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生茶

◎程應峰

夾生茶

◎程應峰

有一位遠方的朋友，熬得一手上好的奶茶，在當地算得上小有名氣。有一天，我出差順便去拜訪他，因為時間急迫，只能待一會兒就走。朋友說：“喝了茶再走，很快的。”說罷，忙不迭地抓起一把茶下了鍋，匆匆忙忙地煮了沸，兌了奶。然后給我盛了一碗。我一喝，寡淡無味，也沒說什么，喝過幾口后，便起身謝過走了。

不一會兒，朋友給我打來電話，說：“今天的茶沒煮出味道，真不好意思。時間太短了，你走后，我熬了一會兒，才將味道熬出來，跟以往一樣醇香。看來，煮茶是急不得的，夾生茶的味道確實不好。以后你若來，不要急著走，慢慢聊，慢慢熬，包你喝出真味。”

“夾生茶！”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在奶茶之外，其他的茶何嘗不是這樣？不然就不會有“頭泡湯，二泡茶，三泡四泡是精華”的說法了。茶如此，人生何嘗不是如此？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付出，沒有豐富的生活歷練，沒有經歷過離合聚散，又怎能擁有一場可資咀嚼、可資回味的人生？

驀然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職場失意的年輕人，找到老和尚，沮喪地說：“像我這樣的人，活得太過不堪，真是沒希望了。”老和尚聽后吩咐小和尚：“施主遠途而來，燒一壺溫水送過來。”不一會兒，小和尚送來了一壺溫水，老和尚抓了一把茶葉放進杯子里，然后用溫水沏了，放在年輕人面前說：“施主，請用茶。”年輕人喝了兩口，眉頭一皺，說：“這是什么茶？一點茶香都沒有呀。”老和尚笑笑：“這可是鐵觀音啊，怎么會沒有茶香？”

老和尚又吩咐小和尚：“去燒一壺沸水送過來。”沸水送來后，老和尚另取了個杯子，撮了把茶葉放進去，稍稍朝杯子里注了些沸水。年輕人俯首去看，只見那些茶葉在杯子里上下沉浮，一絲絲微妙的清香裊裊溢出來。年輕人伸手去端那個杯子，老和尚微微一笑，說：“施主稍后。”便提起水壺朝杯子里又注了一些沸水。年輕人再俯首看杯子，見那些茶葉沉沉浮浮得更顯雜亂無章，與此同時，一縷更醇更醉人的茶香在禪房里徐徐彌漫開來。老和尚如此這般注了五次水，那一杯茶水沁得滿屋生香。

老和尚笑問年輕人：“施主可知同是鐵觀音，卻為什么茶味迥然？”年輕人不假思索，說：“一杯用溫水沖沏，一杯用沸水沖沏。當然不一樣了！”老和尚笑了：“是啊，用水不同，則茶葉的沉浮就不同。用溫水沏的茶，茶葉輕輕地浮在水之上，沒有沉浮，怎么會散發它固有的清香呢？而用沸水沖沏的茶，沖沏了一次又一次，茶葉沉沉浮浮，才釋放出它‘春雨的清幽，夏陽的熾烈，秋風的醇厚，冬霜的清冽’來。”

生活如水，生命如茶。如果生活像一壺溫水，生命之茶注定無法釋放清香。如果生活像熾熱的沸水，讓生命沉浮過，激蕩過，經受過炙熱的考驗，才有緣散發出深蘊的叫人心醉的芬芳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