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輝 譚詩杰
論學習型政黨視角下蘇共理論學習的教訓及啟示*
□熊 輝 譚詩杰
從學習型政黨的角度探析蘇共的亡黨教訓,首先是學習態度固步自封,安于現狀,失去了不懈進取的內在動力;其次是學習內容腐朽僵化,缺乏創新,落后于實踐的發展,喪失了指導實踐的科學性和對黨員群眾的吸引力;再次是學習方法受教條主義禁錮,“唯書”“唯上”盛行,致使理論脫離實際,脫離國情;最后是未能形成學習型領導班子,學習制度虛無化,無法保證長期系統的有效學習。蘇共的教訓為中國共產黨的學習型政黨建設留下諸多啟示:保持積極進取、理性開放的學習態度;鑄造與時俱進、持續創新的學習內容;培養理論聯系實際、注重調查研究的學習方法;建立系統完善、貫徹有力、落到實處的學習制度。
學習型政黨 蘇共 黨的建設
蘇聯共產黨①蘇聯共產黨先后使用過“俄國社會民主工黨”、“俄國共產黨(布)”、“全聯盟共產黨(布)”、“蘇聯共產黨”等稱謂。本文為行文之便統稱為“蘇聯共產黨”或簡稱為“蘇共”。是世界上第一個執政的共產黨,有著88年的建黨史②蘇共的誕生自1903年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召開第二次代表大會開始算起。1898年3月,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但是這次會議沒有制訂黨綱、黨章,會議選出的中央委員會成員不久被沙皇政府全部逮捕,實際上未能完成建黨的歷史任務。和74年的執政史,擁有“1900萬黨員和40萬基礎組織”③徐葵:《斯大林模式的蘇聯共產黨的特征及其垮臺的原因》,《國際政治研究》,2002年第3期。,但就是這樣一個有著無數輝煌的老革命黨,在外無戰爭、內無革命的一夜之間愴然退出了歷史的舞臺。對于蘇共敗亡、蘇聯解體的原因,學術界所做的研究已是頁繁卷浩,但筆者認為,內因是事物發展變化的依據,蘇共滅亡的根本原因是嚴重忽視甚至忽略黨的自身建設,而從學習型政黨的角度來看,漠視與時俱進的學習是其忽視自身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從學習態度、學習方法到學習內容、學習制度等各方面,蘇共都出現了嚴重弊病,學習品質逐漸異化、弱化,使其從一個充滿生機和創新的革命黨逐漸蛻化成一個思想僵化、不思進取、脫離群眾的消極黨,喪失了共產黨的先進性、戰斗性和執政合法性。對于現代政黨的學習問題,黨的十八大報告就指出:“全黨要增強緊迫感和責任感,牢牢把握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這條主線……增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建設學習型、服務型、創新型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④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2年11月9日。其中提到的學習型政黨是二十一世紀最為典型的體現新的學習理念的理性構想和實踐模式。學習型政黨要求黨員個人和各級組織在共同的奮斗目標下始終保持不懈的學習,以使黨員個人和整個組織獲得快速應變能力和持續創造能力。本文試從學習型政黨的特定角度探析蘇共的亡黨教訓及其對中國共產黨的啟示,以此為黨在十八大后“全面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不斷提高黨的建設科學化水平”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8頁。,建設學習型政黨提供有益借鑒。
學習態度是學習型政黨建設的靈魂和先導。科學的實踐需要科學的理論進行指導,但首先更需要科學的學習態度。如果思想層面上的學習態度不科學不正確,那么,其后的學習內容、學習方法和學習制度就有可能迷失建構的大方向。實踐的發展永無止境,歷史每前進一步都將出現新的事物,這客觀上要求我們始終保持積極進取的學習態度。但遺憾的是,蘇聯共產黨自詡社會主義制度已至臻完美,失去了面對新情況、新事物而自覺進行新學習的內在動力,無形中形成了固步自封、安于現狀的學習態度。
恩格斯早有告誡:“所謂‘社會主義社會’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東西,而應當和任何其他社會制度一樣,把它看成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②胡錦濤:《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0頁。蘇聯的社會主義當然也不例外,指導社會主義建設的馬列主義理論以及配套的制度設計都應該隨著實踐的變化而發展,永遠不會有因為達到“完美”境界而停止發展的事物。但在蘇聯,“社會主義是完美無缺的”這一觀點極為盛行,尤其是當蘇聯通過1936年的憲法最終確定“斯大林模式”之后,廣大群眾和普通黨員對此深信不疑,斯大林的話則赤裸裸地支持了這一觀點,他說:“蘇維埃社會制度已證明出它是比非蘇維埃社會制度更有生命能力更穩固的社會制度,蘇維埃社會制度是優于任何一個非蘇維埃社會制度的社會組織形式。”③轉引自[蘇]斯大林:《在莫斯科城斯大林選區選民大會上的演說(1946年2月9日)》,莫斯科:外國文書籍出版局,1949年版,第21頁。