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數字穩定幣在人民幣跨境支付領域的應用

文/周錦巍 編輯/吳夢晗

數字穩定幣是基于區塊鏈技術、價格相對穩定的虛擬貨幣，既保留了數字虛擬貨幣在區塊鏈網絡上支付、轉賬、清算、交易等行為的安全性、快捷性等優勢，又通過錨定法定貨幣規避了普通數字虛擬貨幣價格波動、價值縮水的風險，為各類加密貨幣的交易者提供了一種穩定的交換媒介。

數字穩定幣最大的需求和應用發生在數字貨幣交易所。作為法幣到虛擬貨幣的中間渠道，數字穩定幣以其幣值穩定、交易支付便捷等優勢，迅速成為交易所、用戶的重要選擇，承擔起基礎交易貨幣職能。同時，通過數字穩定幣實現跨境支付，可以提高支付效率并降低支付成本。目前主要承擔跨境支付清算的SWIFT體系雖然安全，但接入該體系的門檻高、前期投入大、時間效率較低，因此，越來越多的用戶接入穩定幣網絡節點，通過區塊鏈網絡實時、安全地進行點對點支付清算，以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隨著數字穩定幣在對抗數字貨幣價格波動及便利跨境支付等方面的需求日趨旺盛，如何將其運用于人民幣跨境支付領域值得關注。

數字穩定幣發展的基本情況

在交易規模方面，數字穩定幣交易量日益增長。自2017年年初以來，全世界已經宣布了200多個數字穩定幣項目，70%的項目已經公開推出，其中66個公開和活躍的穩定幣在市場上流通。根據Coinmarketcap網站的統計數據，截至2019年年末，市場流通的數字穩定貨總市值超過500億元人民幣，占所有流通貨幣市值的比重達3%，日交易量占比長期超過30%。總體看，數字穩定幣交易規模仍然較小，但呈現增長態勢。

數字穩定幣與現有金融基礎設施的主要差異

在幣值錨定方式上，數字穩定幣通過錨定真實貨幣資產實現發行流通。目前市場上幾乎所有的數字穩定幣都與美元掛鉤以保持幣值穩定。穩定機制或錨定資產，或依賴算法。其中錨定資產是當前數字穩定幣實現價格穩定的主流機制，而依賴算法的機制目前尚未獲得實質性成功。以全球最早出現的數字穩定幣——泰達幣（USDT）為例，由世界最大數字貨幣交易平臺之一的Bitfinex組建Tether公司發行，以1∶1的美元存款抵押實現錨定。客戶每次購買一枚泰達幣，Tether公司就要在其銀行賬戶上增加1美元準備金；而當客戶需要換回美元時，相對應的泰達幣會自動銷毀，同時Tether公司收取客戶手續費。泰達幣自從發行以來，其市場交易價格在0.92—1.05美元之間波動，基本實現了價格穩定。

在交易方式上，市場主體間可點對點直接進行交易。貨幣兌換過程中，客戶向發行機構發出購買數字穩定幣指令，將持有的法定貨幣劃轉至發行機構在銀行開立的賬戶；發行機構確認收到法定貨幣后，按照兌換比率將相應數量的數字穩定幣轉到客戶的錢包賬戶內。反之，客戶也可以通過錢包賬戶內將持有的數字穩定幣按照兌換比率，向發行機構申請兌回法定貨幣。客戶還可以通過錢包賬戶與他人直接進行交易，不經過任何第三方，實現點對點支付與清算。

在技術架構上，數字穩定幣采用去中心化與中心化相結合的兩層架構，具有不完全匿名的特點。客戶開立賬戶采取實名制，實行中心化管理，支付交易在鏈上經過去中心化的節點共同確認，參與交易的賬戶是匿名的。

數字穩定幣運用的重要條件

一是基于數字技術，構建穩定、安全的交易基礎設施環境。數字穩定幣發行雖然都采用區塊鏈技術，但只有在全世界認可、開源的公鏈上運行，才能最大程度地保障其交易隱私、不可篡改等安全特性，并充分發揮高效、快捷、智能合約等優勢，保證高效率和低成本。目前，幾乎所有的穩定幣都運行在比特幣或者以太坊網絡，安全和效率有較高保障。在此基礎上，通過建立完善的數字貨幣錢包等基礎設施，便利虛擬貨幣賬戶開立、匯兌、劃轉、清算等操作，可以實現虛擬貨幣賬戶與普通法定貨幣賬戶間的快捷聯動，降低使用主體對數字穩定幣認知和應用的門檻，豐富應用場景和生態。因此，基于穩定的公鏈環境構建起安全的交易基礎設施，是數字穩定幣能夠順暢運行的基礎條件。

