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嬋
摘 要:田野調查(Fieldwork),又稱田野工作,田野考察,是應用非常廣泛的研究方法。在人文學科領域的運用興起于人類學,后來成為各人文領域學者收集一手資料,了解研究本質的重要途徑。它倡導實事求是的探索精神,最終目的是找到事實真相、發現規律,通過對“他者”的觀察,反觀“自我”,樹立起人文主義思想,實現科學性與價值性、共性與個性的辯證統一。本文試圖探討:一種新興的學術方法是如何進入中國學術界被接受、本土化,從而成為學科不可或缺的研究方法。
關鍵詞:田野調查法;本土化
1 古之采風
中國傳統的人文研究多是經史研究,因為中國有浩如煙海的古籍和周備的歷史文獻,所以古之學者多是從書齋中發現問題并思考問題、解決問題。這并不意味著中國人不重視調查實踐,沒有實地考察的傳統。在中國的學術傳統中,其實早在周代就有田野考察的形式,只不過在中華傳統文化的語境中,它不叫“田野考察”這樣直白生硬的術語,而是一個富于中國式浪漫優雅色彩的語詞——“采風”。
古代稱民間歌謠為“風”,所以采集民歌的活動稱為“采風”,其通俗意義上來講就是收集民間各種文學素材。采風并不是由于統治階級愛好詩歌,而是出于維護政權需要了解民生、體察民情,而那些表達人們內心情感和生活狀況的詩歌,自然是寫照民情的好資料。并且采風還有專門的“采詩官”負責,足見統治者的重視。雖然采風不是以建設和確立某種學科理論為目的,但卻從一開始就確立了中國人自己的“田野考察”傳統:“在神圣皇權庇護下具有‘公派性質的、在本鄉本土范圍內的民間村野進行的搜集考察。老百姓的心中,一旦某種活動與國家權威聯系在一起,勢必是關乎黎民蒼生的大事,重視國家觀念的普通百姓便會對‘官事敬而獻之。”[1]因而古之采風深深地打上了封建統治階級的烙印。雖然對詩歌的理論起到一定建設作用,并具有高度的文化自覺性,但它根本上是服務于政治目的。而且一旦被研究者心中貼上了權威的標簽之后,難免會有表演、弄虛作假的不真實成分,不能很好地融入被研究者的真實生活。因此,采風不能稱之為科學的田野調查法。
2 今之誤區
2.1 田野作業等于搜集整理
當今,學界使用“田野作業”這樣一個專業術語來指稱我們的調查工作,但事實上我們作業的標準仍是“搜集整理”的標準,第一個誤區就在于此。進入田野是為了收集資料,了解真實情況,而且一再強調資料收集時要全面、科學、客觀,要記錄講述者的種種背景、形態、語言等等。可怎么用這些資料?如何從資料中得出規律性的總結,上升到理論上的需求?這些卻沒有得到重視,反而將注意力集中在資料收集上。“我們已經習慣說一種永遠不會有錯,但永遠也不會有用的話”,[2]收集、整理資料是田野考察的必要工作,陳述事實永遠也不會出錯,但把研究者推向田野的理由,不再是文化描述的需要,而是為了理論建設和解決問題。
2.2 程式化作業
多年來,我們已經習慣拿西方現成的定義和方法來規范我們自己的思想。但是,定義不等于真理,方法更不能取代思考過程。拿著西方現成定義和解釋比照現實的最大危險就在于忘記了語境的規則。實地考察的傳統我國古已有之,但科學的田野調查法還是從西方引進來的。如今,業內的學者仍有按照西方流傳下來的田野調查法按部就班,程式化的進行作業。我們應該考慮到“田野作業的調查對象是具有不同思想和思維方式的群體,其文化、政治、信仰千差萬別,這些情況都決定著田野調查的獨特性”。[2]因此,不能生搬硬套西方的方法對之實行調查,更多地應考慮我國田野的實際情況。
田野調查法普遍地被當下廣大學者所運用,出現問題和誤區屬正常。以上是我從理論和實踐中所發現的兩個最大誤區,其實在田野調查的實施過程中還存在許多誤區和問題。例如,與當地人民交流中,經常會因為文化背景不同而產生誤解;所記錄的內容不能把瑣碎當全面,而要有選擇。知易行難,我們只能在實踐中不斷地總結經驗,完善方法。
3 未來之路
田野考察法作為一種科學的研究方法,勢必會在未來隨著中國學術環境的發展而不斷改變著,被更廣泛地接受運用。未來的田野考察法會向著更本土化、多元化、高科技化等方向發展。
3.1 建立多種理論指導的研究范式
理論指導實踐,在田野調查中單一的理論指導思想,無法做到全面而深刻的揭示事物規律,探尋本質。所以,未來的田野考察必定是多種理論指導下的研究范式。關于田野調查的理論指導思想,雖然有當時一些留學西方國家的學者引入了英國的功能主義、法國的社會學派等理論,但是由于當時從事研究的人員有限,理論上始終比較單一。“對中國影響最大的還是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和方法,尤其是在新中國成立后,由于國家性質和制度的要求,馬克思主義理論成為唯一的指導思想,被運用于所有的人文科學研究工作中,包括了田野調查”。[3]田野調查要想取得成功,不僅要有科學的研究方法,還要有豐富的理論,只有帶著多種理論進入田野,才能在調查中對民族文化現象做出全面、客觀的判斷、觀察、描述和分析,從而又反饋理論,為理論的提升完善做貢獻。
3.2 技術手段的革新
未來的社會是科技高度發達,技術手段不斷深化的智能型社會。所以未來的田野考察也會依托技術手段的革新而方便、深入、寬廣。現如今的田野考察等工作中,已經積極引入地理資訊系統等高科技或借助影視技術最大限度地捕捉真實,以改善學術研究。這方面臺灣學者領先于我們,有幾位臺灣學者集中展示了常被應用于自然科學領域的GIS地理資訊系統,引入人文社科領域的嘗試與成果。例如,“范毅軍以《走進時光隧道:GIS與時空資訊的整合》為題,詳細講解并演示了如何將GIS與時空資訊進行整合。需要運用文字、數字和影像圖片等各種時空資訊載體,在一個具體的時空架構下,身臨其境地理解特定研究對象的深層意義”。[4]新工具必將帶來新思維。
3.3 推進田野考察法本土化
田野考察法不僅被中國人文學者所熟知并廣泛應用,還在于逐漸與中國學術實際情況相契合。當我們比照西方流傳下來的田野調查傳統,解決發生在中國“田野”中的問題時,出現了“水土不服”的情況。如今,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質疑西方的田野考察理論范式是否完全符合中國學術的實際。為此,許多學者在西方田野中反思,并做反省悟身的思考:面對豐富多元、歷史悠久的傳統文化,我們的研究,不應該局限在西方的理論框架中,而遮蔽了本來就是優勢的本土經驗與優秀傳統。但面對新的時代,未來之路必定在西方理論與方法的批判吸收上,與中國實際問題,中國優良學術傳統,中國文化特色相結合,真正做到本土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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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方李莉.藝術人類學[M].三聯書店,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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