既然肯定了自身理論和制度的完美性,那么蘇共在思想層面和實踐層面的新學習就失去了必要性:一切已經達到至善,再學習和再創新已無空間。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都沒能跳出“斯大林模式”的桎梏,他們眼里所看到的只是馬列主義的詞句、觀點,并把它神化成一種教條,卻始終沒有記起“馬克思列寧主義必須是發展著的”這一真理。曾任蘇聯克格勃主席的弗·亞·克留奇科夫在談到勃列日涅夫時期的情況時就說道:“高層領導層對改革無動于衷和消極等待的態度,像危險的病毒一樣出現在社會上,并很快傳染開來。不管誰有大膽的設想或有新奇的建議,都不想冒昧地去實現它。大家就這樣在原地踏步,在沉默中等待。”④轉引自[俄]弗·亞·克留奇科夫:《個人檔案——蘇聯克格勃主席弗·亞·克留奇科夫獄中自述》,何希泉、丁黎明等譯,北京:東方出版社,2000年版,第88頁。久而久之,蘇共在溫水煮青蛙式的過程形成了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的學習態度,不僅失去了推進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的內在創造力和驅動力,也喪失了向世界其他國家包括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內的先進文化虛心學習的理性開放的態度,以至蘇共在戈爾巴喬夫背棄馬列主義和社會主義原則的“改革”面前無能為力。西班牙哲學家奧爾特加·加塞特曾說過:這個世界上總有那么一些人,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巨大的思想寶庫中,他們對此洋洋得意,并以為自己在智力上已臻于完美至善之境。由于感到自身之外已無任何欠缺,于是他們索性在這一精神儲藏中心安理得地定居下來,這就是自我封閉的機制。”⑤轉引自[西]奧爾特加·加塞特:《大眾的反叛》,劉訓練、佟德志譯,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4-65頁。這段話可以為蘇共的學習態度下個一針見血的注腳,并解釋其形成的思想根源。
自詡社會主義制度已至臻完美,蘇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思維上的惰性,這種惰性蠶食著他們本應時刻秉持的永不懈怠的學習態度。對比蘇共,中國共產黨對基礎層面的學習態度早有清醒的認識。1938年10月,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指出:“我們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修養,現在已較過去有了一些進步,但是還很不普遍,很不深入……我希望從我們這次中央全會之后,來一個全黨的學習競賽,看誰真正地學到了一點東西,看誰學的更多一點,更好一點。”⑥《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533頁。鄧小平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提出:“實現四個現代化是一場深刻的偉大的革命。在這場偉大的革命中,我們是在不斷地解決新的矛盾中前進的。因此,全黨同志一定要善于學習,善于重新學習。”①《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2頁。新時期,胡錦濤同志警示全體黨員:“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不是與生俱來的,也不是一勞永逸的。要有憂患意識,要居安思危。”②胡錦濤:《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7頁。“面對新形勢新任務,各級領導干部必須把學習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上,尤其要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使自己的思想水平和知識水平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③侯以信、孟昭安、王夢茹:《學習型政黨建設研究》,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74-75頁。習近平同志在2009年中央黨校秋季學期開學典禮上強調:“面對世情、國情、黨情的深刻變化,面對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任務的艱巨性、復雜性、繁重性,我們黨只有更加重視學習、善于學習,永不自滿、永不停滯,不斷提高執政水平和領導水平,才能確保黨在世界形勢深刻變化的歷史進程中始終走在時代前列。”④習近平:《關于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的幾點學習體會和認識——在中央黨校2009年秋季學期第二批進修班開學典禮上的講話》,《學習時報》2009年11月16日。
