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孟華 楊小洋 王大華



摘要:在北京社區方便取樣,共招募有效被試599名,平均年齡為67.50±5.1歲,平均婚齡為41.9±6.5年。要求被試完成限時5分鐘的自傳體記憶快速提取訪談和《老年人夫妻依戀問卷》。從時間分布、情緒效價和依戀風格的影響幾個方面考察了老年人婚姻相關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征。研究結果發現:(1)老年人提取的積極婚姻自傳體記憶事件的時間分布曲線近似U型,存在新婚效應和近期效應;消極事件的分布則不存在近期效應:(2)被試回憶的總積極事件數顯著大于消極事件數,從新婚期到空巢期各婚姻階段的積極事件數也都顯著大于消極事件數,即在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提取中,老年人對積極事件存在偏好;(3)依戀風格不同的個體在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上存在差異:依戀風格為安全型、專注型和冷漠型的個體回憶的積極事件均顯著多于消極事件,恐懼型個體則無顯著差異。
關鍵詞:自傳體記憶,老年人,婚姻,時間分布,情緒效價,依戀風格。
分類號 B849
1問題提出
自傳體記憶(autobiographical memory)是人類一種獨特的記憶形式,它超越了對所經歷過的事件的簡單回憶,通過整合對自己、他人及時間的不同視角、觀點和評價,構造了一段個人的歷史(Rubin,2005;Conway,2005)。更簡潔的說,自傳體記憶是一種指向自我并與個人經歷相關的記憶,它受制于個體短期和長期目標的影響,人類通過這些目標來實現個人認同和人生價值(Fivush,2011:Pillemer,2001)。它不僅包括背景信息(情節記憶)、相關知識(語義記憶),還包括感知覺等方面的信息,是對生活事件的一種“整合”。因此,Conwav(2000)稱自傳體記憶是人類的鮮活記憶、真實記憶。
有關自傳體記憶的研究歷史可以追溯到Galton(1879)的早餐問卷和線索詞方法,前者要求被試回憶當天早餐的情境,后者則是給被試呈現一個詞并要求努力回憶與這個詞有關的個人經歷。美國的兩位記憶研究人員Crovitz和Schiffman(1974)根據Galton(1879)的線索詞法發展出了一套線索詞技術,運用這一技術可得到不同生命階段自傳體記憶的數量分布曲線。盡管這種曲線可以在很多情形中觀察到,但是當被試自由回憶其生命事件然后給每件事注明日期的情況下最明顯(Rubin&Schulkind,1997)。如圖1是一個理想化的數量曲線,它強調了三個重要部分:(1)嬰兒期遺忘現象(childhood amnesia),即在最初的三年里,記憶數量很小;(2)懷舊性上漲(reminiscence bump),即在10歲到30歲之間有一個上升:(3)最后,記憶數量隨著回憶時間的臨近而上升,這種對近期事件的保留反映了遺忘曲線中記憶的近期效應(re-cency effect)(Conway,2000)。
對于個體的自傳體記憶,研究者不只關注人們多大程度上記住過去發生的事情,更關注人們為何記住這些生活事件和這些事件的意義。自傳體記憶有三個公認的重要功能:指導功能、自我功能和社會功能(Rasmussen&Berntsen,2009)。指導功能。是自傳體記憶的一種工具性的、指導當下及將來行為的功能,它通過自動提取過去傷害性的經歷,幫助個體躲避可能面對的相關危險。自我功能,是指自傳體記憶具有促進自我概念發展、促進自我連續性的功能,它通過整合個體各個階段的人生故事。幫助個體實現人格完善、達到更高水平的自我同一。社會功能,是指自傳體記憶具有促進個體間交流和社會聯結的功能。由此,自傳體記憶的研究對自我和人際都有重要意義。
以往研究表明,成年期回憶的自傳體記憶事件中的關系事件,如結婚、離婚和婚姻問題占很大比例(Schroots&Assink,2005)。對成人來說,婚姻是生活中的一個重要方面。由于自傳體記憶的功能特征,對婚姻關系中自傳體記憶的研究將有助于揭示自傳體記憶的建構方式,反映個體對自我和婚姻關系的認知及信息加工的特點。另外,考察婚姻自傳體記憶的特點,對提高婚姻質量的實踐也會有啟發意義。然而,婚姻自傳體記憶的分布曲線和數量特點是怎樣的,與一般自傳體記憶有什么不同?現有研究還缺乏實證的證據。
