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慧
去年就聽說新落成的薩滿文化村與林業局的黑河林場并鄰,卻始終沒機會去參觀。今年六月初,工作在黑河林場的文友,向撫松縣和松江河兩地的文友發出了邀請,約大家六月六日去黑河采風,自己幸運地參加其中了。
薩滿教是我國古代北方民族普遍信仰的一種原始宗教,產生于原始母系氏族社會的繁榮時期。遺憾的是作為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自己對它的了解卻是籠統和偏誤的,提起薩滿,腦子里出現的就是一個概念(巫師),蹦出的也是一個詞(“跳大神”)。因為從小就把薩滿教和迷信關聯在一起,這對于一個常常標榜是“唯物主義”的自己來說,關注和敬重自然都在寡淡之中。
林場還是挺向往的,特別是黑河林場,早知道這是一個現代化林場,管理和建設都是先進的,應該屬于林業局的甲級單位。這些定義都在到達之后,從林場會議室掛滿的獎狀中得以驗證。
據說六月三號到五號,薩滿村舉行了許多活動,參加和參觀的人很多,為了避開擁擠,文友才把接待的日子安排在六號,讓大家過意不去的是,他卻為此放棄了假日。
當天正趕上雙休日,林場顯得格外的安靜,雨后的樹木綠得透徹和清新,草坪像剛剛吸過塵的綠色地毯,干凈得讓人好想躺上去。帶著草香的空氣,清脆悅耳的鳥鳴,還有那清澈見底的河水……人們總用“原生態”來比喻事物的初始和純真,到了黑河,就可謂是身臨其境了。緣地當從頭尋,薩滿也就該在此處落村。
薩滿村和林場的場部,只有一條柏油路相隔,站在林場的辦公樓上,就可以看到村落里的部分設施。因為活動日期已過,村里沒有想象的擁擠和喧鬧,這便成全了我們這一行人,大家分散開,或三三兩兩、或一人獨自,無約無束地觀自己所喜歡的,看自己所感興趣的。
讓自己首先感覺不同的是,薩滿村里供奉的不是一主、一佛或一神,遠遠望去,正中樹立的是三尊女神像,祭壇兩邊各四個神物,每個圖騰柱子上的圖騰也都各異。仔細看過了說明和刻文才得知,薩滿教是一種原始的多神教,遠古時代的人們把各種自然物和變化莫測的自然現象,與人類生活本身聯系起來,賦予它們以主觀的意識,從而對它敬仰和祈求,形成最初的宗教觀念,即萬物有靈。宇宙由“天神”主宰,山有“山神”,火有“火神”,風有“風神”,雨有“雨神”,地上又有各種動物神、植物神和祖先神……形成普遍的自然崇拜(如風、雨、雷、電神等)、圖騰崇拜(如虎、鷹、鹿神等)。
了解了這些,忽然為以前對薩滿的那種輕慢感到不妥,繼續的深入便是忐忑和不安了。是的,薩滿在人們的心中,也許沒有基督那么神圣,也許沒有佛祖那么莊嚴,也許她在人們的心目中就是一種“俗教”,根據薩滿現代的形態,現代人可能會用一個流行的比喻和稱謂——她是“草根”。在人們觀念和意識中,很難把草根放到殿內堂上,也很難把她設想塑造成神圣和莊嚴形象。沒關系,草根甘為俗民,愿是凡眾,深深地置于泥土之中,雖沒有高懸正坐的顯赫,卻有野火燒不盡的生命力。
個人的領會,薩滿教與其他教的不同,在于它授予人的是,不去追憶過去的榮耀,也不悔恨過去的過錯,更不去盲目地憧憬未來,活在幻想中。教予人的是,活在現實,活在當下。要有邪驅邪,有鬼趕鬼。薩滿身上的鈴鼓響起,那不是乞天求地,而是要與神靈溝通,要與鬼怪對話。
個人的理解,薩滿文化是一種崇尚自然的文化。幾千年來人們為了生存、生活、生產和發展,在與大自然抗爭的過程中,認為萬物有靈,因而敬畏自然,崇拜自然,也滿足感謝大自然的給予。與此比對,現代的人類還真是缺少這樣的敬畏和崇拜,當人類不滿足于大自然給予的時候,就去挖掘,就去開采,再當得到恩惠的時候,就去浪費,就去揮霍。神靈不可以褻瀆,自然也不可以肆意破壞,到頭來終被大自然報復了。
人,來到這個世界,活在這個世界,需要親人的愛護,需要朋友的幫助,更需要大自然的給予??僧斘覀兊玫搅?,收獲了,擁有了,我們知足過嗎?滿意過嗎?感恩過嗎?還有,對于那些付出過、奉獻過、開創過、成就過的人士,我們給予敬重了嗎?
薩滿教最有特色的不是她的土俗和神秘,而是她沒把崇拜和景仰寄予一身,即是確信自然萬物皆有靈,她的崇敬就不分尊卑,只要是為生存而從自然界中取得和領受的東西,她都知恩、她都有謝。生活中,陽光也好、雨露也好、山川也好、河流也好,無論大小、無論多少、無論高低、無論貴賤,都是她的神。以前常聽說“莫因善小而不為”,今天在這里覺得應該說上一句:莫因得小而不足,莫因獲小而不喜,莫因恩小而不謝,莫因績小而不敬。如果一定要說從薩滿文化里學到了什么,那就是許多的感恩和廣泛的敬重!
(責任編輯 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