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的個體與體制認識探究

牛加花

摘 要：在高墻與雞蛋中，村上春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雞蛋。但雞蛋并不是具有普遍意義的個體，是有附加條件的。本文通過對《天黑以后》中的善與惡、個體與體制等元素的考察，探討村上的文本是否與言論持有一致性。

關鍵詞：高墻;雞蛋;善惡;體制

村上在耶路撒冷文學獎頒獎典禮上發表了《高墻與雞蛋》的演講，聲明“高墻有一個名稱叫做體制。體制本應是保護我們的，而它有時候卻自行其是地殺害我們和讓我們殺人，冷酷地、高效地、而且系統性地”、“假如這里有堅固的高墻和撞墻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在德國《世界報》文學獎頒獎典禮上，村上通過《沒有高墻的世界》這一演講再次呼吁高墻是作家進行創作時必須要突破的障礙。若把高墻和雞蛋分別設定為體制與個體，可以得知村上一心只想創作“穿墻而過”的小說，并試圖在文學作品中營造一個沒有高墻的自我世界。

一、村上對個體的態度

（一）善良個體的形象塑造

《天黑以后》從“視點”這一角度描寫了中國女孩郭冬莉被黑幫團伙偷渡到日本后被迫賣淫。當她在旅館中遭到暴力毆打時，得到了旅館經理阿熏和瑪麗的援助。阿熏連夜查看錄像資料找出施暴男性的照片，并把交給中國團伙，并聲稱要嚴懲這種“一文不值”的家伙。關于瑪麗的描寫也體現了善良的特性，瑪麗會說漢語，從語言這一方面給與了郭冬莉很大的幫助。還有，“用溫和的聲音耐心地向女孩問話”、“專心聽女孩講述，不時鼓勵似的短短插一句”。與團伙相比，阿熏和瑪麗是脆弱的“雞蛋”個體。作者不惜筆墨地以支持和鼓勵的態度為這兩位女性塑造正面形象。

（二）邪惡個體的形象塑造

白川在情愛旅館中對郭冬莉施以暴力毆打，還搶劫了她的隨身物品。然而事發之后，白川一如既往地工作，完全沒有對自己的暴力行為有任何反省，甚至忘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唯一不同的是，白川右手的疼痛使他的工作效率比往常低，也只有手痛才迫使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行為。此外，白川把裝有女孩物品的垃圾袋混在幾個垃圾袋之中，將女孩的手機放在便利店的奶酪盒旁邊。可以說，白川施暴的客觀性證據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銷毀了，而手痛這一主觀證據是短暫性的，這樣白川在情愛旅館中的暴力行為也就無從可查。

從以上的論述中可以看出，不管個體是善還是惡，村上都選擇站在個體這一邊，符合他在演講中的言論，不管雞蛋是否具有正確性，村上都選擇了與雞蛋為伍擇高墻為敵。

二、村上建構的個體所具有的特質

村上所選擇的雞蛋并不是廣泛意義的個體，是需要具有特定條件的個體。那么這特定的附加條件究竟是什么呢？

（一）具有日本血統

阿熏與中國黑幫團伙形成了長期的合作關系，從他們的“老主顧”的關系中可以明確的是她與黑幫團伙是共犯，共同利用女孩賣淫來賺錢。從作品中阿熏與郭冬莉的結局來看，阿熏仍然快活地當著旅館經理，而郭冬莉還是要回到黑幫組織的魔爪下茍延偷生。

“看不出是在情愛旅館里嫖中國妓女之人，更不想野蠻毆打對方剝光衣服拿走那一類型。然而現實中他那樣做了，不得不那樣做。”我們不禁會好奇白川為什么不得不那樣做呢？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樣的故事情節設置充分體現了男性與女性世界的基本問題異化為自然性欲問題，“對保有欲望、并試圖積極地生存于那份欲望之中的女性予以治‘罪”。白川在情愛旅館的犯罪行為歸結為女性（郭冬莉）成為了自己性欲望的主體。所以白川自始自終沒有自我反省，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而郭冬莉卻受到了相應的懲罰，她只能被迫回到中國黑幫團伙中繼續以賣淫的方式茍延殘喘地活下去。這樣的情節設置讓白川這個加害者轉變成了受害者，讓施虐/受虐、加害/受害的關系顯得混亂。

可見，村上春樹對個體的處置也是不同的，也就是他所支持的個體并不是全部的個體，而是有日本血統的個體，并非中國式的個體。

（二）遠離當時的體制

瑪麗和阿熏作為個體出現，都有著遠離體制的高度自覺。阿熏曾明確地說“日語只會說只言片語，但又不能叫來警察”、“警察方面還是盡量遠離為好”。同樣，瑪麗在開始與中國女孩交流時，也說到“放心吧，我跟警察沒關系”，可見她們意識到警察的威脅，時刻警惕與警察保持一定的距離。警察作為國家暴力工具之一，是國家體制的一個典型的范疇。她們自覺地避開警察，遠離體制，活在沒有高墻的自我世界里。

由此可以看出，村上筆下的個體都具有日本性，借助瑪麗之口說出其實不想去中國，通過這一情節可以清楚地知道這一特性。同時這些個體具有獨立的自我，雖然與周圍的生存環境格格不入，但不愿意“稀里糊涂地隨波逐流”地活著。

三、結語

通過對《天黑以后》的分析，知道村上的文本與言論具有一致性。村上曾說過寫小說的理由就是“為了讓個人靈魂的尊嚴浮現出來，將光線投在上面。經常投以光線，敲響警鐘，以免我們的靈魂被體制糾纏和貶損”。村上選擇了雞蛋，支持具有特定條件的弱小個體，同時也就意味著他選擇了應有的社會擔當與責任。為了逃脫體制的擺布與束縛，為了個體能夠具有獨立的人格，所以村上一心一意創作遠離體制遠離“高墻”的作品。

參考文獻：

[1] 林少華著：《鄉愁與良知：林少華散文百篇》，青島：青島出版社，2012.

[2] （日）村上春樹著，林少華譯.《天黑以后》.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

[3] （日） 小森陽一著，秦剛譯.《村上春樹論：精讀<海邊的卡夫卡>》北京：新星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