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例性范圍副詞“單”和“單單”語義指向考察

姜益欣

（上海大學文學院，上海 201800）

“單”和“單單”是現代漢語中表示特例的唯一性范圍副詞，所謂表特例，是張誼生先生根據概括范圍的大小和類別，將范圍副詞分成統括性、唯一性和限制性三類，唯一性范圍副詞又可以分為表例外和表特例兩類。表特例的唯一性范圍副詞，比如:僅、僅僅、單、單單、光、光光等，所限定的對象同整體是完全相同的。

由于詞語組織本身存在一維性與意義多維性的矛盾，所以漢語中的句法結構和語義結構并不存在一一對應的關系，因此，對它們之間的復雜對應關系進行解釋就成為語義指向研究的一個重要內容。一般認為，副詞在句法層面上只能做狀語，但是在語義層面上，副詞卻可以和多種成分形成語義關系，語義指向的情況也比較復雜。因此，我們對每一組特例性范圍副詞進行語義指向的分析，也有助于辨析它們之間的內部差異。

一、語義指向成分比較

現代漢語中有六種句法成分，分別是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和補語。那么能夠和我們研究的范圍副詞“單”和“單單”構成語義結構體的被指語義成分在句法結構中是充當何種句法成分呢？也就是說“單”和“單單”是指向句中的主語、謂語、賓語、定語還是其他成分呢？筆者以北大CCL語料為基礎，選取范圍副詞“單”和“單單”各200例句進行考察。

1.指向主語

“單”和“單單”語義都可以指向主語，表示限定在個別的或極小的范圍以內，語料考察過程中發現，常與“就”呼應。

（1）人類從一產生便是社會性的，單個人不但不能生存，而且也發展不成人類社會。

（2）第一句“觀自在菩薩”更是這四句的綱中之綱，單單這一句就能包括六百卷《大般若經》。

例（1）中“單”語義指向主語“個人”，例（2）中“單單”語義指向主語“這一句”，后面還有“就”呼應。

2.指向謂語

“單”和“單單”語義都可以指向謂語，表示單一或片面地處理事物，或跟判斷動詞“是”連用，表示強調。

（3）總之，真誠是內心自然的流露，不是為了真誠而真誠，不能單靠技巧來表達。

（4）一個漢堡包單單看上去就夠美味誘人了。

（5）盡管只是在北京一地“體驗”，但單單是每天的晚餐安排就煞費苦心。

例（3）中，“單”語義指向謂語“靠技巧”，表示片面地處理事物，例（4）中，語義指向謂語“看上去”，例（5）語義指向謂語“是”，強調語義焦點“是”后的內容。

3.指向賓語

“單”和“單單”語義都可以指向賓語，并且這種情況在語料中是最常見的，“單”和“單單”修飾動詞性結構中的動賓短語，語義指向動詞后面的賓語成分。

（6）所說的死記，是指記憶材料時不是掌握事物的意義和邏輯關系，而是單靠重復背誦。

（7）逃走的將軍有十來個，沒聽說你追過誰，單單去追韓信，是什么道理？

例（6）中，“單”限制動賓結構“靠重復背誦”，語義實則是指向賓語“重復背誦”，例（7）中，“單單”限制動賓結構“去追韓信”，語義實則指向的也是賓語“韓信”。

4.指向定語

“單”和“單單”語義都可以指向定語，只是在CCL語料中這樣的例子并不多。

（8）期末考試復習，單看老師講的是不夠的。

（9）記者今年3月、11月兩次到這里采訪，發現一些單單絕難見到而又感人至深的人和事。

例（8）中，語義指向定語“老師講的”，而不是別人講的，例（9）語義指向定語“絕難見到而感人至深的”。

5.指向狀語

“單”和“單單”語義都可以指向狀語，通常指向的方式狀語（情況最多）、時間狀語、地點狀語做整個小句的狀語成分。

（10）單就我個人而言，他的這個決定是符合全局的。

（11）單單在中間只交待了尋求心理學法則的途徑，顯然又是缺了一項文字。

例（9）中，“單”語義指向方式狀語“就我個人而言”，也是小句中的狀語，例（10）中，“單單”語義指向地點狀語“在中間”。

6.指向補語

基于CCL語料的考察，我們沒有發現“單”語義指向補語的情況，而“單單”語義指向補語的用例雖然不多，但卻是存在的。

（12）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單單出了這么大一樁案子，這位住持就云游八方去了。

