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的友誼

云飛揚

這個暑期，我們來看兩部青春片吧。它們都講述了兩個少女各自的經歷以及友誼。不管是純真的，迷茫的，還是慘痛的，不論故事發生在中國還是外國，我們來一一體會那些也許曾經在我們自己的心胸中涌動的情緒，那些也許相似也許截然不同的臆想，然后把它們埋藏起來。

《少女哪吒》描述的是1990年代江邊小城兩個女生曾經的友誼，以及不知如何就結束并消失的他人。那個年齡段的友誼，熾烈、無目的、神經質，似乎有毒，但卻興奮，恍惚又麻木。他們深深地希望愛著某個東西，親人、同學、死黨或者某個異性，意象往往跳脫。他們的業余生活，也沒有太多意思，無非就是汪國真、席慕蓉、三毛、瓊瑤等等。少年時期是對童年價值重估的時代，往往遇到了什么讀物、結識了怎樣的人，三觀就隨之發生重大的變化。

1990年代整個社會都在沉默低語中向前看（至于這個前，是金錢還是前途，或者是自我實現的人生，都是相當含糊）。少女與哪吒，還是兩個少女都是哪吒，不過一個以馬為夢，一個以夢為馬，遠方與詩的成為世俗中人，家鄉與戲的繼續長不大的決絕。她們在現實主義泥濘中試圖開出浪漫唯美的花，在無限逼近世界末的時空里，內心的熾熱與外在的荒涼，最終冰破、路遠，各自昂揚。

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在《惶然錄》里說，“有一些毒藥是必要的，輕微的毒藥組成了靈魂的配方。”《少女哪吒》里，青春期少女可以說得了一種哪吒綜合癥，美好、殘忍與不忿的精神里，有一些內生的毒藥。她們的友誼是自我保護的城墻，彼此有信任也有懷疑。無能為力于此岸的世界，彼岸只在于遠眺與想象，更好地生活或可望卻永不可及。成年人的世界，似乎充斥著足夠的謊言，溢出來的全都是不負責任，凡是能夠接觸到的，基本上都是粗鄙、荒蕪、失真（這些當然是未成年少女對于世界的錯誤判斷，然而卻是離婚家庭缺乏足夠溫暖的少女，對于世界的整體判斷）。于是，本片片名中哪吒的意象便有了20世紀末的意義，王曉冰以她的形式“割肉還母、剔骨還父”，最終杳然不可尋。而插班生李小路則最終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青春期哪吒綜合癥不治而愈。

確認彼此是異類是對自我的肯定。《少女哪吒》里的兩個少女，她們本能的以為對方是同類。理想的生活往往不是正在過著的生活，也難以是即將迎來、爭取到的生活，白馬非馬才是人生的常態。到衛校上學的王曉冰繼續迷失，終于在面對人口普查員時選擇了如何去逃離現實，也許是失蹤，更有可能是自殺——世界上人口那么多，我已經不想去看看，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生無可戀是一種悲慟的生命觀，曾經看到過白馬的她，過隙了。

與現實格格不入的少女，要好時可以下定決心獨身一輩子，也要和對方要好，然而彼此是狐貍的真誠還是刺猬的堅毅，都難以判斷，她們在特定時刻內的最大公約數，只能是與世俗的不和解。王小冰的現實斷裂之后，她留給了曾經的摯友一鐵盒子煙蒂。李曉路則去了遠方也許有詩的世界。帝都的漂泊生活，世俗、俗套、套中人的生活，很有可能是治愈外省文藝女青年的絕招。

（轉自“Mtime時光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