方面的性別分工和女性無法受到教育、無法從事專門的職業而形成的。根據女性主義理論，女性的從屬地位起源于原始社會，在那個社會，女性是通過婚姻形成聯盟的父權制家庭之間的交換品。迪娜的性格及其成長變化是通過朱莉安娜和敘述者對阿斯彭文稿的渴望以及布萊斯特太太的旁觀體現出來的。

（一）壓抑

首先，小說中對布萊斯太太形象的描述多是積極的，比如敘述者說“布萊斯特太太的天才使我不得不摒棄這一觀點（對女性的定義）”。[7]167布萊斯特太太原本對阿斯彭文稿的事情一無所知，卻對敘述者的好奇很感興趣，“因為她一向對朋友十分關心”。為了了解更多實情，布萊斯特太太假裝蔑視阿斯彭的天才，“我呢，也不費力去捍衛他。人無需捍衛自己心中的神，因為神在一個人心中，這本身就是一種捍衛”，敘述者便告訴布萊斯特太太“阿斯彭絕對不是女人們的詩人”，太太所講的也頗為巧妙，她說，“即便如此，他至少也是博德羅小姐的詩人”。[7]169如此機智的回答正是反映一個女性的智慧。為了幫助這個青年取得成功，她還大膽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住在一處”，這一建議剛開始著實震撼到了青年人，但后來事實證明這一法子也確實起作用了。這樣一個女性，可以為男人出謀劃策，并作為男人的朋友，在她所處的時代，絕對是不一般的。這也是詹姆斯對當時的女性的一種理解。

在這樣一位的女性眼里，迪娜被稱作“小的”，因為她是大博德羅小姐的侄女，而后來在她前去看望朱莉安娜的時候，“小博德羅的身材卻遠遠地超過了那個大的”，“小的”在一間陰冷、污穢的威尼斯式中央大廳接見了她，大博德羅小姐沒有接見她，“小博德羅甚至沒有請她坐下”。[7]168布萊斯太太認為迪娜是傲慢無理的，深受她姑母陳舊思想觀念的影響。敘述者為了得到文稿真的住在了博德羅小姐那里，并付每月一千法郎的租金。然而迪娜的處境，“我控制不了她，是她控制我”，“我總是照著她的意思辦事”，“我姑母能管住所有的人”[7]233。她事事聽從于大博德羅小姐的安排，而姑母已斷絕各種社交，迪娜便不知如何與人來往，此時的她甚至還沒有自己作為女性的主體意識，更不會去捍衛自己的主體地位，只是對這樣的命運感到壓抑，無所適從。

（二）掙扎

當敘述者出現在迪娜的生活中時，她開始成長甚至有爆發的趨勢，而這一導火索便是阿斯彭文稿。對敘事者來說，阿斯彭代表一種美學理想，這種理想是高于肉體存在的。而對女性的描述則用的是那些強調她們身體上的缺陷的詞匯。迪娜和朱莉安娜兩人的特征都是其身上缺乏的某種東西。迪娜的臉既不“年輕”也不“鮮艷”。她的手指甚至是“不干凈”的。敘述者反復強調她的“不聰明”。的確，在他看來，她是軟弱、無助，甚至是愚蠢的。朱莉安娜督促敘事者與迪娜建立某種關系，這也推動了敘述者與迪娜的戀情發展。敘述者為了早日得到文稿，不惜任何代價創造各種機會讓迪娜信任他。七月中旬的一個晚上，他們相遇在花園里的涼亭里，他們愉快地聊天，“這正是建立信任的機會。我只能就此而止。雖然我還有進一步與她加強聯系的欲望，但也只是想給她造成一種神秘感，而無意叫她以為我在向她求愛，因為那將使我的良心上無法承受”。[7]215敘述者只是在利用迪娜的感情。

在朱莉安娜死后，敘述者很快發現是迪娜期盼著他來決定她的命運。他之前一直認為只要迪娜一張口便知她要說什么，因為她沒有太多知識，也沒有任何心機。敘述者在朱莉安娜死后再次回到威尼斯時，情況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化。“我回到威尼斯來干什么呢，如果不是為了看看（那些文稿）并把他們帶走的話?！钡夏葘⒛歉卑⑺古懋嬒褡鳛槎Y物送給他，但是帶著得到回報的希望?！澳犊恕?，敘事者說?！澳惨粯印?，迪娜回答說，而他想的是“看起來這位好大姐心里還有很多想法，但是我一點也抓不住”。“她（姑母）知道我希望你成功，這并非是對你的關心，而是對我”[7]273。此時的迪娜已經成長了，她這是具有了朱莉安娜那樣的神秘性。

