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自成
【摘要】中華傳統文化精華,是習近平治國理念的重要來源。在習近平倡導的“中國夢”、以民為本、依法治國、人與自然和諧一體、新型國家義利觀等重要的治國理念中,都能看到中華傳統文化精華厚重的歷史影響。習近平的治國理念,大量地借鑒了中華歷史文化的精華,具有中國思想主體性;緊密結合當前的現實情況,并賦予其新的意義,具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性;既使中國的社會發展實踐從中國的歷史文化中獲取正能量,反過來又使中國的歷史文化精華在新的實踐中獲得新的生命力,具有培育核心價值觀的現實性。
【關鍵詞】《習近平用典》 治國理政 傳統文化 核心價值觀 中國夢
【中圖分類號】D6 【文獻標識碼】A
總書記文風與用典為何成為時尚
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一系列重要講話、文章中,大量引用中國歷史經典中的名篇名句,并形成了獨具特點的個人風格。無論是在國內談治國理政的重大問題,還是在國事訪問中表述中國對重大國際問題的觀點立場,習近平總能從諸子百家和歷代文豪政治家的經典中,旁征博引,古為今用,推陳出新,恰到好處和鮮明地表達中國人的思想、立場,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僅讓人愛聽、愛讀,而且給人以啟迪。
由于筆者持續關注習近平治國理政思想,平時也特別注意收集整理習近平所用過的經典文獻,從中了解習近平總書記研習中國經典的精華,久而久之,日積月累,這一方面的材料越來越多,不免生出一種愿望,如果有人把習近平總書記使用經典的情況進行匯編整理,會更加方便人們學習領會。所以,當收到《習近平用典》一書時,不禁有一種喜出望外的感覺。
由人民日報評論部編撰的《習近平用典》一書,收集和整理了習近平引用的134處經典,其中大部分是十八大后引用過的經典,也包括部分習近平2006~2007年間在浙江工作時所引用過的經典,最早的資料是1992年間在福建工作時的用典情況。
《習近平用典》一書,根據習近平用典的內容,分為《敬民》、《為政》、《立德》、《修身》、《篤行》、《勸學》、《任賢》、《天下》、《廉政》、《信念》、《創新》、《法治》、《辯證》十三個部分,共134篇。每部分少則七八篇,多則十四五篇。每篇包括引語、解讀、原典和釋義四個內容,文字簡約,用詞精湛,恰到好處,既能從中看出習近平用典的主要意義,也能了解原典的來龍去脈和歷史背景,可以幫助人們熟悉和了解習近平的思想。
在這些引用的經典中,從著作來看,既有一般讀者耳熟能詳的《論語》、《老子》、《孟子》、《韓非子》、《荀子》等名著,也有許多人不熟悉的《官箴》、《周官辨非》、《仿連珠》;從作者來看,既有孔子、老子等大思想家,也有許多人不太熟悉的杜荀鶴、萬斯大、吳兢、唐甄、呂本中、王粲等人;從時間來看,涵蓋了上自西周、春秋戰國,下至清、民國、新中國的各個時期。當然,從習近平用典的內容來看,他引用最多的,還是春秋戰國時期的經典,尤其以道儒法三家的內容為多。全書選編的134處經典引用,春秋戰國時期的占54篇,其中孔子9篇、老子6篇、禮記6篇、孟子4篇、韓非子4篇、周易4篇、荀子3篇、左丘明3篇、《管子》3篇、莊子2篇、晏子2篇、《尚書》2篇,墨子、呂不韋、孫子、尸子、尹文子、《黃帝內經》各1篇。
除此之外,從習近平用典的情況也能看出一些他個人的閱讀偏好,比如除孔子外,蘇軾是習近平引用經典最多的名人,全書有6處之多,與老子相同。習近平不僅引用蘇詩蘇詞,也引用他的思想,比如“物必先腐,而后蟲生”。
人們引用經典,或是引經據典加強自己的思想論證,或是引名人以使自己的觀點更易被大家所接受,或是經典名句的語言清新雋永而使其文風活潑,或引民間格言而使其內容深入淺出為人們所記誦。這些當然都是習近平用典的風格和效果。習近平頻頻引用經典,為中國政壇帶來習習清風,一改嚴肅、呆板、官腔氣十足的官風官氣,大大拉近了他與民眾的距離,他的講話也因此為民眾所喜愛,他的文風也成為一種時尚。
習近平是黨和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他的思想是與其治國理政的實踐緊密相聯的。因此,人們更應該關注的,是習近平用典與習近平治國理政實踐之間的關系。筆者認為,可以從習近平用典與中國思想主體性、習近平用典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性、習近平用典與培育核心價值觀的現實性三個方面來分析。
習近平用典與中國思想主體性
有些人常言必稱古希臘羅馬,或言必稱馬列,不能說古希臘羅馬和馬列不好,但如果外來的好東西不和中國的歷史文化、中國國情結合,就是沒有生命力的,也是不能持久的。中國作為一個文化大國,一定要形成自身思想的主體性。習近平用典的歷史意義,只有放到中國歷史文化大變遷的大背景之下,才能看得更清楚。