例（12）中，“單單”語義指向“出了”的補語“這么大一樁案子”，是始料未及的后果。

二、語義指向方向比較

張誼生(2001)認為“單/單單”屬于常用的后指范圍副詞，即語義指向副詞后面的成分。

（13）單是說不行，要緊的是做。

（14）這個節目應該是傳播學術成果、傳播思想的節目，單單有一個“俗”的形式是不行的。

以上兩例中，“單”和“單單”語義分別都可以指向后面的成分，這與張誼生的觀點大致上是一致的。

但是通過語料的考察分析，我們發現“單”較于“單單”還有語義指向前指的情況。這一點我們基于北大語料庫得到“單”的語料4399條,其中15條語義指向為前指，數量不多，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語義前指的“單”都修飾單個動詞或者單純的動補結構,并且在語義上保留了“單獨”義。這一點是“單單”所不具備的。

（15）五萬余字的近代史，單拿出來誰讀都會覺得乏味。

（16）張寶忠回憶到，在困難的時候，想照顧他讓他單吃吧，可他不肯，后來就大家坐在一個桌子上，給他單炒一個菜。

例（15）中，“單”語義指向前面的“五萬余字的近代史”，與動詞“拿”和補語“出來”沒有直接的語義關系。例（16）中，“單”雖然修飾動詞“吃”，但語義卻是指向“他”這個人，意為“張寶忠想照顧他，單獨讓他吃，給他開小灶”。“單”有少量的語義前指現象，這是副詞“單獨”義殘留的結果。除此之外，考察“單”的語義，它還有形容詞的用法，組成“單衣”“單扇門”這樣的組合，說明單音節詞“單”還有一定的構詞能力，容易形成雙音節詞，有的組合能力強、使用頻率高被固定下來，有的因凝固程度還不是很高，沒有形成雙音節詞，如上例中的“單拿”“單吃”。

三、語義指向數目比較

從所聯系成分的數量上看，我們發現“單”和“單單”可以單指，即只與其后的一個成分發生語義關聯；也可以多指，即同時指向兩個以上的成分。如下面例子（16）（17）中的副詞都可以看作是單指向其后劃線部分所表事物或行為的整體，但如果脫離具體語境或截取一部分單拿出來，則可以指向兩個以上成分。如：

（17）單是周圍的短短的泥墻根一帶，就有無限趣味。

（18）要是他不先問我的意見就給我配搭成一份，還怎么單單提出要換這塊地呢？

如例（17）“單單提出要換這塊地”，“單單”語義可以指向“提出”、“換”、“這塊地”、“提出換這塊地”，而分別排除了“要求”、“買”、“那塊地”、“要求買那塊地”等語義。

四、結語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以表格的形式對二者在語義三個方面的比較做出結論：

通過表1的對比，我們發現這一組副詞在語義指向方向上，“單單”只可以語義后指，而“單”既可以語義后指，也可以語義前指。二者在語義指向數量上也是一致的，都是既可以單指也可以多指。在語義指向成分上也十分相似，為了更清楚地看出它們之間的細微差別，我們從CCL語料中分別抽取“單/單單”各200例進行分析，試圖比較出兩者在語義指向成分上出現的頻率。如表2。

表1 “單/單單”的語義比較

表2 “單/單單”語義指向成分出現頻率比較

通過對比，我們發現，“單”語義指向賓語的情況最多，其次是狀語，再然后是謂語、定語和主語，沒有語義指向補語的情況（賓語＞狀語＞謂語＞定語＞主語）；“單單”語義指向最多的情況也是賓語，其次是謂語，再然后是定語、狀語、主語及補語（賓語＞謂語＞定語＞狀語＞主語＞補語）。

橫向比較之后，我們縱向比較，觀察到在語義指向主語的時候，“單單”略占優勢，說明“單單”常與代詞、名詞連用，語義指向主語代詞或名詞。在語義指向謂語的時候，“單”略占優勢，說明“單”更多地是與動賓結構組合，語義指向謂語，或者更多地與連動結構組合，或是與判斷動詞“是”組合等。語義指向賓語的時候，“單單”占優勢，說明“單單”更常與動賓結構搭配，語義指向動賓結構的賓語。語義指向定語的時候，“單單”略占優勢，說明“單單”在與偏正結構組合的時候，語義更多指向與之組合的定語中心語。語義指向狀語的時候，“單”明顯占優勢，說明“單”直接與介詞組合及與狀中結構組合的情況更多。而在語義指向補語的時候，兩者出現實質上的不同，只有“單單”語義可以指向補語，“單”不可以。二者語義指向成分頻率的具體分布，如表3。

表3 語義指向成分頻率分布圖

[1]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虛詞例釋[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2]云付靜.同義副詞A式與AA式的多角度研究[D].上海外國語大學,2010.

[3]張誼生.論現代漢語的范圍副詞[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社版),2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