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雕塑的空間場所營造

亢康

關于城市公共空間，希爾德勃蘭特認為“總體空間，我們指的是經由所有三個維度或向各個方向延展的空間，其基本因素是延續性。”他指出城市空間中的各種建筑、道路和景觀元素在城市中的不同布置會產生豐富的視覺體驗，“如此安排這些物體，以致我們因它們引起的動覺觀念將不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協調并由此及彼、連續不斷地伸向各個方面的。這種安排的意義在于，我們給自己的動覺觀念構建并提供了一個由不同物體建成的框架，這些物體被用來喚起我們最基本的運動感。”[1]這種運動感的產生是城市公共空間中景觀布局給人最激烈、最直觀的視覺感受，而城市雕塑是介入城市公共空間的藝術載體，對于公共空間的場所營造起著積極的建設作用。

廣場是城市的節點，是市民活動的公共場所，是城市雕塑存在的主要空間場所。城市廣場是公眾聚集、活動、休閑的集中區域，具有很強的地域標識性，是城市精神的體現場所，成為展示城市文明及社會文脈的“名片”。

根據城市廣場的不同功能作用，可分為政治功用的政治廣場、商業消費的商業廣場和市民休閑的生活廣場三種。

政治廣場是以宣傳國家意志為主的政治性空間，是以各級政府機構所在地為標志，通過建筑、街道等圍合而成的空間區域，具有政治集會和宣揚官方主流價值的功能作用，可分為標志性重點廣場和一般性區鎮廣場兩種類型。作為物質載體介入空間環境的城市雕塑對于政治空間的營造具有標志性的功能和指示作用，是官方進行政治宣傳和主題紀念的主要文化載體。

上海市人民廣場位于上海市中心，是政府主要職能部門所在地。人民廣場整體呈現出弧形的“月亮島”平面形狀，以這樣的空間特性為主的人民廣場，在雕塑的功能上以體量偏大的主題紀念類作品為主，寫實與變形的表現形式更利于紀念類作品的情感傳達和宣傳效應，以居中和軸線為主的布局方式呈現了政治空間的宣傳特性，實現肅穆和莊嚴的視覺效果。上海人民廣場的城市雕塑《五卅運動紀念碑》和《南京路上好八連》在廣場中占據中心位置，兩組雕塑以軸線布局，貫穿于廣場綠地，而且體量大，空間寬闊，用以體現肅穆莊嚴、雄偉壯麗的精神情感，形成比較強勢的視覺沖擊力和巨大體量感。

商業廣場是各種商業活動的聚集場所和空間載體，具有功能多樣化、層次豐富性和面向消費群體為最終服務目標的特點。相較政治空間的肅穆嚴謹，置于商業廣場的雕塑作品以吸引商業消費和體現娛樂活動為主，城市雕塑在商業空間的表現形式和功能更豐富，也相對自由和多樣。比如說位于大連路海上海商業廣場中心的系列雕塑。

“海上海”商業廣場位于楊浦區大連路，它的目標定位是中高檔商業區，意在成為體現上海城市精神，展示文化原創活力的創意商業區，廣場以商業街為軸線，分東西兩塊，周圍是由矩形的玻璃建筑體圍合而成的密集而簡約的空間環境，城市雕塑多以表現互動和強調市民參與的功能為主。由于海上海團塊狀的圍合空間特性，雕塑的位置擺放存在兩種形式，印有“海上海”字樣的大型雕塑，是作為標志性的大體量作品，處于廣場入口居中的空間位置，這與它是這個商業廣場的標識有很大關聯，放置在醒目位置的目的是向人們展示和提醒這個地域的名稱和屬性。其余系列作品，如膠卷形狀的長條座椅，鏡框內的家庭照等，基本都處于散點裝飾的功能放置在不同的地點，靈活而多變，這樣的散點布局對于營造不期而遇的下一個互動雕塑產生心理期待感，豐富人們生活體驗的同時緩解了作為商業活動場所的緊迫感和壓力感，城市雕塑的變形形式和互動設計構成了緩解視覺單調和增加趣味的形式符號。

休閑廣場是指以生活功能為主的住宅小區與小區之間共有的廣場空間，是供周圍市民在戶外活動的空間場所，如位于寶山區環鎮北路的休閑廣場。

以環鎮北路為軸線東至滬太路，西至南陳路，北至上大路，南至南大路的空間為范圍內，周圍建有乾寧園、乾龍苑、乾心園等近十個住宅小區，共同圍合成以居民生活為主的生活空間。休閑廣場中的雕塑作品以滿足居民的審美需求和美化生活為主，在表現形式和內容上豐富多樣，創作手法不拘一格，重點是營造公共空間的生活氣息，激發生活空間的活力，構建和諧的生活環境。廣場上的雕塑作品有表現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家庭生活內容、有表現讀書和音樂表演的文化內容，有表現梳妝和曬太陽的日常生活內容，還有表現年長者打太極的鍛煉身體等內容，以散點布局的形式布置雕塑的位置和空間，真人等大適中的體量，貼近市民生活的表現內容，具有較強的親和力和感染力，突出體現了居民生活區的和諧氛圍和生活氣息，豐富了市民的視覺體驗和休閑生活。

城市雕塑是藝術介入生活的物質載體，作為視覺文化符號，在不同空間中的功能作用不同。政治廣場中的雕塑作品多居于特定區域的中心或軸線位置，以龐大的體量和特定的紀念內容成為空間環境的視覺焦點和標識象征，在功能上實現政治宣傳和彰顯“文功武治”的階層思想。與政治空間的嚴謹相比，商業廣場中的雕塑作品更體現出形式自由，內容豐富的特性，在以消費為社會潮流的現代社會里，商業空間中的雕塑作品是服務于營造商業消費環境的視覺符號，是為商業利益的實現服務的，其功能主要有商業宣傳和娛樂表現。以滿足大眾生活娛樂的休閑廣場是當下城市廣場未來發展的一個重要方向，也是未來城市雕塑體現市民生活與滿足公眾審美需求，營造生活空間的主要功能與作用。

隨著時代的發展，意識形態的淡化，廣場功能向著商業與娛樂的轉變，與其配套的城市雕塑也不再是革命性與紀念性的雕塑，而是向著多樣化發展，城市雕塑與廣場的關系也會發生改變，以營造市民生活空間為主要功能是城市雕塑未來發展的主要方向，正如孫振華所言“城市雕塑及其場域的主題和內涵自然需要‘與時俱進。因此，當代城雕的文化主題、形式結構及社會功用的預設必將趨向于多元和多層次的格局，尤其是在顯現當代城市文化精神和公共生活內涵的特性與理想方面，有益于營造那些可以吸引和接納城市公民所需要的各類公共空間，并為市民公眾進行有益的社會交流、休閑娛樂及自我教育活動而營造更具有方便性、親和性以及良好的場所‘自明性的公共文化場所，而不是一味地講求居高臨下的或宏大而空泛的教誨。”

參考文獻：

[1] 阿道夫·希爾德勃蘭特（德）.造型藝術中的形式問題[M].潘耀昌，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2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