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室到家庭里的螢火

黎志新/廣西百色市高中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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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室到家庭里的螢火

黎志新/廣西百色市高中教師

Li Zhixin

我是一只力量很小、光亮很弱但執著飛翔的小小螢火蟲；是一只在窮鄉僻壤里點亮微光播撒書香的螢火蟲……

采得百花細釀“蜜”，班有詩書“氣”自華。

每一次帶新班級，和一群青春少年相遇，他們常常問我：“老師，哪些資料書對答題有用？”我常常被這樣的問題問倒，沉思良久仍無語可答。“分數馬上提高”、“名次迅速上升”是他們選擇書的標準，學生的案頭只有教輔書，手邊只有練習冊，“名著缺乏癥”盛行，“快餐圖書”流行。

學生要分數，家長要成績，學校要升學率……很多學生讀書只讀能掙到分數的“有用書”，不少理科老師看到學生看課外書，就認為是不好好學習而沒收；家長也睜大眼睛搜索孩子的書包，但凡看到跟高考無關的書，便開始斥責……

但是，我渴望授之以魚更授之以漁，在考出高分的同時讓學生熱愛學習、掌握學習方法、提升學習能力，甚至在重重的重壓下掘一方小孔，師生呼吸芬芳的書香。

我用新教育證明了：這并不是奢望。

每日晨誦，用詩詞文賦擦亮每一個清亮的早晨。

說起閱讀，最常聽見的一個理由就是：“沒有時間啊！”高中生說出這個理由的時候更加理直氣壯：背不完的公式，記不完的單詞，做不完的練習，考不完的試，哪還有閑心讀閑書呢？在這樣逼仄的空間里如何讓縷縷書香立足？悲觀者總覺千難萬難，樂觀者則有千計萬計。魯迅說：“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只要愿擠，總會有的。”每個學期初，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學校的時間表和課程表，見縫插針地從滿滿當當的安排中擠出一點點“時間”。

2014年9月，我新接手一個高二理科班，即被命名為“鯤鵬”的班。我擔任班主任。相對來說，班主任還是有些安排時間上的“特權”，于是，每天做早操后、早讀課前的10分鐘被我留意到了。

享受了一個長長的假期，同學們養成了睡懶覺的習慣。剛剛開學，不少同學還停留在放假的狀態，慵慵懶懶的。怎樣才能治療同學們的“假期綜合癥”呢？批評？我可不想像別的班主任那樣，站在教室門口，板著面孔迎接每一個黎明，迎接每一個學生。懲罰？我可不想以這樣的方式開始新的學年。還是借助溫軟的詩句吧，那些珠璣般的文字最容易撥動人們的心弦。我想了很多主題，又一一否定；我讀了很多詩，在其中選擇。9月1日，這一天，我解決了整個假期都懸而未決的事——第一個晨誦課程。“熹微晨光一日始——晨光詩詞晨誦專題”，靈光一現，主題突然跳出腦海，思路突然清晰了，課程的框架突然明朗了。假期的閱讀積累都是為了此刻的孵化。

我們用紀伯倫的詩拉開了“熹微晨光一日始”的序幕。

就這樣，每天10分鐘，我們從紀伯倫的詩開始，走進張養浩的《晨起》，感受“觸處是詩題”的美妙；我們誦讀陳與義的《早行》，在“稻田深處草蟲鳴”里感受清晨的靜謐；誦讀溫庭筠的《商山早行》，在“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的詩句中感受“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的詩味；我們還誦讀了毛澤東的《憶秦娥·婁山關》，感受“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的豪壯……

在每日10分鐘的晨誦中，我們看到了一個個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有商人、有游子、有將軍、有士兵，他們或為生計或為理想或為收復失地或為保護疆土，早起早行……半個月時間，“熹微晨光一日始”專題晨誦就劃上句號了，我們治癒了“假期綜合癥”，我們精神抖擻地迎接每一個黎明。

我們的晨誦仍在繼續。國慶前夕，我們誦讀了“位卑未敢忘憂國——愛國詩詞晨誦專題”；重陽節時，我們又與菊花相約，誦讀了“千古高風說到今——詠菊詩詞晨誦專題”；西風獵獵，寒意襲來，我們和梅花相對，誦讀了“只留清氣滿乾坤——詠梅詩詞晨誦專題”……日子一天天滑過，“梅蘭竹菊四君子”的古韻古風走進一個個清晨。如今，送走2014年，迎來2015年，感嘆光陰易逝之時，“流光容易把人拋”惜時詩詞晨誦專題仍在繼續……