為探究以上問題,需要在較長的婚齡維度上才能觀察到時間分布特點,因此本研究選取老年人為研究被試。首先,考察其婚姻相關自傳體記憶的時間分布特點,本研究根據Zilbach(1989)家庭發展任務理論將婚姻生活劃分為5個階段(第一階段起點:新婚夫婦的結合,第二階段起點:第一個孩子出生,第三階段起點:孩子開始上學,第四階段起點:最小孩子完全離家,第五階段起點:夫妻雙方均退休),考察老年人在婚姻的不同時間自傳體記憶的特點。以往研究表明,不同家庭周期的婚姻質量有變化,分布曲線呈U型,即新婚期婚姻質量較高,孩子出生到孩子離家之前婚姻質量下降,而孩子離開之后的空巢期婚姻質量再度上升(An-derson,Russell,&Schumm,1983;Argyle,1986)。
其次,考察不同情緒效價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一般自傳體記憶的研究表明老年人對積極事件存在偏好。如Thompson(1998)發現老年人存在一定的積極效應,對積極事件比消極事件回憶的更好:Berntsen和Rubin(2002)發現老年人報告的積極事件數量是消極事件數量的兩倍以上:龔先曼和王大華(2012)的研究發現與年輕人相比,老年人在近期事件的回憶上存在積極效應。那么,對于婚姻自傳體記憶,這一積極偏好是否依然存在?這也是本研究關注的問題。
最后,從依戀風格考察自傳體記憶的個體差異。自傳體記憶并不能確切地反映事件發生時的原貌,更多的是個體對事件的主觀看法以及這些看法隨時間發生的變化。而依戀關系的內部心理表征會影響個體對社會信息的解釋(Haggerty,Siefert,&Weinberger,2010),這種影響是通過“內部工作模式”進行的(Crittenden,1990;Main,Kaplan,&Cassidy,1985)。Bretherton和MunhoHand(1999)認為依戀關系反映了個體對自己和他人的工作模式,它會影響自傳體記憶的內容和數量特點。對成年人尤其是老年人來講,配偶在其重要支持者中排第一位(張明妍,王大華,MickPower,2011),配偶支持是老年人社會支持的主要來源。因此,與配偶的依戀關系對婚姻自傳體記憶的影響可能會更大。那么,它是如何影響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的?本研究也試圖對此進行考察。
根據以往研究,本研究有以下假設:
(1)根據Conway(2000)的生命全程自傳體記憶的分布曲線可知:家庭周期的第一個階段(新婚期)正處于“懷舊型上漲”期,第五個階段(空巢期)則存在近期效應;另外,根據婚姻質量隨家庭周期變化的U型曲線。假設老年人婚姻自傳體記憶數量的時間分布存在新婚效應和近期效應,總體分布呈U型。
(2)根據對一般自傳體記憶的研究,假設老年人在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提取任務中也存在積極偏好。具體表現為:各個家庭周期的積極事件數都大于消極事件數。
(3)根據不同依戀風格個體認知加工的特點及以往研究,假設不同依戀風格老年人回憶的婚姻自傳體記憶數量有差異,即安全型個體會報告更多積極事件,非安全型則報告更多消極事件。
2方法
2.1研究對象
以方便取樣方式在北京的社區招募被試,共有697名60歲以上、配偶健在的老年人參加了本研究。其中男性316名(45.3%),女性381名(54.7%)。19名被試由于未完成老年人夫妻依戀問卷,予以剔除。根據研究需要,篩選出599名精神狀態正常畫鐘測驗得分大于等于3且老年抑郁量表GDS得分小于8)的老年人作為最終研究樣本。被試基本信息見表1。
2.2研究工具
2.2.1被試基本信息收集
首先考察了一般人口學信息。包括姓名、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家庭平均月收入、健康自評及子女個數;其次,根據自傳體記憶訪談和編碼的需要,考察了被試婚姻相關事件發生的時間,包括結婚、第一個孩子的出生、第一個孩子上初中、最小的孩子上大學(或參加工作)及自己和配偶退休的時間。
2.2.2婚姻自傳體記憶測量工具
自編《自傳體記憶快速提取訪談提綱》及自編《自傳體記憶事件列表》。訪談目的主要是考察特定時間內(5分鐘)老年人能夠回憶的自傳體記憶總數。訪談任務完成后,請被試分別對每個事件的發生時間和情緒效價進行報告和評定。
自編自傳體記憶事件匯總表。
訪談內容的編碼工具。根據Zilbach(1989)家庭發展任務理論將婚姻的7個階段按照研究需要合并為5個階段,記錄個體每個階段婚姻相關自傳體記憶的回憶數量(總計/積極/消極)。這5個婚姻階段分別是:T1,新婚一第一個孩子出生前:T2,第一個孩子出生一第一個孩子小學畢業:T3,第一個孩子上中學一最小的孩子離家;T4,最小的孩子離家一夫妻退休:T5,夫妻雙方退休一至今。