中國的歷史文化,到近代已經不能適應國際社會的變化和國內變革的需要,中華民族的精英,不得不重新反思中國的文化思想,一次又一次地引進外來思想,以圖民族自救和國家振興。自1840年到20世紀,中國幾乎學遍了世界上所有被認為可學的國家,引進了世界上主要國家的主要思想,對中國的思想文化的影響之大也是空前絕后的。中國文化也在這一大背景下,經歷了三次大的轉型,這就是從晚清的以夏變夷到學習西方,從維新時的中體西用到體用皆變,從五四時的體用、制度要變到更主要的是變革人的思想。
在學西方的百多年中,中國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學西方的一個負面結果,就是中國文化自信心全無,喪失了文化主體性。我們一會兒學日本,學德國,一會兒學蘇俄,學美國,我們自己在干什么?我們的文化主體性何在?我們五千年的歷史文化何在?錢穆先生曾沉重地指出:“中國一百年來,經不起西方文化強有力的沖擊,把自己的民族自尊心、文化自信心掃蕩一空,不僅軍事、經濟、政治都向外國學習,連文學藝術,甚至日常人生都要學外國。”因此,中國思想文化的發展,必須回歸中國文化的主體性、自體性、原創性。
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一系列重要講話中,既強調中國應繼續學習一切外國的好經驗好思想,也大力倡導應立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并且身體力行,在自己的國務黨務活動中大量引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經典,實際上是在發起一場新的文化革新,旨在恢復中國思想的主體性、自體性、原創性。
習近平指出,“我們生而為中國人,最根本的是我們有中國人的獨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覺的價值觀。我們提倡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就充分體現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和升華”,以及“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傳承和發展的根本,如果丟掉了,就割斷了精神命脈”。
習近平用典所彰顯的文化革新,與過去洋務派的體用論不同,與維新派的制度全變論不同,也與五四之后的以外來思想對中國文化的全盤否定論不同。習近平主張,無論中外,也無論古今,只要好的、適合中國的,適合現代的,都可以采用借鑒,該厚則厚,該薄則薄,中國的好思想可以為體,外國的好思想也可以為體,古人的好思想可以為體,今天的現代的好思想也可以為體,徹底打破了過去的中體西用或西體中用的兩分觀點,也打破厚古薄今或厚今薄古的兩分,充分表現出習近平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自信,就不可能有道路自信、制度自信和理論自信。所以,習近平用典,是建設中國文化強國的需要,也是中國百多年來學西方的思想文化發展內在的邏輯需要。
習近平用典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性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在文化上就是實現中國的文化強國夢,要實現文化強國,就必須立足中華傳統文化。可是,中華五千年的歷史文化既博大精深,又泥沙俱下,如何繼承、如何立足?因此,習近平用典,只有放到秦漢之后中國歷史文化演進的大背景之中,才能更清楚地了解它重大的歷史意義。
中國進入春秋戰國之后,先后出現了管子、老子、孔子、孫子、墨子、荀子、孟子、韓非子、商子等大思想家,并形成了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農家、陰陽家、縱橫家、名家等不同的學派,把中華文化推進到繁榮和鼎盛時期。其中對中國影響最大最深遠的,還是道儒法三家。從戰國末期到晚清,中國的思想文化經歷了三個轉型。
其一,是法家思想大蛻變:從法治蛻變為人治。其二,是道家思想大蛻變:從無為而治蛻變為叢林思想。其三、是儒家思想大蛻變:從以道事君變為專制工具。總之,從戰國晚期到晚清,中國的思想文化的轉型是內生型的,其共同的突出問題,一是去精華化,三家的精華大多被抽掉了,因此三家的思想不但沒有發展,反而倒退了停滯了;二是三家的思想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結合,但總體上是互相排斥的。因此,中國文化的發展,就必須要打破原來的文化格局,對過去的歷史文化進行大梳理大融合。習近平十八大后大量引用各家經典,對這種融合創新將起到很大的促進作用。這可以從三個方面體現出來。