相對于24小時來說，10分鐘真不多；可每天10分鐘，持之以恒，則滴水成海，積土成山了。

一首首詩詞，一縷縷花香，吸引著這一群小蜜蜂，在應試教育最前沿的陣地上，我們釀生活之蜜，讓生活多幾分詩情。

不一樣的假期作業，不一樣的“百家講壇”。

對于高中生來說，假期是閱讀的黃金時間啊！我們決不能浪費假期的大好光陰。可是，假期生活又充滿誘惑。這需要我們用心策劃，且給熱愛閱讀者以展示的舞臺。

結束了“書卷多情似故人”的專題，我們迎來了寒假。我可不想再讓學生那么懶懶散散地消磨假期時光，我希望他們繼續“詩意棲居”。年級統一要求每個學生做一份手抄報，開學后舉行一次手抄報比賽，可是我覺得這樣的作業量還不夠。

我想把“每日一詩”專題的選擇權交給每一個學生。一個學期來，每一個專題都是我確定的，每一首詩都是我選擇的。而我眼前的這群學生已經17歲了啊，他們完全可以自己確定主題、選擇詩歌、制作課件啊。

而且，交作業的方式我是不是也可以改革呢？對，通過電子信箱，交電子版的作業就可以了。交作業的時間是不是也可以靈活呢？假期的任何一個時間都可以交作業呢，不一定等到開學啊。對，就這么決定了！

看看交來的作業吧——

曾露瑩的“悼亡詩詞專題”、趙勤勤的“送別專題”、志君的“金庸小說詩詞選講”、肖丁的“詠荷詩詞專題”……真不錯呢。還有的學生，在確定專題的時候范圍過大，如“詠四季專題”、“歌詠佳節專題”等，我們通過郵件交流溝通，學生們意識到小專題方見深功夫，于是化大為小。師生通過網絡對話，一來二去，感覺比當面批改作業還暢快呢。

我已經做了一個學期的“晨誦”示范課了，這回該學生們上講臺了。再說，他們有了一個假期的準備。開學初，我先選出以送別詩為專題的同學，他們組成一個講師團，以“朝聞游子唱離歌”為題，開始了“與詩詞相約，展示你的風采”的晨誦活動。從此，這個不一樣的“百家講壇”活動深受歡迎。孩子們走上講臺，從“春風春雨花經眠”（詠春詩詞春題）到“梨花風起正清明”（清明詩詞專題）、“此曲只應天上有”（音樂詩詞專題）……

這個學期還未結束，我們的詩詞晨誦之旅仍在繼續……

每月集體生日會，以書相贈，用詩祝福。

新教育很多老師的“生日課程”做得很成熟了，生日送詩深得父母和孩子的喜歡，那一首首和一個個生命呼應的詩，記錄了一個個閃亮的日子。但高中校園，寸時寸金。時間就是分數，時間就是名次。學生們桌上堆滿了習題集、練習冊；課程表上排得滿滿當當。我無法一一給每個學生過生日，但我們通過精心準備，每個月過一個集體生日會，時間就定在每月的最后一個星期日晚上。

每個月的集體生日會，都由一個宿舍策劃并承辦，從主持人的確定到節目審定再到節目順序的安排，都由所策劃的宿舍成員決定。我的節目是全場的壓軸：以書相贈，用詩祝福。

每當這個時候，我耳畔總是響起紀弦的詩《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在樹上，

刻你的名字在不凋的生命樹上。

當這植物長成了參天的古木時，

啊啊，多好，多好，

你的名字也大起來。

大起來了，你的名字。

亮起來了，你的名字。

2014年9月28日集體生日會，我們為該月出生的柳萌、采澤、凌丹、雅迪過生日，四個活潑懂事的孩子啊，我真希望你們更樂觀更堅強，送你們一本《史鐵生作品精選》可好？用心呼喚你們的名字，我用你們的名字串成一首小詩，表達我的祝福：