2.2.3《老年人夫妻依戀問卷》
該問卷由翟曉艷等于2010年編制,共包含18個項目,3個分量表,7點評分,從“非常不同意(1)”到“非常同意(7)”。要求被試根據自己與老伴的相處情形進行等級評定。通過計算項目的分數和得出分量表的分數,3個分量表分別為:(1)安全:指自信、開放,能自在地與老伴相處,遇到事情能主動向老伴尋求幫助和支持,相信自己值得老伴關心,相信老伴尊重、理解和喜歡自己。分數越高。表示個體對老伴的依戀越安全。(2)焦慮:不自信,擔心老伴嫌棄自己,擔心老伴不能真正理解自己,擔心老伴不像自己在乎他/她那樣在乎自己。分數越高,表示個體越擔心老伴不在乎自己。(3)回避:不喜歡和老伴有親密的感情聯結,喜歡和老伴保持距離。分數越高。表示個體越回避老伴的親近。
通過對問卷進行修正,刪除3道因子載荷較低的題目,保留15道題目,安全、焦慮和回避三個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分別為:0.80,0.68和0.87(王巖,王大華,Miller,待發)。以599名被試在《老年人夫妻依戀問卷》中焦慮、拒絕和安全3個維度的得分為依據,進行K-mean聚類分析,將被試按照依戀風格分為四種類型:(1)安全型:在依戀焦慮和依戀回避維度上得分均較低,而在依戀安全維度上得分較高;(2)專注型:依戀焦慮維度分數較高,依戀回避和依戀安全維度分數較低;(3)冷漠型:依戀回避和依戀安全維度分數較低,依戀焦慮維度分數較低;(4)恐懼型:依戀焦慮和依戀回避維度分數均較高,依戀安全維度分數較低。四類依戀風格的人數分別為260人(43.4%)、140人(23.4%)、121(20.2%)、78人(13.0%)。
2.2.4篩查工具
(1)《老年抑郁量表》(Geriatric DepressionScale,GDS;Yesavage&Sheikh,1986)。該量表考察老年人近一周的心理感受,專用于老年人抑郁狀況的篩查。共15題。采用“是-否”作答。本研究采用“抑郁<8”為標準,篩選出非抑郁的老年人。該問卷的內部一致性為0.670。
(2)畫鐘測驗(Clock Drawing Test,CDT)是較為理想的檢查老年性癡呆的早期篩查工具(Death,Douglas,&Kenny,1993)。它要求病人在白紙上畫一個鐘表的表盤,把數字標注在正確的位置上,并用表針標出指定時間的位置。本研究采用“四分法”計分:(1)畫出封閉的圓,1分;(2)將數字安放在正確的位置,1分;(3)將指針安放在正確的位置,1分;(4)時針、分針時間指向正確,1分。本研究按照“畫鐘>=3”的標準篩選出認知基本正常的老年人。
2.3研究步驟
本研究采用半結構性訪談加問卷的形式,每次由一名主試協助一位老年人在一個獨立的空間內完成測驗。被試首先填寫知情同意書:然后,在主試的協助下完成基本信息問卷:接下來,主試與被試進行一對一婚姻相關自傳體記憶訪談:訪談結束后,被試依次完成GDS、老年人夫妻依戀問卷、畫鐘測驗等。每位被試平均用時30分鐘。
3研究結果
3.1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時間分布
由于每個被試T1-T5五個婚姻階段的年數不同,各階段實際回憶的事件數不具有可比性,因此采用年均回憶量作為比較各婚姻階段回憶數量的指標,即先統計被試各婚姻階段的自傳體記憶總數和積極、消極事件數,然后計算出每個被試各階段平均每年的自傳體記憶數,再將所有被試該階段的平均值做平均,得到該階段的年均回憶數量,將該值作為縱坐標,各婚姻階段作為橫坐標,得到下圖分布曲線(見圖2)。
總體說,所有被試在全部婚姻階段中平均每年回憶0.13件事,其中積極事件0.09件,消極事件0.03件。對各階段年均回憶總量進行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發現五階段差異顯著(F=136.20,p<0.01)。其中T1階段最多,顯著高于其他階段(顯著性水平分別都是p<0.01);T2階段顯著高于T3(p<0.01);T5階段顯著高于(p<0.01)T4;T3和T4階段無顯著差異(p=0.64)。
對年均積極自傳體記憶事件來說,五階段數量差異顯著(F=99.65,p<0.01)。其中T1階段最多。顯著高于其他階段(顯著性水平分別都是p<0.01):T2階段顯著高于T3(p<0.01);T5階段顯著高于T4(p<0.01);rr3和T4階段無顯著差異(p=1.00)。