聯系當前的實際,社會主義中國的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甚至催生了“中國模式”這一新概念,但也應清醒地認識到,中國現今的發展還存在很多不足和問題,這依然還需要中國共產黨秉持永不懈怠、積極進取的學習態度去自我探索、自我完善,去借鑒世界其他各國的優秀文化成果來發展自己,不能因為一個“中國模式”而作繭自縛,停滯不前,“中國模式”還不是、也永遠不會是一個完美的模式,因為馬克思主義不是一個既定的概念、結論和公式構成的狹隘、僵化、封閉的體系,而是一個富有自我更新、自我批判能力的開放的科學體系。2013年3月,習近平同志在中共中央黨校建校80周年慶祝大會上的發言就特別指出:“好學才能上進。中國共產黨人依靠學習走到今天,也必然要依靠學習走向未來。我們的干部要上進,我們的黨要上進,我們的國家要上進,我們的民族要上進,就必須大興學習之風,堅持學習、學習、再學習,堅持實踐、實踐、再實踐。”⑤習近平:《在中央黨校建校80周年慶祝大會暨2013年春季學期開學典禮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2頁。這段話告誡我們,黨要時刻保持開放進取的學習態度,堅持主動學習、終身學習、全員學習的學習理念,正確利用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分析瞬息萬變的現實社會,在不斷變化的實踐中作出最有利于社會主義事業發展的決策。
學習內容是學習型政黨建設的核心,對于建設學習型政黨具有實質性、決定性的影響。由于“每一個時代的理論思維,從而我們時代的理論思維,都是一種歷史的產物,它在不同的時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時具有完全不同的內容”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84頁。,因而,建設學習型政黨這項系統工程,重中之重就是需要一整套科學的、與時俱進的學習內容以充實其內核。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的學習內容,一方面不能丟掉“老祖宗”,另一方面要開拓“新境界”,這樣才能一脈相承,又發展到新階段。對此,毛澤東就有精辟的論斷:“馬克思這些老祖宗的書,必須讀,他們的基本原理必須遵守,這是第一。但是,任何國家的共產黨,任何國家的思想界,都要創造新的理論,寫出新的著作,產生自己的理論家,來為當前的政治服務,單靠老祖宗是不行的。”⑦《毛澤東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09頁。但反觀蘇共的學習內容,尤其是斯大林之后的接任者,沒有緊跟時代的發展而創造出新的理論,以至學習內容腐朽僵化,缺乏創新,嚴重落后于實踐的發展,在日新月異的現實面前喪失了指導實踐的科學性和對黨員群眾的吸引力。
列寧從理論上和實踐上創新馬克思主義的典范,正是他突破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主義革命的教條主義理解,成功進行了“十月革命”,締造了紅色蘇聯。斯大林上臺后繼承和完善了列寧主義,在其授意下,聯共(布)第十三次大會作出決議,“委托中央采取一切辦法迅速出版《馬克思恩格斯全集》、《馬克思恩格斯文選》、《列寧全集》、《列寧選集》等經典著作”⑧唐鳴、喻良早:《共產黨執政與社會主義建設——原蘇東國家工人階級政黨執政的歷史經驗》,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646頁。,同時斯大林還在社會主義實踐中形成了自己的理論——斯大林主義,從而在不斷變化著的實際中實現了理論的更新,充實了蘇共的學習內容。但遺憾的是,斯大林在個人崇拜的污流中把自己標榜成“活著的列寧”,壟斷至高的政治權威和理論權威,斯大林主義儼然成為最高甚至是最后的理論范式。“斯大林的著作和指示已成為思想文化領域的一條神圣原則,它是衡量公民是否有覺悟、是否認識真理的最高思想原則,是判斷公民是否忠誠于黨和國家的主要政治標準。”①高放、李景治、蒲國良:《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與實踐》,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78頁。意識形態領域的高壓政策使得“連恩格斯的著作《俄國沙皇政府的對外政策》一文,在斯大林的反對下,也不能在蘇聯發表”②黃宗良、鄭異凡等:《蘇共執政喪權亡黨歷史教訓再探——“蘇共執政的歷史教訓”座談會述要》,《國際政治研究》,2002年第3期。。1938年,由斯大林為首的蘇共中央特設委員會編寫的《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出版,“《教程》一出版,蘇共中央專門作出決議,指出在全國范圍內立即停止使用其他版本的黨史教科書,凡是黨史方面、馬列主義基本理論方面的正式解釋,一律要以《教程》的提法為準,進行改正和澄清,杜絕任意解釋的現象”③魏澤煥:《蘇共興衰透視》,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99頁。。毫無疑問,“在三十年代形成的對蘇聯人民進行教育的整個體系中,這本書占據了中心位置”④轉引自[俄]德·沃爾科戈諾夫:《斯大林》(中),張慕良等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版,第460頁。。在斯大林主政期間,這種教條主義的做法逐漸腐蝕了蘇共在思想理論上的創造力,嚴重阻礙了學習內容的更新和創新,同時也為其繼任者在此方面的碌碌無為和無能為力埋下了伏筆。
