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翻譯視角下的王之渙《涼州詞》三譯本

姚金璐王斌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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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翻譯視角下的王之渙《涼州詞》三譯本

姚金璐王斌
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

摘要：認知翻譯認為譯文是譯者體驗認知的結(jié)果。本文通過對王之渙《涼州詞》三個譯本對比研究，分析譯者的認知過程，以及分析譯者在翻譯認知中，受到源語、譯語文化角度和作者、譯者個人角度的不同影響。

關(guān)鍵詞：認知翻譯《涼州詞》譯本認知視角

語言作為符號系統(tǒng)，僅是認知的冰山一角，在運用中，語言符號的隱喻被不同體認體驗激活，語言由此產(chǎn)生了豐富多彩的交際意義。翻譯中，譯者將源語譯為目的語的過程也是自身體認經(jīng)驗對源語符號的激活。

一、認知視角與翻譯

認知語言學者認為，語言的本質(zhì)是隱喻式的激活。[1]語言的功能是隱喻性的，靠激活語篇結(jié)構(gòu)營造語言文化的交際模式即意象圖式達到交際的目的。人們從生活經(jīng)驗中獲取對現(xiàn)象認知的概念結(jié)構(gòu)或事件結(jié)構(gòu)，然后把它們投射到語義結(jié)構(gòu)中去，形成對現(xiàn)象認知和表達的視角模式，這種視角模式反過來會影響人們對現(xiàn)象的認知方式。[2]

視角是價值觀的體現(xiàn)，包括文化視角和個體視角兩方面。文化視角即一種語言對某種現(xiàn)象獨特的認知視角。社會交際中，語言符號表征具有兩個特點，[3]一是主體間性，說不同語言的人很難交流；二是視角性。每種符號系統(tǒng)都帶對某種現(xiàn)象獨特的認知視角，當這種獨特的認知視角固化，就形成了不同文化的文化視角。[3]在翻譯活動中，譯者要考慮“源語”和“譯語”雙方面的文化視角。個體視角是基于個人不同的體認經(jīng)驗，對某一現(xiàn)象產(chǎn)生的個人獨特的認知視角。認知語言學的翻譯觀認為翻譯是一種基于體驗的認知活動。首先建筑于譯者對原文語篇所表達的各種意義的理解基礎(chǔ)至上，理解和翻譯受制于譯者的認知體驗。[4]個體視角體現(xiàn)在翻譯中，就是譯者在翻譯實踐中摸索出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

二、《涼州詞》的三譯本

王之渙（688-742）是唐代“四大邊塞詩人”之一，其人豪放不羈，其詩作語言樸實，描寫邊塞風光意境高遠。《涼州詞（其一）》（又名《出塞》，本文簡稱《涼州詞》）被譽為“絕句之最”，全詩如下：

涼州詞[5]

王之渙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guān)。

本文將討論的英譯本分別如下：許淵沖版、賓納版、唐一鶴版：

Out of the Great Wall[6]

The Yellow River rises as high as white clouds;

The lonely town is lost amid the mountains proud.

Why should the Mongol flute complain no willows grow?

Beyond the Gate of Jade no vernal wind will blow.

Beyond the Border[7]

When a yellow river climbs to the white clouds,

Near the one city-wall among ten-thousand-foot mountains,

A Tartar under the willows is lamenting on his flute

That spring never blows to him through the Jade Pass

Going Out of the Frontier Pass(Ci-poetry on Liangzhou)[8]

The Yellow River is like

A ribbon floating far up white clouds.

A lonely fort city stands

A gainst mountains thousands-of-feet high.

Why should the garrison complain

At hearing Qiang′s fluting on willows?

Spring wind dosen′t blow

Over the Yumen Pass.

三、《涼州詞》三譯本中的文化視角

三個版本中，前兩個版本，即許淵沖版本（下稱許譯）和威特賓納版本（下稱賓納譯）更多從譯語文化角度出發(fā)翻譯。而唐一鶴版本（下稱唐譯）采用了源語文化角度翻譯。

《涼州詞》中幾個關(guān)鍵的意象翻譯可用來考量譯本所采用文化視角的不同。“黃河”這一意象三版本統(tǒng)一譯為“Yellow River”體現(xiàn)了翻譯中的約定俗成。

“羌笛”這一意象以及“羌笛何須怨楊柳”的翻譯，是本詩翻譯的難點。“羌笛”是羌族古老的單簧氣鳴樂器，音色清脆高亢悲涼，在古代詩詞中常見。羌笛這一漢語中獨特的意象，在英語中很難找到對應的表達。三個版本的翻譯中，許譯為：Mongol flute，符合英語國家習慣，蒙古族（Mongol）為西方世界熟悉，便于譯語讀者理解。“柳”這一意象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有惜別之意。又因為“柳”常出現(xiàn)在古代詩詞繪畫中，中國人對柳又有詩情畫意的聯(lián)想體驗。在西方國家中多與死亡或失戀相聯(lián)系，如“wear the willows”譯為“服喪”或“失戀”。[9]因此西方對《楊柳曲》與中國人看法不同。許譯為“complain no willow grow”,春天柳樹生長這一概念結(jié)構(gòu)為東西方共有，兼顧源語譯語習慣。賓納采用“A Tartar…Flute.”將羌笛與韃靼人聯(lián)系起來。賓納譯作發(fā)表于1928年，時空限制使美國人對中國文化認知并不全面。由于體認經(jīng)驗不同，對原文解讀與中國譯者截然不同。歐洲國家曾受到韃靼人的血腥侵略，本詩又是一首邊塞詩，賓納在翻譯過程中，帶入譯語文化視角對原文重新解讀。將其理解為一位韃靼士兵對戰(zhàn)爭的厭倦。西方讀者更易于接受這一翻譯解讀。唐一鶴譯本將“羌笛”音譯為“Qiang′s fluting on Williows”這樣的翻譯保留了唐詩原始面貌，同時文末加注《楊柳曲》，為讀者建構(gòu)認知體系，使不了解中國文化的讀者也能領(lǐng)悟這首唐詩的中文傳統(tǒng)解讀含義。