二是貨幣發行方的資信保證與風險控制措施。盡管數字穩定幣在存在形式上與傳統貨幣有所不同，但從貨幣屬性角度，發行主體信用仍是貨幣得以發行流通的根本，主要包括發行主體的資質、發行監管機制、信息披露等。目前，幾乎所有數字穩定幣發行主體的投資方都由大型企業集團構成，發行遵循1:1保證金制度，即發行機構在銀行等托管機構存入與發行數字穩定幣等值的資金作為保障，并通過托管機構監管其數字穩定幣發行。此外，發行方還通過引入外部審計和加強信息披露來加強風險控制。

三是需要金融機構、監管機構參與構建運行生態系統。金融機構的參與及服務是數字穩定幣正常運行的關鍵環節。除承擔貨幣發行托管監督職責外，金融機構還通過承認數字穩定幣價值屬性、準入持牌經營穩定幣業務的客戶，提供穩定幣發行匯兌、衍生的融資擔保等服務。監管機構的參與是數字穩定幣運行生態的重要環節。數字穩定幣雖以法幣做抵押，其發行方式和抵押方式都是中心化的（即穩定幣發行由私人企業操作），但仍然存在過度超發、儲備不足、操作市場及違約風險。數字穩定幣大規模的跨境支付會影響國家的跨境資本流動形勢，對反洗錢和反恐怖融資形成挑戰。因此，只有將數字穩定幣發行方納入監管，加入反洗錢、反欺詐以及消費者保護等要求，約束發行方的道德風險，才能保證虛擬貨幣幣值長期穩定，匯兌服務通暢，降低數字穩定幣使用的信用風險和市場風險。

四是與市場需求相適應的便利化應用場景。一種數字穩定幣能否順利使用推廣，需經市場和用戶的檢驗。基于用戶實際需求構建便利化應用場景，很大程度上決定一種數字穩定幣的生命力。目前，數字穩定幣主要運用于交易所數字貨幣交易、跨境支付等領域。未來，數字穩定幣發展方向是構建商業生態，逐步成為“準通用數字貨幣”，在金融衍生、金融借貸、保險理賠、醫療保健、供應鏈管理等方面，通過智能合約提供安全高效的服務保障，解決行業之間無法中心化管理或中心化管理效率過低的問題。

數字穩定幣應用于人民幣跨境支付的建議

一是建立與人民幣掛鉤的數字穩定幣發行機制，依托區域金融合作探索跨境支付交易數字化。總體來看，價格動態穩定、可擴展和可持續是數字穩定幣發展運用的重要條件。目前央行推進的數字貨幣主要考慮國內支付，還未涉及跨境支付。建議研究建立與人民幣掛鉤的數字穩定幣發行機制，依托區域金融合作探索推進數字貨幣在跨境支付領域的應用，進行先行先試。人民幣數字穩定幣的發行應在人民銀行的統籌下，參考借鑒現行人民銀行數字貨幣發行技術，選取境內銀行和境外銀行進行合作，發行使用錨定人民幣的數字穩定幣。人民幣數字穩定幣主要功能聚焦跨境轉賬與付款，支持跨境交易，外幣與人民幣數字穩定幣間的兌換價格。參照目前外匯市場相關外幣對人民幣的價格。

二是基于境內第三方支付機構審慎選取技術實現機制。中國的移動支付發展一直居于世界領先地位，國內大型第三方支付機構擁有區塊鏈技術先發優勢及完善的基礎設施，不僅用戶人群巨大，擁有大量的跨境支付實際應用，在境內支付清算領域也已經采用區塊鏈技術來提高效率。因此，鼓勵引導國內支付平臺先行試驗，研發數字穩定幣及其交易系統，建立基于分布式賬本的人民幣數字穩定幣支付平臺。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經人民銀行批準發行基于人民幣的合法穩定幣用于解決跨境支付問題，并逐步推向國內和國際市場。未來，合法的數字穩定幣與央行數字貨幣可形成互補，提供針對境內交易結算和跨境交易的多功能應用場景，提升我國在數字貨幣國際支付市場的競爭力。

三是設置監管節點，推動跨境資金流動監管規則數字化。根據數字穩定幣運行可能面臨的風險，境外監管部門對數字穩定幣監管一般采取“準入備案+安全管理”模式，即數字穩定幣發行應取得金融監管部門認可并接受其日常監管，并以延續第三方支付機構的監管方式來應對數字穩定幣發行運用的道德風險，借助監管科技應對系統風險。建議在數字穩定幣運行網絡上設置監管節點。目前，現有主流穩定幣都在以太坊ERC20網絡上運行，在穩定幣網絡上設置若干監管節點，實時接收數據，記錄鏈上所有劃轉信息，為對跨境資金流動風險進行監管提供數據支撐；通過智能合約寫入現行跨境資金流動合規性規則，規避事前非合規的跨境資金流動；在遭受外部技術攻擊時，及時通過節點備份數據，依托智能合約介入執行，保證資金匯劃安全，提升治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