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和忠誠（組詩）

白俊華

盧溝橋，夜的尾聲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夜

盧溝橋的如霜冷月，被一顆顆

邪惡的子彈

擊落成一地碎片。從此

石橋上的黎明，不再畫意詩情

只有傷痕累累的石獅

睜著憤怒的眼睛

讓一滴滴噴涌的血

在炮火中，喚醒了一根又一根

麻木的神經

“彼有強權，我有公理”

一些人昨天的夢囈，還在延續

而另一些人，卻在泣血漫漫的

斷垣殘壁之上，發出了

同仇敵愾的怒吼：

“為保衛國土流盡最后一滴血”

然后，讓奮然而起的姿態

在炮火硝煙中，凝成永恒

隨著憤怒的火焰，破膛而出

一道道清亮的光芒

劃過北平，初夏的拂曉

激蕩起

歲月長河，綿延的回響

盧溝橋的粼粼波光和曉月

是黎明的前奏嗎

是的！你聽，你聽，你聽

正義的槍聲，一陣緊似一陣

中華大地，迎來夜的尾聲

聆聽歷史的回聲

槍聲遠了。槍聲

未遠

硝煙散了。硝煙

未散

透過明朗的陽光

我看見，陰暗的角落

混雜而居的鬼魂

還在張牙舞爪

一把把

露出寒光的槍刺

正舔著歷史的血

一步步

抵達胸口

一個身影倒下了

你聽

歷史，正站在街口

發出響亮的回聲

而我，正在回聲里

一遍，一遍，又一遍

擦亮手中的鋼槍

以及

永遠機警的眼睛

復活，抑或銘記

血液，在炮火中

以墜落的方式升華

聽不見哭泣

也辨不清吶喊

只有粉碎的骨頭

舉著高挺的靈魂

灰飛煙滅處

一些影子飄然遠去

一只手

卡住了天空的喉嚨

還有一只腳

踏著散落的陽光

苦苦搜尋

狂嘯而來的子彈

我是一粒忠誠的子彈

外表鑄鋼

心里存火

假使某天遇到兇狠的敵人

我堅硬的頭顱

便在歷史的撞擊聲中

以銳不可擋的姿勢

射穿邪惡

等待，等待，等待

但愿所有的等待

只是等待

這是我始終發光的軀體

內質的本色

可是，世界并不太平

有鮮花的地方

也隱藏不可預知的齷齪

我只能，在時間內部

把所有鍛造的過程

積聚成一觸即發的品格

我是一粒忠誠的子彈

時刻準備著

為了你，為了他

為了養育我的人民

為了賜予我生命的

祖國

我知道，當我瞬間噴出

血性的火焰

無論落到哪里

哪里都會再生出一片

蓬勃的春色

歷史的戰馬

八年，八年啊

多么遙遠的路程

站在歷史的硝煙中

感知沉重

我聽到一匹戰馬

遍體鱗傷的嘶鳴

滴落的血染紅了

一片片原野

一朵朵鮮花撥開塵沙

刺穿黎明

而奔騰的靈魂

已收緊韁繩

那是一匹黑暗中的馬

背負寧靜

翻滾的四蹄

踏響陽光的鐘聲

一雙純粹的眼睛

射出憧憬

記住枷鎖。記住苦難

記住那些

與鮮血有關的內容

然后，在每一個夜里

繃緊歷史的神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