第一,提倡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習近平總書記2014年2月17日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研討班的講話中指出,“要加強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挖掘和闡發,努力實現中華傳統美德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第二,對傳統文化的批判性繼承。所謂創造性的轉化,關鍵在于繼承什么、批判什么,在于肯定什么、否定什么。他指出,“我們要善于把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和發展現實文化有機統一起來,緊密結合起來,在繼承中發展,在發展中繼承”。習近平一方面高度評價儒家思想,指出“有進步的合理的精華”,但也指出,“孔子思想既有唯心的,保守的一面”。不光是儒家,所有“傳統文化在其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受到當時人們的認識水平、時代條件、社會制度的局限性的制約和影響,因而也不可避免會存在陳舊過時或已成為糟粕性的東西。這就要求人們在學習、研究、應用傳統文化時堅持古為今用、推陳出新,結合新的實踐和時代要求進行正確取舍,而不能一股腦兒都拿到今天來照搬照用。第三,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就是要公平地對待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各家各派,打破各家各派的區隔,無論哪家哪派,只要是好的,都可以繼承,不搞獨尊。
所以,習近平在十八大后大量用典,也是本著這種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思想展開的。習近平用典常獨辟蹊徑,如王勃被大家所熟悉的是他的詩句“海內存知已,天涯若比鄰”,但習近平卻引用的他的法治思想“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蘇東坡的“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本是描寫觀賞廬山風景時的感受,但習近平引用此詩卻在于希望人們換個眼光看問題,表達的是一種辯證思維。他引用的經典,反映了他對各家思想的梳理和批判性繼承;他引用了各家各派的思想,把不同的思想巧妙地融合于一體;他以道儒法三家為主,但也廣泛引用其他政治家、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藝術家的思想;他引用的是幾千年幾百年以前的思想內容,反映和論證的都是當代的現實問題;他引用古人不是為了守舊,而是為了創新;他繼承過去不是倒退,而是為了更好地走向未來。這些都是習近平對中華歷史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習近平用典與培育核心價值觀的現實性
習近平治國理政思想中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就是要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培育,又必須立足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在論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關系時,習近平指出,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必須立足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牢固的核心價值觀,都有其固有的根本。拋棄傳統、丟掉根本,就等于割斷了自己的精神命脈。博大精深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根基。中華文化源遠流長,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為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提供了豐厚滋養。中華傳統美德是中華文化精髓,蘊含著豐富的思想道德資源。
因此,習近平用典,是圍繞如何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這一中心目標來展開的。這也體現在《習近平用典》一書的篇章安排結構上,在十三個篇章中,其中的《敬民》、《為政》、《立德》、《修身》、《任賢》、《天下》、《廉政》、《法治》這八個篇章都是圍繞著愛國、誠信、友善、法治、富強、公平、正義等價值觀展開的。
