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風景的房間》中女主露西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

王珍

《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寫于1908年，是福斯特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描述了一位英國貴族女孩露西與一位青年男子喬治于意大利邂逅的愛情故事。由于受當時社會習俗的束縛，露西不敢向喬治表露自己已深深愛上他的真情實感，但最后她突破障礙，從家庭包辦婚姻中解脫出來，最終獲得自由和真愛。在這部小說中，隨著露西和喬治之間愛情故事的發展，女主人公露西最終找到了喚醒自我女性意識的道路，從父權社會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獲得圓滿結局。通過這部小說，我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女主人公露西在生態意識和女性意識之間建立的良好聯結。鑒于此，生態女性主義將被用來重新解讀該部小說中的女主人公露西，以使該小說獲得一個全新的視角。

一、生態女性主義主要思想

生態女性主義隨著人類生存環境的嚴重破壞和生態危機的到來而產生，它是融生態意識和女性意識于一體的雙重批判理論，并且批判對女性和自然的雙重壓迫。該理論同時也是婦女解放運動和環境保護運動的產物（張，2010：47）。生態女性主義來源于男性中心主義和人類中心主義，正是因為統治的邏輯和價值二元對立等觀念才使得男性與女性，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關系變得不平衡，不平等。

生態女性主義反對男性中心主義和人類中心主義。它提倡改變那種認為男性優于女性，人類優于自然的觀念以及對女性與自然的雙重壓迫。它批判父權社會的價值觀，贊美女性本性以及男性與女性、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平等。在女性主義視角下，男性與女性是平等的，男性應該尊重女性；在生態主義視角下，人類與自然是平等的，人類理應尊重自然，生態女性主義正是這兩種觀念的協調聯結。

二、生態女性主義視角下的露西

小說的女主人公露西·霍尼徹奇生活在一個男性占據統治地位的社會。以露西的愛情經歷描述為基礎，福斯特在《看得見風景的房間》中嚴厲地批判了封建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控制和束縛。同時，該小說也向我們展示了露西女性意識的覺醒過程，從一位家庭淑女演變成一位獨立的女性。露西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覺醒可分為三個階段：

（一）與自然接觸，人與自然統一

毋庸置疑，露西的意大利之旅徹底改變了她的生活。被意大利那生動有趣、充滿活力的風景和文化所包圍，露西的世界觀和對他人的看法已悄無聲息地、慢慢地發生著改變。

在小說的最開始，作者福斯特將小說的背景設立在佛羅倫薩的貝爾托利尼公寓，此公寓展現給我們的是沉悶、壓抑、令人窒息的英國氣息，在貝爾托利尼公寓里，“兩排英國人圍坐在桌子旁”，“懸掛在英國人背后、裝在厚實的寬邊鏡框里的已故女王與已故桂冠詩人的肖像”，以及“那張英國國教的通告，這是墻上除了肖像外的唯一裝飾品”（福斯特，1978：23），所有這些景象都讓露西覺得她像是依舊生活在倫敦。然而，當她打開公寓的窗戶，窗外卻是另一番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同樣愉快的是用手猛然推開窗戶，讓窗子開得大大的，搭上鉤子，由于第一次不太熟悉，手指被扎了一下；探身出去，迎面都是陽光，前面山巒起伏，樹木蒼翠，煞是好看，還有大理石砌成的教堂；窗下不遠處就是阿諾河，水流拍擊路邊的堤岸，發出淙淙聲響。（福斯特，1978：35）

露西被窗外那美麗的風景所深深吸引，這些風景構成一幅和諧的畫面，令露西身心向往。在意大利自由、熱情氛圍的熏陶下，露西感受到了世界的美麗，并且認為人與自然是直接相通的。與此同時，她被告知每座城市都有其獨特的味道。并且通過她對美麗風景的敏銳觀察，她發現真正的意大利是充滿激情、自由和平等的。特別是當她與喬治在佛羅倫薩廣場意外相遇之后，一股隱藏的愛意在她心底油然而生，“童年已進入充滿岔道的青春年華”（福斯特，1978：66）。

