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差評老師之后

琚金民

一天，女兒對我說：“今天我們班發生了一件大事，課間，有3個女生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欄桿上，雙腳懸空，用雙手撐著欄桿，對樓下的人大叫大嚷。班主任看到后，生氣地對那3個女生說，你們要摔死了怎么得了？你們再這樣玩就讓父母來收尸了。聽了班主任的話，那3個女生非常生氣。老師怎么能這樣說自己的學生呢？”

“還有，班主任也知道自己感情用事，每次發過脾氣后就向大家保證，說以后不再說傷害學生自尊心的氣話了，可是過不了幾天他又忘了。班主任言行不一，又怎么能讓大家自覺遵守紀律呢？有些男生逆反心理比較嚴重，故意和他對著干。”

聽完女兒的抱怨，我講了一個故事給她聽。新中國成立前，有一位國民黨少將名叫徐復觀，他喜歡哲學，希望能得到著名哲學家熊十力的指教。一次，他拜見熊十力，請教自己該讀什么書。熊十力叫他讀王夫之的《讀通鑒論》。過了些日子，徐復觀再去見熊十力，說書讀完了。熊十力問他：“你有什么讀書心得嗎？”徐復觀自以為是地說起書里有很多他不同意的地方。沒等他說完，熊十力就怒斥道：“你這個東西，怎么會讀得進書！像你這樣讀書，就是讀了百部千部，又會得到什么益處？讀書是要先看出它的好處，再批評它的壞處，這才像吃東西一樣，經過消化而攝取營養。譬如《讀通鑒論》，這一段該是多么有意義;又如那一段，理解得多么深刻。這些你記得嗎？你懂得嗎？你這樣讀書真是太沒有出息！”

講完這個故事，我問女兒：“聽了這個故事你有什么感悟？”女兒答道：“讀書要先讀出好處。”我說：“讀人如讀書，先要讀出好處，其次才是壞處。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讀人要讀懂別人，吸取精華，完善自己，提升自己。讀人先讀壞處，先入為主，會產生暈輪效應，反覺自己高大，產生自負心理，就難以提高自己。”

我又問女兒：“管鮑之交你知道嗎？”女兒答道：“知道，是講鮑叔牙和管仲的故事。管仲打仗總當逃兵，人家都看不起他。管仲不出本錢賺了錢還比鮑叔牙拿得多，管仲做什么事都失敗。”我說：“鮑叔牙從管仲身上讀到的不是貪生怕死，而是孝敬父母;不是貪圖小利，而是全力養家;不是屢戰屢敗，而是時運不濟。鮑叔牙的另類詮釋是對管仲最好的注解，而普通人卻難以做到鮑叔牙的寬容大度，這是一種讀人的境界，無此境界絕不會讀出如此奇麗的風景。你能不能換個心態、換個角度來讀你的班主任？”女兒搖搖頭說：“好像看不出來。”

我問她：“你說班主任上課時上說天文下說地理，什么歷史、文學都能說，這說明什么？”女兒答道：“知識全面，老師說這叫發散性思維，大家都喜歡聽。”我又問她：“你說過班主任早讀課都是提前去，經常抽查學生背單詞，這說明什么？”女兒答道：“敬業吧！班主任確實從不遲到，作業也認真批改。”我問道：“你說班主任有潔癖，總要同學們把教室打掃得一塵不染，這說明什么？”女兒說：“這只能說明他有潔癖，看見衛生臟亂差就惡心。”我繼續問道：“難道這樣做對你們沒有好處嗎？”女兒說：“有，環境好當然神清氣爽，同學們也不敢隨便扔垃圾，怕挨罵。”我說：“這說明班主任愛干凈講衛生，注意培養學生的文明習慣。你同意嗎？”女兒點點頭。

我接著問女兒：“你說過班主任性格急躁，聽到招生考試方面的消息就馬上告訴大家，這說明什么？”女兒說：“說明他希望同學們及時了解信息免得吃虧，希望大家考好點，他臉上有光。”我說：“這說明他關心同學們的學習，你同意嗎？”女兒又點點頭。

