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熟了

楊濤

周末返校，老遠就看見宿舍門外的地上放了一包東西，打開紅色的塑料口袋，里面是金黃誘人的枇杷，很大粒也很新鮮，而且一點也沒損傷的痕跡。我知道，這些枇杷是班上學生送來的，而且看得出來，為了不損傷枇杷，孩子一路都很用心。

約了幾個老師，讓他們過來嘗枇杷。不知不覺中我們的話題就跳轉到了學生，這也是老師的通病吧，三句話不離本行，學生始終是老師間永恒的話題。有老師問是否猜得到這些枇杷是誰送的。這是個十分有趣的問題，要想猜對答案就得看我對學生的了解程度，要不然58個學生就會有58個答案，我猜中的機率也就只有五十八分之一。

小玲曾經在作文中寫過她家有枇杷樹，而且從她一舉一動中，我就能知道她有多么喜歡我。一次放學后，我在教室里改完作業后，與幾個學生開玩笑說，你們又不喜歡我，都不來幫我掃樓梯，結果小玲第一個跑過來幫我。還有一次，幾個女同學說要借我的宿舍搞一次“野炊”，我心一軟，就把廚房讓給了她們，結果小玲專門為我煎了一個蔥香雞蛋。當然，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列舉出幾十個小玲喜歡我的事例。并且，小玲是我選的小老師，是我的左膀右臂，她的數學成績也最值得炫耀，幾乎每次測試都是100分。曾經有同學拿小玲開玩笑，說她是我的干女兒，小玲也不否認，反而覺得是一種光榮。所以，小玲給我送枇杷的可能性應該有80%。

班長叫小佳，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那天她問我，如果在古代，我會是一個什么樣子的人啊。我說，你可能是個村姑。她當時十分不高興，認為村姑是個貶義詞。我解釋說，古時候的女孩子都要關在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要守很多很多的規矩，當個村姑多好啊，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每天自由自在，特別快活。從此以后，班長一見到我，就會說，我是一個快樂的村姑。也許小佳認為和我聊天可以開啟她的心智吧，所以也特別粘我，常常挽著我的右臂，搞得我一點教師的形象也沒有了。而且小佳還給我送過自家產的椪柑、她母親做的蒿菜粑粑，所以給我送枇杷的可能性也很大。

小勤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淘氣包，我曾經因為愛之深責之切的理由，拿著講臺上的教鞭，在他的屁股上來了一下。課間，我留在講臺上批改作業，小勤圍過來，竟然搞笑地拿起那根教鞭，在我身邊大聲說，這是一根打狗棒。惹得聽見了這句話的同學們哈哈大笑。后來，為了嚇唬某些玩小動作的同學，我又在講臺上嚴厲地說，誰不聽話，我就要向上次教訓小勤一樣用教鞭教訓他。結果小勤又跳出來接過我的話說，老師拿的是打狗棒，我是第一個被打的，看你們誰是第二個。于是，我在講臺上再也嚴厲不起來了……當然，小勤是個男孩子，頑皮一些才更加可愛。而且在其他方面的表現都非常好，數學成績更是名列前茅，許多別人不會做的難題，他都能迅速解決。班上開六一晚會，我一走進教室，他馬上就捧了一大捧吃的送我。看樣子，我對小勤越是嚴厲，他也越是與我親近了。所以，小勤給我送枇杷也未嘗不可能。

小波在“六一”晚會上拿著話筒說：“我要給數學老師唱支歌，感謝她這兩年對我們的關心和照顧。”然后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居然哽咽了。小波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孩子，成績不佳，卻很喜歡唱歌跳舞，還經常做明星夢。我曾數次與他交流，要他在搞好學習的基礎上再發展興趣愛好。現在，他能夠在快樂的節日里還想著我，那么摘枇杷的時候會想到老師也應該理所當然。

數著數著，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停不下來了，58個學生都那么鮮活，仿佛每個學生都有給我送枇杷的可能。這一刻，只是幸福滿懷。隨手撿了一粒枇杷，剝皮后放進嘴里，卻是格外的甜，那份發自內心的笑意也慢慢在臉上蕩開了。枇杷已經成熟，學生即將畢業，與他們相處的時光越來越少，與他們之間的感情卻越來越深。至于枇杷是誰送的現在真的不重要了，因為枇杷已經被賦予了另外的含義，真正成了我生命中的珍藏之物。在網絡熱議“打傘問題”的時候，我卻能夠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吃著學生送的枇杷。這時候，就特別為自己是一個鄉村老師而感到自豪。

（作者單位：湖南省湘西自治州瀘溪縣潭溪中心完全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