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根本沒有能力在不斷變化的實踐中總結經驗并形成自己的新理論,加之斯大林時期對整個學術理論界的嚴酷壓制,窒息了廣大知識分子的理論創造力,蘇共的學習內容始終沒能隨著形勢任務的變化而更新升級,這導致馬克思主義失去了應有的時代氣息和引領社會前進的內在動力,成為不斷重復的乏味的說教和空洞無物的口號。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后期,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遞交給蘇共中央的一份報告就提到:大學生對政治理論課感到“索然無味”,對“列寧和馬克思的著作不感興趣,反對強制的心理效應導致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書籍沒有人去翻閱”⑤沈志華:《蘇聯歷史檔案選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第144-145頁。。勃列日涅夫時期,官方出版了領導人的文集供蘇共黨員學習,“雖然人們對此類讀物毫無興趣,但為了表示對思想教育工作的重視,有關部門仍一路綠燈、不吝錢財、不計成本,大量印刷發行這些著作,造成嚴重積壓,后來不得不將這些出版物當做廢紙處理”⑥周尚文:《蘇共執政模式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38頁。。到了戈爾巴喬夫,他的“新思維”“公開性”導致已經嚴重老化僵化的官方理論在各種新思潮的侵襲下迅速潰敗,廣大黨員群眾出現了嚴重的信仰危機,“從1990年初到1991年上半年,蘇共1900萬黨員中有400萬因‘對共產主義理想失望和不信任作為政治力量的蘇共’而退黨”⑦馬巖:《意識形態與蘇聯解體》,《馬克思主義研究》,1997年第3期。,這無疑為西方國家推進“和平演變”留下了可乘之機。
吸取蘇共在這方面的教訓,中國共產黨在推進學習型政黨建設的過程中,時刻謹記學習內容的與時俱進和持續創新,在繼承馬克思主義精髓的基礎上鑄造出新的理論,培養出新的理論家,在實踐中彰顯出學習型政黨內在的理論力量。毛澤東就告誡過某些人,不要“把馬克思列寧主義書本上的某些個別字句看作現成的靈丹圣藥,似乎只要得了它,就可以不費氣力地包醫百病”⑧《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20頁。。鄧小平在1989年的一次談話中也說到:“絕不能要求馬克思為解決他去世之后上百年、幾百年所產生的問題提供現成答案……真正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必須根據現在的情況,認識、繼承和發展馬克思列寧主義。”⑨《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91頁。事實上,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中也切實謹記了前人的告誡,其中最主要的體現就是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和時代特征相結合,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鑄造出了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正如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所言:“總結十年奮斗歷程,最重要的就是我們堅持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勇于推進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創新,圍繞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出一系列緊密相連、相互貫通的新思想、新觀點、新論斷,形成和貫徹了科學發展觀。”⑩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2年11月9日。展望未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必將會在前進的路上遭遇前所未有的新挑戰,而中國共產黨務必在實現民族復興的征程上繼續銳意革新,升華理論,始終保持學習內容的與時俱進。
學習方法是學習型政黨建設的手段和途徑。學習方法正確與否直接影響學習的預期效果,進而影響學習型政黨建設的整體構建。如果學習方法失去科學性,不但達不到效果,反而會將學習型政黨建設引向歧途。馬列主義理論是共產黨的行動指南,但不是建設社會主義的具體方案,社會主義國家必須根據自己的條件建設社會主義,固定的模式是沒有的也不可能有,因而,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的學習方法必須是理論聯系實際的,做到一切從實際出發,在紛雜的具體情況、具體國情中探索出正確的道路,但蘇共的學習方法卻在斯大林主政后逐漸陷入教條主義的泥沼而無法自拔。