《涼州詞》最后一句中，關(guān)于“春風”、“玉門關(guān)”兩個意象的翻譯取舍，特別體現(xiàn)了不同譯者在翻譯中傾向的不同文化視角。首先，“玉門關(guān)”這意象翻譯中，許淵沖和賓納分別采用“Gate of Jade”和“Jade Pass”兩種譯法，側(cè)重于譯語文化視角。而唐譯采用“Yumen Pass”的音譯法。側(cè)重于源語文化視角。其次，“春風”意象的翻譯是一個難點。這一意象在西方文化中不常見。中國的春風多為東風，而西方的春風多為西風。許譯“vernal wind”側(cè)重于譯語，避免了讀者不必要的誤解。賓納采用“spring blows”避開了風的解釋。同時“blow”本身有吹入的含義，賓納譯為“春天吹入玉門關(guān)”，兼顧了譯語文化視角和源語文化視角兩方面。唐一鶴版本，直譯為“spring wind”保留了源語文化特色。

三、《涼州詞》三譯本中的個人視角

認知翻譯中的個人視角主要是研究微觀的語義結(jié)構(gòu)。語義結(jié)構(gòu)與概念結(jié)構(gòu)相互影響，通過研究譯作的語義結(jié)構(gòu)，譯者對原作的概念結(jié)構(gòu)也會浮出。

《涼州詞》作者描繪景象恢弘壯闊，前兩句體現(xiàn)了UP/DOWN的意象圖示。“黃河遠上白云間”黃河飄入云端的景象與第三句“羌笛”之音悠遠綿長飄入作者耳中有相似性。第二句“一片孤城萬仞山”“孤城”指玉門關(guān)。處于巍峨的群山之中，環(huán)境封閉孤獨。這一空間意象與第四句“春風不度玉門關(guān)”相互呼應。“度”或“度過”在漢語中有越過的含義。這兩句顯示，“春風不度”原因是處于深山之中過于偏遠。許譯“the lonely town is lost amid the mountains proud”中“Lost”和“proud”的對比體現(xiàn)了玉門關(guān)的渺小孤獨。第四句“Beyond the Gate of Jade”中“beyond”的意象圖式是“中心-邊緣”，應用到該句中，中心即春風，邊緣為玉門關(guān)，體現(xiàn)玉門關(guān)對于春風是渺小的。與前一句玉門關(guān)渺小先呼應，玉門關(guān)不近偏遠并且渺小，這種認知是許的個人視角。唐譯將玉門關(guān)與群山關(guān)系譯為“stand against”,用“l(fā)onely fort city”和“mountains thousands-of-feet high”對比。在唐的個人體認中，玉門關(guān)被賦予不僅是孤獨，還有勇敢的人格。唐譯中春風“blow over”玉門關(guān)。Over一詞為“上方運動”的意象圖式。[4]春風僅僅是不“吹過”玉門關(guān)。賓納譯文中玉門關(guān)與群山的關(guān)系是“among”，玉門關(guān)自身是“the one”體現(xiàn)了玉門關(guān)的孤獨，處于群山之中的偏遠。“The Spring never blows to him through the Jade Pass”春風穿過玉門關(guān)而來，意象圖式為“始源-路徑-目的”。體現(xiàn)奈利認為玉門關(guān)抵擋了春天，身處玉門關(guān)或戰(zhàn)爭之中，“韃靼士兵”（實際為戍邊將士）的內(nèi)心很難再感受到溫暖。

三人的譯本受個人視角影響，選用不同的語義結(jié)構(gòu)對原文進行了自己的重新編譯，體現(xiàn)了個人視角對翻譯的影響。

四、結(jié)語

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來看，譯文是體驗和認知的結(jié)果。[4]譯者的體驗認知來自于源語和譯語的文化體驗視角，以及譯者自身的個人體驗視角。對《出塞曲》的三個譯本的對比，不難發(fā)現(xiàn)譯本是由雙重文化視角和譯者作者個人視角這四個方面牽扯的結(jié)果。相互妥協(xié)折中后形成的譯作，呈現(xiàn)出不同的美感。不同譯本就是原文的不同解讀。正是這些精彩的譯作促進了東西語言及文化的交融與發(fā)展。

參考文獻

[1]王斌.翻譯中的認知視角——概念結(jié)構(gòu)與翻譯(3)[J].上海翻譯,2012(3):7-12.

[2] Tomasello, Micheal.The Cultural Origins of Human Cognition [M]. New York: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9.

[3]王斌.翻譯中的“共注觀”[J].上海翻譯,2014, (3):7-11.

[4]王寅.認知語言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06.

[5] (宋)郭茂倩.樂府詩集[M].中華書局,1979.

[6]許淵沖.中國古詩精品三百首(英漢對照)[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7] Witter Bynner, Book of Lyrics [M].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58.

[8]唐一鶴.唐詩三百首英譯[M].天津人民出版社,2005.

[9]王恩科,李昕,奉霞.文化視角與翻譯實踐[M].國防工業(yè)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