對年均消極自傳體記憶事件來說,五階段數量差異顯著(F=37.16,p<0.01)。其中Tl階段最多,顯著高于其他階段(顯著性水平分別都是p<0.01);T2階段顯著高于T3(p<0.01);T3和T4階段回憶數量無顯著差異(p=1.00)。然而,與年均回憶總量和年均積極事件數不同的是,T5階段的年均消極事件數與T4階段無顯著差異(p=0.46)。
圖2和以上分析結果表明,對于總體事件和積極事件,婚姻自傳體記憶數量的時間分布均近似u型曲線,即新婚期和近期提取出較多的事件,中間時期的事件提取較少,且新婚期數量多于近期。然而,消極婚姻自傳體記憶事件的提取不存在近期效應,其時間分布曲線不符合U型。
3.2情緒效價對自傳體記憶數量的影響
總體來講,平均每個被試回憶5.17件事,其中積極事件3.55件,消極事件1.38件,相關樣本t檢驗發現:積極事件數顯著大于消極事件數(t=15.63,p<0.01)。對各婚姻階段的積極和消極事件數分別進行相關樣本t檢驗,結果發現:T1-T5所有婚姻階段的積極事件數都顯著大于消極事件數(見表2)。以上結果表明:老年人在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提取中。積極事件多于消極事件,對積極事件存在偏好。
3.3依戀風格對婚姻自傳體記憶數量的影響
在控制了被試性別、年齡、受教育水平、家庭收入、健康狀況以及婚齡長短的基礎上,以自傳體記憶回憶數量為因變量,依戀風格為個體間自變量,不同情緒效價為個體內自變量,進行4(依戀風格)×2(情緒效價)重復測量協方差分析。
結果發現,情緒效價與依戀風格的交互作用顯著。簡單效應檢驗發現,不同依戀風格之間,老年人回憶的不同情緒效價自傳體記憶的數量差異顯著:安全型、專注型和冷漠型依戀風格個體回憶的積極事件數顯著高于消極事件數(分別為F安全=5.18,p<0.05;F專注=4.35,p<0.05;F冷漠=4.47,p<0.05),而恐懼型依戀風格個體回憶的積極和消極事件數差異不顯著(F冷漠=0.00,p>0.05)(見表3)。
4討論
4.1老年人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時間分布
本研究發現老年人提取的總體婚姻自傳體記憶和積極事件隨時間的分布曲線近似U型,存在新婚效應和近期效應,即新婚期和近期的事件提取較多而中間時期提取的較少。然而,消極自傳體記憶的時間分布沒有出現近期效應。這些結果部分符合假設一。
積極自傳體記憶事件的近似U型分布與一般自傳體記憶的時間分布曲線一致,因為被試的平均結婚年齡為25.66±4.19歲,其新婚期正好處于一般自傳體記憶時間分布的“懷舊性上漲”時期(10-30歲)(Rubin&Schulkind 1997;Berntsen&Rubin,2002)。本研究認為積極自傳體記憶事件的近U型分布曲線與婚姻質量隨家庭周期的變化有關:新婚期(T1),夫妻雙方的互動較多且多為積極互動,婚姻質量較高(Burr,1970;Rhyne,1981),因此,此階段的積極事件提取較多;而孩子的出現(T2-T4)使夫妻之間相處的時間減少,婚姻質量降低,比如,他們對彼此的注意減少(Ryder,1973),一起討論事情、交流想法或進行戶外活動的機會減少等(Houseknecht's,1979),因此,這個時期的事情提取較少;空巢期(T5)的到來則使夫妻原本用于關懷孩子的時間重新投入夫妻關系的改善,發展新的共同興趣和活動,婚姻質量再次升高(Feeney,Peterson,&Noller,1994),再加上記憶的近期效應,此階段的積極事件提取也較多。
然而,消極自傳體記憶事件的分布曲線不同于積極事件,即沒有出現近期效應。本研究認為這正是老年人“空巢期”婚姻質量提高的表現;另外,老年人存在對積極情緒事件的偏好。因此,本階段提取的事件以積極事件為主。消極事件就很少。
4.2婚姻自傳體記憶的積極偏向-
本研究發現,被試回憶的積極事件總數顯著大于消極事件總數:T1-T5各婚姻階段的積極事件數都顯著大于消極事件數。這些結果說明,在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提取中,老年人對積極事件存在偏好,驗證了假設二。以往研究也有類似的發現,例如,Bemtsen和Rubin(2002)發現老年人報告開心自傳體事件的數量是悲傷事件的兩倍以上:Comblain,D'Argembeau和Van等(2004)的研究要求年輕人和老年人對不同情緒特征的自傳體事件進行回憶和評價,結果發現和年輕人相比,老年人對負性自傳體事件的記憶和更多的積極情感相關并且情景性更低。也就是說老年人對負性事件的評估更積極。