對于如何學習和運用馬克思主義,恩格斯指出:“在我看來,馬克思的歷史理論是任何堅定不移和始終一貫的革命策略的基本條件;為了找到這種策略,需要的只是把這一理論應用于本國的經濟條件和政治條件。”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669頁。列寧也強調說:“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學說不是我們死背硬記的教條,應該把它當作行動的指南。”②《列寧全集》(第三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19頁。斯大林在原則上堅持和發展了馬列主義,但他也犯了很多錯誤,特別是在執政中后期逐漸形成了對馬列主義理論學習運用的教條化,具體表現在:把具有普遍指導意義的馬列主義理論作扭曲的抽離,簡單地條條化為幾個原理、幾個觀點來指導復雜紛繁的具體實踐;把生機勃勃的、富有戰斗性的馬列主義以欽定教科書的形式固化,并以此作為評價現實和實踐的僵化的標尺;把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經典作家關于未來社會主義社會的某些論斷,有些甚至是預測與猜想都視作不可違背和更改的真理,把蘇聯模式奉為唯一正確、具有普世價值的永恒模式。例如,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斯大林親自指導編輯了《政治經濟學教科書》,把蘇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如工業國有化、農業集體化等,當成劃分真假社會主義的主要標準和所有社會主義國家必須遵守的“普遍規律”,使社會主義變成僵化的固定模式。蘇共對馬列主義教條化的學習方法不可避免地被復制到廣大黨員的身上,尤其是在黨的最高領導人壟斷對馬列主義的發展權、解釋權的背景下,他們幾乎難有掙脫教條束縛的可能,盛行的學習方法逐漸陷入到“唯書”和“唯上”的泥沼:遇事就在蘇共欽定的書本里找標準、找答案,忽視生活實踐,忽視調查研究;辦事就聽從上級領導的指示,一切照搬上級,沒有也無需有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成為純粹“活著”的機器人。
要使一種理論保持持續的正能量,就必須在聯系實際、聯系國情的學習中不斷發展和創新,但是,蘇共教條主義的學習方法無疑蠻橫地否定了這一切,廣大領導干部喪失了主動研究問題的創造精神,表現出明顯的“守舊性”和“惰性”傾向,廣大黨員群眾基本上成了泰戈爾所說的“會動的木偶”③轉引自[印]泰戈爾:《俄羅斯書簡》,金椿姬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7頁。。學術界猶如一潭死水,萬馬齊喑,很少有人敢闖“禁區”,學術探索和理論創新銷聲匿跡。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蘇聯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社會經濟危機的征兆,但蘇共沒有對面臨的嚴峻形勢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法,反而繼續在全黨機械地宣傳蘇聯建成“發達社會主義”的“偉大成就”,按抽象理論原則宣傳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無可質疑優越性”。然而,這種脫離國情、脫離群眾而向廣大黨員群眾強制灌輸思想理論的方法,非但不能因為蘇共采取強大的宣傳機器而凝聚人心,相反,人們感到厭倦,甚至產生逃避、對立態度,情況逐漸變得如馬克思所說的那樣,“政府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它也知道它聽見的只是自己的聲音,但是它卻耽于幻覺,似乎聽見的是人民的聲音,而且要求人民擁護這種自我欺騙”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83頁。。由于不能堅持理論聯系實際、一切從實際出發的學習方法,蘇共在關于社會發展階段、社會主義商品經濟等基礎理論始終沒有創造性的突破和發展,在不斷出現的新形勢、新情況、新問題面前還癡情于耍弄已經嚴重脫離實際、脫離國情的“老把式”,從而失去了理論的先導性和科學性,失去了領導人民群眾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方向性和凝聚力。
聯系到中國共產黨,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方法早有自己獨到的理解。1938年毛澤東在《論新階段》中指出:“洋八股必須廢止,空洞抽象的調頭必須少唱,教條主義必須休息,而代之以新鮮活潑的、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⑤《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534頁。后又在《整頓黨的作風》中強調:“中國共產黨只有在他們善于應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善于應用列寧斯大林關于中國革命的學說,進一步地從中國的歷史實際和革命實際的認真研究中,在各方面作出合乎中國需要的理論性的創造,才叫做理論和實際相聯系。”①《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20頁。