我又問女兒：“那3個女生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欄桿上，雙腳懸空，以前班主任有沒有告誡她們不要趴在欄桿上玩？”女兒答道：“班主任在班上多次說過不要在欄桿邊玩，說安全問題不可大意，還說摔下去人沒了，家長向他要孩子，他沒法向家長交代。”我說：“難怪你們班主任發那么大火！你們沒聽他的話，他說嚴重點是想引起你們的重視。雖然話聽起來不舒服，但是一旦發生意外，真是那么回事。你同意我的看法嗎？”女兒說：“現在站在班主任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他說得對，只是他的話在當時聽起來很刺耳。”

有一次，女兒的數學考試成績剛及格，有點不理想。我問她：“為什么你考這么差呢？難道上課沒聽講嗎？”女兒說：“聽是聽了，可是沒聽懂。”我問她：“是不是你上課開小差沒認真聽？”女兒說：“是數學老師教學方法有問題。說話太快，大多數人都沒聽懂。”

我問道：“大多數人沒聽懂，數學老師自己知道嗎？你們告訴數學老師沒有？”女兒說：“我們哪敢跟他說，他太嚴厲，整天板著臉。以前他問過我們有沒有聽懂，我們說沒聽懂，他就斥責道，這么簡單的題都聽不懂，怎么搞的？從那以后，我們再也不敢說真話了。你說這件事數學老師沒責任嗎？我們沒聽懂，他也不與我們互動，也不找人上講臺演板，也不留時間給我們做題。”我說：“依你的看法老師有一定的責任，可是你上課認真聽了沒有？你盡自己的責任了嗎？”女兒說：“我聽不懂，開了小差，注意力不集中也是正常的。還有，數學老師說話有時不連貫，有時自己也卡殼了，想了半天也沒理清思路，一會兒說這個方法，一會兒又說這個方法不行，要重來。有時很容易的地方卻弄得很復雜，班上很多同學說數學老師講課不清晰。”

我和女兒說起一個身邊人的故事。有一個人總是帶著挑剔的眼光來看人，一提起別人的缺點，他的眼睛就放光。他與人談商人說商人狡詐，談教師說教師小氣，談農民說農民沒出息。他總是不去學學企業家的膽識、商人的靈活、教師的敬業、農民的勤勞。說起別人的缺點他卻津津樂道，他什么也不想做，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借債度日，還不忘打幾圈麻將。過年別人往家趕，他卻往外逃，去躲債。

我問女兒：“你知道這個人為什么在生活中處處碰壁、一事無成嗎？”女兒答道：“就是你以前說的，讀人沒有先讀出好處，總是挑別人的缺點。”我說：“你有沒有自己沒考好，而去挑數學老師的毛病呢？數學題千變萬化，往往一題多解，數學老師是想引導你們多角度思考問題。有的題很難，如果思路一時沒有理清卡了殼，也很正常。你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別人提醒一下你就會豁然開朗。老師卡殼時，你們也可以想一想怎樣破解這道題，可以和老師一起想，想出來你很快樂，也很有成就感。幫老師解決了難題，你也會得到老師的欣賞。老師在想破解辦法時，你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等著老師的答案？遇到難題，你們也要積極化解，而不是坐等答案。”聽了我的話，女兒沉默不語。

我接著問她：“你們班上有沒有考得好的同學？”女兒答道：“有，他們智商高。”我說：“智商高不學習能行嗎？平時他們聽課的態度怎么樣？是不是自己聽課不認真也埋怨老師不行呢？他們和你是同一個老師教，一個班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差異，難道你自身就沒有一點問題嗎？”過了很久，女兒才說：“嗯，我要多從自身找原因，不能再為自己找借口了。”

通過這兩件事，我讓女兒知道了讀人要先讀出好處，而不是一味挑錯，要用寬容的心態、欣賞的目光讀出人的真、善、美，博采眾長，提高自己。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