比如,習近平同志在闡述“愛國”這一核心價值觀時指出,中華民族之所以能遭遇各種苦難而“從不屈服,不斷奮起抗爭,終于掌握了自己的命運,開始了建設自己國家的偉大進程”,原因在于中華民族形成了“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偉大民族精神”,并進一步指出愛國這一中華民族核心價值觀的內涵,就是古人所說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政治抱負,“位卑未敢忘憂國”、“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報國情懷,“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浩然正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獻身精神等。
再比如,法治是習近平的治國理政的重要內容,也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主要組成部分。十八大提出了全面建設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目標。《習近平用典》也反映了這一重要治國理政思想。從《習近平用典》可以看出,習近平先后引用了韓非子的“國無常強無常弱,奉法者強則國強,奉法者弱則國弱”,以及王安石、張居正、包拯、諸葛亮、王勃等人關于法治的思想。此外,他還先后引用了文子的“法者,天下之準繩也”、司馬遷的“法之不行,自干貴戚”、東漢王符的“法令行則國治,法令馳則國亂”等思想。
所以,習近平用典,雖然是習近平的文風、個人興趣愛好和講演的風格使然,但更主要的目的和意義還不止于此。如何恢復中國文化思想的主體性,如何創造性轉化中國歷史文化資源,如何立足于傳統培育核心價值觀,才是習近平用典的真正意義。
《習近平用典》一書對幫助讀者們了解習近平治國理政的思想很有裨益,但這本書的編者們也有必要繼續努力,主要原因如下:
其一,內容更新等客觀原因。《習近平用典》一書收集的材料截止2014年9月出版之前,但習近平用典的素材還在不斷增加,編書的速度趕不上習近平用典的速度。短短的幾個月,習近平又在許多講話中用典。例如,2014年10月習近平引用了老子的“以百姓心為心”和“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2014年11月引用了老子的“上善若水”……顯然,過不了多久,《習近平用典》可以出續篇了。
其二,內容準確度有待提高。比如,《習近平用典》引用的孔子為9處、老子為6處、孟子為4處,但實際上習近平引用的孔子的次數至少有30多處,僅在北大講話一次引用孔子的思想就有8處之多;引用老子的思想不下11處,引用孟子的思想也有11處。2012年至2014年底,習近平用典總數至少應當有300多處,書中只選用了130多處,選入的資料不能顯示習近平用典的全貌。
其三,應納入的內容有缺失。習近平引用孔子最多的是“和為貴”,至少引用過六七次之多,但《習近平用典》卻沒有選入。老子的“以百姓之心為心”非常重要,對理解習近平的治國理政的核心思想也非常關鍵。習近平十八大后第一次與記者見面時講話的中心就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黨的奮斗目標”,“以百姓之心為心”呼之欲出。其后,習近平2014年10月1日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5周年招待會上的講話,直接引用老子的話說,我們要堅持“以百姓之心為心”。在此之前,習近平至少也有兩次直接引用了這句話。在“學習中國”APP中,可以發現早在2007年,習近平所寫的《之江新語》中已經引用過“以百姓之心為心”;更早則是1989年習近平在福建工作時的著作《擺脫貧困》一書,他在《干部的基本功——密切聯系人民群眾》一文中已經引用過“以百姓之心為心”,以此說明,“只要我們真正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我們的周圍就會吸引和凝聚起千百萬大眾,還愁什么社會不穩定”。
其四,有些引語還應該援引更早的出處或加以說明。比如,《習近平用典》收入了明朝張居正的“天下之事,不難于立法,而難于法之必行”,而讀過《商君書》的人,都知道這句話實際上源于商鞅的思想,是著名的“商鞅難題”。習近平在2006年5月寫的文章,沒有點名地用了商鞅的“國皆有法,而無使法必行之法”的名句,并解釋說,使法必行之法就是法治精神。編者在處理時,如果加幾句對商鞅思想的解釋就會更好。再比如,《習近平用典》收入了林則徐的“茍利國家生死以”,習近平以此說明愛國主義的核心價值,這當然是很好的解釋。但在解讀部分,編者如能再進一步說明,這句話源自于春秋時期的大政治家子產所說的“茍利國家,生死以之”,就能使讀者更好的理解這種愛國情懷厚重的歷史淵源。
今天,“四個全面”宏大戰略布局與“一帶一路”等重大國際戰略正在逐漸展開,總書記治國理政思想也在不斷豐富、不斷發展。因此,我們完全有理由期待,《習近平用典》將不斷修訂充實,內容必將更豐富更精彩。
責 編/楊昀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