鄧小平在改革開放后即對全黨的學習方法提出要求:“根本的是要學習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要努力把馬列主義的普遍原則同我國實現四個現代化的具體實踐結合起來。”②《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3、333頁。胡錦濤同志告誡全黨:“各級領導干部必須牢固樹立終身學習的思想,堅持理論聯系實際的馬克思主義學風,努力在建設學習型政黨和學習型社會中走在前列。”③《十六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版,第872頁。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抓住當前群眾反映迫切的干部作風問題,迅速出臺了“關于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系群眾的八項規定”,其中規定的第一項就對中央高級領導干部的學習方法提出了嚴厲要求:“中央政治局全體同志要改進調查研究,到基層調研要深入了解真實情況,總結經驗、研究問題、解決困難、指導工作,向群眾學習、向實踐學習,多同群眾座談,多同干部談心,多商量討論,多解剖典型,多到困難和矛盾集中、群眾意見多的地方去,切忌走過場、搞形式主義。”④《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關于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系群眾的有關規定,分析研究二○一三年經濟工作》,《人民日報》2012年12月5日。當前,改革已經進入攻堅期和深水區,我們黨在建設學習型政黨的過程中必須深刻吸取蘇共在學習方法上教條化、理論脫離實際的教訓,以更大的政治勇氣和智慧,破除學習方法中的理論教條和“唯書”“唯上”陋習,發揚理論聯系實際的馬克思主義學風,帶著問題學,“做到干中學、學中干,學以致用、用以促學、學用相長”⑤張爍:《在全黨大興學習之風,依靠學習和實踐走向未來》,《人民日報》2013年3月2日。,在堅持改革開放正確方向的實踐中加快理論學習和創新。同時,要深入群眾,依靠群眾,傾聽群眾呼聲,真正做到問政于民、問需于民、問計于民。
學習制度是學習型政黨建設的框架,是搞好黨員干部系統理論學習的制度保障。鄧小平說過:“領導制度、組織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這種制度問題,關系到黨和國家是否改變顏色,必須引起全黨的高度重視。”⑥《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3、333頁。同理,學習制度對于學習型政黨的建設亦有不言而喻的重要性。一套科學規范的學習制度可以使黨員干部的學習有切實具體的計劃、考核和保障,實現學習由“軟任務”到“硬約束”的轉變,同時可以把“要我學”的外在壓力和“我要學”的自覺性有機結合起來,從而形成深入、持久、系統的理論學習。但是,蘇共基本上忽視了學習制度這一重大問題,實際行動也是無所作為。
建設學習型政黨,領導干部帶頭同樣是關鍵。抓好學習的“領頭羊”,對下才能形成持續有效的示范效應和激勵作用,學習型政黨建設才能事半功倍,而學習制度建設由于是一個頂層設計,具有全局性和系統性,整個領導班子的掌舵能力更應該是關鍵之中的關鍵,但蘇共的實際情況卻非如此。斯大林雖犯有對馬列主義教條化的錯誤,但他自身的理論素養較高,仍不愧為馬列主義理論家,但即使這樣,斯大林也沒有建立起黨內的學習制度,甚至沒有這個意識。這一是因為受當時社會實踐發展和人類認知水平的局限,學習型政黨這一概念還根本沒出現;二是因為在巨大的成績面前,斯大林自認為蘇聯所建設的社會主義已經達到了人類社會制度的至高水平,任何的質疑和批評都是多余的,當然就更別談學習制度的架構了。斯大林之后的蘇共領袖由于自身理論水平的粗鄙,對于學習制度的建設,即使是有心也無力,更何況是無心又無力。赫魯曉夫講話都文法混亂,態度生硬而舉止粗魯,他被毛澤東評價為:“不懂馬列主義,易受帝國主義騙。”⑦《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八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601頁。美國前總統尼克松甚至奚落他說:“我很難設想他實際上是否讀過馬克思的三卷本《資本論》。”⑧轉引自[美]尼克松:《領袖們》,劉湖等譯,北京:知識出版社,1984年版,第241頁。勃列日涅夫的馬列主義理論水平甚至不如赫魯曉夫,他文化水平不高,又不熱心于學習,特別不愛讀馬列主義著作。戈爾巴喬夫則是對馬列主義理論掌握“停滯不前”、“從未想過再將其發揚光大”⑨李慎明:《居安思危——蘇共亡黨二十年的思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411頁。。“據蘇共檔案證明,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蘇共高層領導人的活動中,根本沒有學習馬列主義著作的任何記錄。”①祝賀:《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是對蘇共亡黨教訓的科學提升》,《行政論壇》,2011年第4期。最高領袖在理論學習上的懈怠和無作為致使蘇共始終沒有萌芽出學習型領導班子的雛形,學習制度的建設猶如空中樓閣,以至完全虛無化。