祝福·追夢

青春的柳樹越長越蔥蘢，

生命的花朵萌發出蓬勃生機，

采擷一抹艷麗的光澤，

裝點奮飛的翼，

帶上凌云壯志

和一顆赤子丹心

以及我們的祝福

去追夢吧，

到遠方去！

終有一天

你會以優雅的身姿啟迪后人：

熟悉的地方沒有景色！

10月，是園鋪、筱卉、樹榮、鷺丹的生日，我們以詩歌之：“美麗奇葩園圃中，樹木欣欣以向榮。曉風輕拂搖異卉，丹鷺振翅上蒼穹。”再以書送之。

一個月又一個月，日子串起一個個生命，書送了一批又一批……幾年下來，從《蘇東坡詩詞選》、《納蘭容若詞選》、《李清照詞集》等古典詩詞讀物，到《居里夫人傳》、《錢偉長傳》、《梁思成的歲月山河》等人物傳記，再到《紅樓夢》、《圍城》、《平凡的世界》、《文化苦旅》這樣的經典著作……所贈書款已達萬元，但看著學生樂滋滋地接過禮物，我喜笑顏開。

小小流螢振翅飛，山區少年書香醉。

除了學校的班級，我還擁有一間更大的“教室”，這是一間沒有圍墻的“教室”——那就是新教育螢火蟲！

我覺得，一個語文老師不僅應該讓校園里的孩子熱愛讀書，還有責任讓社會充滿書香。尤其在山區，閱讀是讓山區孩子們擁有自信的最佳途徑。作為一個老師，雖然兩袖清風，沒有更多的錢財做公益事業；但，老師可以做個“文化志愿者”，為自己家鄉的文化建設盡最大努力。2012年3月14日，我就在百色成立“新教育螢火蟲百色分站”——這是一間更大的“教室”，從成立的那一天起，我就將之當作自己的“教室”，我渴望將之締造成“完美教室”。

我的第一場講座是在11月一個寒冷的周末之夜，寒風吹徹，無星無月，自己拎上電腦，騎上電動車就去了。

沒有豪華的報告廳，沒有先進的設備，甚至連主席臺也沒有。只有一個露天籃球場，兩張拼在一起的窄窄的書桌，一盞小小的臺燈，講座就這樣開始了。

這次講座的對象不是中小學班主任，臺下坐著的是五六百名小學生的家長，講座的主題和班級管理沒有直接關聯，而是另一個話題——閱讀。

2012年至今的三年多時間里，我把閱讀的種子灑在了這片紅土地上。在各社區、繪本館、書吧、右江區圖書館、體育廣場、逸夫小學、實驗小學、百色學院等適宜的場所開展各類型的閱讀活動竟達上百場。經過三年多的努力，新教育螢火蟲百色分站發展了義工近30人。雙休日、節假日，這一群“螢火蟲”們翩翩起舞，隨風飛翔——

右江醫學院附屬醫院，我們長期（每周二晚）為地中海貧血患兒帶去豐富多彩的讀書活動；

百色兒童福利院，我們帶去豐富多彩的讀書活動；

百色特教學校，我們帶去形式新穎的故事會；

右江區圖書館，我們每月都舉行讀書活動；

……

團隊還不滿足于此，還背起流動書柜，從城里走出去，走進壯鄉瑤寨：走進隆林縣克長鄉爛攤小學，走進凌云縣下甲鄉念恩小學，走進田林縣定安中心小學……爬山涉水，飛進大山，只為把書籍送進山，用書香熏暖山里的孩子。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是這間特殊“教室”的班主任，是一只螢火蟲，一只力量很小、光亮很弱但執著飛翔的小小螢火蟲；是一只在窮鄉僻壤里點亮微光播撒書香的螢火蟲；是全國親子共讀公益團隊“新教育螢火蟲”隊伍中微不足道的一員。

收回思緒，我感慨萬千。轉眼，我回到百色已經五年了，在校園里，我仍然是普通的班主任，仍然是平凡的語文老師。但我的業余生活較之前更富詩意，更豐富多彩了。其實境由心生，景由人造。灑下種子冒出芽，貧瘠土地也開花。在貧瘠的土地上倔強生長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創造出美麗的風景，久而久之，自己也成為風景中的一棵樹、一朵花、一片流云、一只飛翔其中的小小螢火蟲……

最后，我想跟大家分享2013年12月我為紀念自己加入新教育十周年填寫的一首詞《江城子》來表達我的心聲吧：

八年杏壇走倉皇，意迷茫，無方向。回首來路，無處訴衷腸。縱使夙興又夜寐，身空忙，心自傷。

追夢路上忽聞香，書聲朗，弦歌揚。丹青美妙，星星被擦亮。料得余生心安在？新教育，樂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