迪娜開始思考自己的命運，原本她可能屈服于姑母給她安排的未來，但是經一系列的變故及與敘事者的感情發展，她似乎決定為命運搏一搏。她姑母還在世時，迪娜已經不是那么唯命是從了，她曾對姑母說，“我正是因為喜歡您才要抵抗”[7]244。敘事者讓她學會頂姑母，她說：“是的，我要學。只要你認為正確，我會這樣做的”。當敘事者好奇迪娜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我是特意來這兒的，因為我聽見了你的腳步聲”。[7]252迪娜非常清楚自己對敘事者的感情，同時她也想通過文稿改變命運，她掙扎、徘徊，于是她把希望放在了敘述者身上。

（三）釋懷

迪娜在愛情和命運面前，竟以出人意料的勇氣和雄辯口才說的敘述者瞠目結舌?！澳憧梢钥茨切┬偶梢允褂盟保踔两o他舉例暗示自己的心意，“例如，如果你是我的親戚，那就不一樣了”，直到迪娜小姐脫口而出一句“我把一切都給你——她（姑母）會理解的，她在那也會寬恕我的”[7]272-274，敘事者才恍然大悟，驚慌失措地沖了出去。對旁觀者說整件事情也許值得大笑一場，但對敘事者來說并沒有忍俊不禁的地方。整件事情似乎由他引起，但他卻不能如愿的收場。在他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時，卻不敢向前再邁一步。

“我絕不能接受。我不能因為一卷爛紙而與一位可笑、可憐，孤陋寡聞的老處女結婚”。[7]275但一想起那些助他成功的文稿時，“一種強烈的占有欲又使我振作起來”。[7]278敘事者還是不甘心放棄那些文稿以至于編一套理由來哄迪娜，而表白之后的迪娜又會發生怎樣的心理變化呢？敘事者與迪娜再次見面時，“她那寬容、不計前科的表情使她變得像天使，她變美了，變年輕了，已不再是可笑的老處女了”，[7]278當聽到“再見”二字，迪娜脫口而出時，敘事者再次驚呆，“你今天就走？不過沒關系，不管你去哪，我都不再見你，也不想見你”，還有“我做了一件偉大的事情，我已經毀掉了那些信件”，[7]279一語驚人的迪娜，此時她的靈魂給了她理智的力量，具有這種力量的迪娜已經是一個全新的女人，她以這種力量在屈辱中微笑。

迪娜在深深凝視敘事者之后便轉身離開，“我一直沒有忘記她最后的凝視，而且時常為之痛苦，雖然她的目光中并沒有使我厭惡的成分，也沒有任何使我反感的因素”。[7]280迪娜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這段滑稽的戀情，捍衛了自己女性的主體地位，對自己選擇的命運欣然接受。

三、結語

小說以迪娜的理智選擇和敘事者沉默且不可遏制的思緒結尾。整個事件中，迪娜壓抑——掙扎——釋懷的變化過程，使她的女性主體意識越來越強烈。這使《阿斯彭文稿》呈現出明顯的女性主義傾向。在這部小說中,亨利·詹姆斯用自己的語言刻畫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女性形象，讓壓抑的女性說出了自己心聲，做出了自己對命運的選擇，逐步凸顯女性的價值和地位以及對男性的影響。這在當時父權社會中，是難能可貴，耐人尋味的，引人深思。

參考文獻

[1] Virginia C. Foeler, Henry James’s American Girl：The Embroidery on the Canvas. Wisconsin: Th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1984.

[2]李知.論《阿斯彭文稿》的藝術空間[J].李知專欄:外國小說藝術漫評.

[3]熊奕.《阿斯彭文稿》中的性別意識解讀[J].云夢學刊, 2005,26(4):92.

[4]王躍洪.亨利·詹姆斯作品象征意象的現代主義解讀[J].外語與外語教學，2012(6):88.

[5]邱運華.文學批評方法與案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6]桑曉林.亨利·詹姆斯的女性視角[J].現代語文,2007 (8):16.

[7]亨利·詹姆斯.亨利·詹姆斯小說選[M].陳健,譯.四川:新華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