社會情緒選擇理論(Carstensen,Isaacowitz,&Charles,1999)對這一現象做出了合理的解釋。該理論認為,對于人的生存來說社會互動是至關重要的,人本質上是有動因的,人的行為是由期待實現的目標所指導并且人有著多重甚至相反的目標。根據此理論,社會目標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與獲得知識相關,例如,通過社會交往,人們可以獲得知識、掌握社會技能;另一種是與情緒管理相關,例如,尋找生活意義、獲得親密情感等。當時間被知覺為自由無限制時,目標是傾向于第一種的,例如信息收集、體驗新奇和擴展知識廣度。而當時間被知覺為有限時,情緒目標成為基本的追求,人不再關注未來,而將注意力轉向現實體驗,追求現實定位目標。此時情緒管理成為核心事件。由于老化帶給人們接近生命終點的感受,使得注意力和目標優先權發生了轉變。凸顯了情緒目標,同時也使相關的行為發生了系統的變化。因此,我們不難理解老年人為什么會出現對積極自傳體記憶事件的偏好。
4.3不同依戀風格個體婚姻自傳體記憶數量特點
的差異
對老年人自傳體記憶數量進行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表明,情緒效價與依戀風格的交互作用顯著,即不同依戀風格之間,老年人回憶的不同情緒效價自傳體記憶的數量差異顯著:安全型、專注型和冷漠型依戀風格個體提取的積極事件均顯著多于消極事件,而恐懼型依戀風格個體提取的積極和消極事件數差異不顯著。這一結果與假設三部分一致,因為它表明不同依戀風格個體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不同,然而非安全型的冷漠型、專注型個體都提取更多的積極事件,恐懼型個體的消極事件數沒有顯著高于積極事件。出現這一結果可能是因為,由于社會目標的轉變,老年人對信息的加工普遍存在積極偏向。非安全依戀個體的不安全程度有所下降。以上結果表明依戀風格可能影響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
婚姻自傳體記憶的回憶數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個體對自己所處婚姻關系的一般認知:積極回憶越多,感知到的關系越積極,消極回憶越多,感知到的關系越消極;而夫妻依戀風格。涉及到個體對夫妻雙方相處模式和關系的認知,對這一過程必然產生重大影響。事實上,已有大量實證研究支持個體的依戀風格會通過其“內部工作模式”(Crittenden,1990;Main,Kaplan,&Cassidy,1985)影響個體對信息,特別是依戀相關信息的加工。因此,老年人婚姻相關自傳體記憶的回憶數量的差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老年人依戀風格的特點。
4.4研究局限性及進一步研究方向
本研究探索了老年人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得到一些基本規律,比如其分布曲線近似U型、依戀風格與情緒效價存在交互作用等。這些結果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老年人的記憶及情緒特點,對指導人們的新婚適應也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然而本研究是橫斷研究。且被試婚齡大于50年的所占比例較少,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結果的推廣性。
本研究對于老年人的婚姻自傳體記憶還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只考察了其數量特點,發現依戀風格可能對其產生影響。然而。由于本研究是相關關系研究而沒有對變量進行操縱,因此,依戀風格與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深層關系及婚姻自傳體記憶的數量特點與婚姻質量變化的關系等還需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