總結蘇共在這方面的缺失,中國共產黨在學習型政黨建設過程中必須對學習制度給予充分的重視,并在具體實踐中有所作為。2002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第十六屆政治局舉行了第一次集體學習,政治局集體學習制度由此正式建立。胡錦濤同志在第一次集體學習會上就指出,“除了自學以外,中央政治局還要進行集體學習,并且集體學習‘要作為一項制度長期堅持’”②王禮鑫、許凌飛:《中央領導集體學習制度與學習型政黨建設》,《中國社會科學報》2012年3月23日。。自2002年以來,黨的十六屆政治局共舉行了44次集體學習,平均每40天一次;截至2012年2月,十七屆政治局舉行了32次集體學習,平均每50天一次③王禮鑫、許凌飛:《中央領導集體學習制度與學習型政黨建設》,《中國社會科學報》2012年3月23日。。政治局集體學習制度是黨和國家領導人身體力行、率先垂范的表現,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建設學習型政黨的主體自覺性,更重要的是,此舉有利于鍛造出學習型領導班子,將對學習型政黨的學習制度建設起到主心骨和發動機的作用。與此同時,全國各級各類黨政領導班子借鑒中央政治局的集體學習制度,普遍建立了黨委(黨組)中心組學習制度,以培養地方的學習型領導班子。中央、地方的學習型領導班子形成后,自覺開啟了各地區、各部門的學習制度建設:針對學習形式,多樣化、常態化的黨員干部學習培訓制度首先建立,日常學習、脫產學習和短期集中培訓不斷加強,同時安排了具有高針對性和時效性的崗前培訓、業務培訓、晉職培訓等;針對學習過程,相關的學習考勤、學習檔案記錄、學習情況通報、學習監督等制度建設全面鋪開,并力爭在實際操作中繼續完善;針對學習效果,旨在激發動力、促進學習的競爭機制、激勵機制、創新機制和考核機制已經逐步形成,并將根據實踐發展的要求而不斷細化和科學化。
建設學習型政黨的戰略任務提出后,各級黨委在建立健全學習制度方面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但有些黨員干部在制度的約束下仍然是“不愿學”、“不勤學”、“不真學”、“不深學”、“不善學”,④吉利:《學習型黨組織建設的探索與實踐》,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60頁。導致出現這些頑癥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當前的學習制度建設依然存在著不可忽視的問題。首先,少數領導干部從思想上對學習制度建設不重視,建立學習制度單純照搬上級指示,實際上是為應付領導、糊弄群眾而作秀。其次,整個學習制度的架構還不完善不科學。學習型政黨建設是近年才正式提出來的課題,因而目前黨內的學習制度還比較零散,不系統,不全面,某些設計環節還不合理。最后,學習制度的貫徹落實有很大難度,由于學習制度大多數是軟性要求,不具有強制執行力,而且考核結果無法成為考核領導班子和選拔任用領導干部的重要依據,這使得有些制度即使設計合理,但仍然會遭到某些黨員干部的忽視,大大降低了制度的有效性與指導性。但任何問題都可以在不斷推進的實踐中逐步解決,學習制度建設亦是如此,它的成熟是一個不斷修正、不斷完善、不斷健全的過程。在今后推進學習型政黨建設的過程中,黨的領導干部要特別重視在工作實踐中充分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積極促進制度的升華和創新,使之漸趨最大程度的完善,以適應不斷變化發展的社會實踐。
恩格斯說過:“偉大的階級,正如偉大的民族一樣,無論從哪方面學習都不如從自己所犯錯誤的后果中學習來得快。”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32頁。將恩格斯的話稍加引申,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從學習型政黨的角度深刻汲取蘇聯共產黨的亡黨教訓,對于中國共產黨在十八大后的新階段全面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具有重要啟示:要保持積極進取,理性開放的學習態度,這是建設好學習型政黨的先決條件;要鑄造與時俱進,持續創新的學習內容,這是建設好學習型政黨的核心任務;要培養理論聯系實際,注重調查研究的學習方法,這是建設好學習型政黨的科學手段;要建立系統完善,貫徹有力,落到實處的學習制度,這是建設好學習型政黨的制度保障。
責任編輯:凌 雁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14AZD134)、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中國共產黨革命精神與文化資源研究中心基地”項目(14JJD710008)、湘潭大學毛澤東思想研究專項任務項目(14MY49)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熊輝,男,湘潭大學毛澤東思想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譚詩杰,男,湘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湘潭 41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