與自由空氣和美麗風景的直接接觸使露西成長為一個不同于以往的新女性。她開始感覺到美麗的佛羅倫薩城市可以喚醒激情，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同時，這座美麗的城市也使露西轉變成了一位具有自我思想的新女性，再也不會被父權社會所束縛。“因為意大利給了她人在世界上所能占有的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她自己的心靈”（福斯特，1978：130），她開始以自己的判斷來重新思考這個世界。在一次愉快的出行中，在她乘意大利人駕駛的馬車去觀賞山景的路上，她十分羨慕那車夫和他愛人之間，那種無拘無束的愛情。當那車夫摘給她一些大朵的藍色紫羅蘭時，她懷著衷心的喜悅感謝他。在這平凡、質樸的車夫的陪伴下，她感覺到世界是美好的，也是直接相通的，“她第一次感覺到春天的感染力”（福斯特，1978：88）。當她與她的監護人走散了的時候，“她正為能從枯燥沉悶中解脫出來而高興。每一小步，每一條嫩枝，對她說來都不是沒有意義的”（福斯特，1978：88）。小說中吸引人的意大利開放的風景不僅僅是那片蔚藍的天空，更是那片天空之下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客觀美麗的風景松動了露西身上的思想束縛，而意大利自由奔放的人則動搖了她固有的信仰。

意大利之旅使露西從英國中產階級的家庭天使轉變成了一位具有獨立思想的女性。當她返回倫敦，與塞西爾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后，她看清了塞西爾的真實為人，當她發現塞西爾并非她所愛的人時，她果斷地與他解除了婚約。這是她第一次對塞西爾說出“不”。在解除婚約后，她陷入了混亂之中，她想再次通過旅行來找回自己。“我一定得離開，走得遠遠的。我一定得弄清楚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想到哪里去”（福斯特，1978：203）。這也向我們表明，到自然中去旅行，可以幫助露西找回自己的心。甚至露西自己都意識到意大利是命運的委婉語。確實，意大利之旅以及與美麗風景的接觸改變了露西的生活，而且，它也促進了露西女性意識的覺醒。

通過露西與自然的接觸，以及她在這個過程中女性意識的覺醒，我們可以得知，只有通過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人類才能最終找到自己的內心從而認清自己。

（二）與他人接觸，男性與女性的和諧統一

在意大利旅行期間，露西結識了艾默森父子。最開始，艾默森父子給露西的印象很差，露西認為他們是粗魯而缺乏教養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露西看清了艾默森父子是怎樣的人并且開始喜歡上他們。在露西女性意識覺醒的過程中，艾默森父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不像父權制社會中的其他人，艾默森父子代表著自由、愛和平等。正是艾默森父子打開了露西認識自我的心門。正如胡正明教授所說，“在艾默森父子身上，沒有男權社會的有害思想與意識，他們始終站在男權社會的對立面”（胡，2002：44）。老艾默森和他兒子被男權社會所排斥，他們是充滿激情、樂于助人、開放和精力四射的，也正是因為他們，露西才得到啟發，看清了這些生活在她那個社會中所謂紳士們的虛偽面孔，使露西在令人窒息的中產階級生活中得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當伊格先生在背后議論艾默森父子不好的時候，露西滿腔怒火，她那反叛的思想第一次以言語的形式一傾而出。是的，她在為艾默森父子辯解。因為在露西的內心深處，“露西已經接受了艾默森父子的價值觀念，她自然而然地會為他們辯解”（孫，2008：13）。伊格先生對艾默森父子的態度的確使露西十分憤怒，但這也暗示著露西已經從內心里徹底接受了艾默森父子。

艾默森父子喚醒了露西內心中的女性意識，使她能夠看到外面更加廣闊的風景，并且他們還鼓勵露西勇敢地找回自我，幫助她走向通往成長、自由、平等的道路。當露西陷入混亂狀態時，老艾默森先生總能及時地幫她走出迷茫。在意大利那次，當老艾默森先生感覺到露西處于混亂與掙扎中時，他鼓勵露西去找回自我，并對她說：“放開你自己吧，把你的那些搞不清楚的想法從兜底翻出來，在陽光里攤開來，弄清楚它們的含義。”（福斯特，2008：19）艾默森先生的話充滿哲理，正是他的這一番話幫助露西消除了意識上的混亂并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當露西決定逃離喬治的愛時，艾默森先生給了她一些啟發性的建議，對她說：“即使你飛到希臘去，永遠不再見到他，甚至忘記了他的名字，但他在你的思想中將繼續活動著，直到你死去。愛情是剪不斷、斬不絕的。你會希望能把它剪斷斬絕，你可以使它起變化，忽視它，把它搞亂，但是你永遠也不可能把它從心中挖掉。經驗告訴我詩人們說得對：愛情是永恒的。”（福斯特，1978：223）那時，露西并沒有完全理解艾默森先生的那一席話。那些話語對于露西來說，的確很遙遠，“然而就在他講話的時候，黑暗一層一層地褪去，她看見了自己靈魂的最深處。”（福斯特，1978：224）我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露西已經深深地被艾默森先生提倡自由戀愛的觀念所影響，因為他告訴露西，真愛需要勇氣，她應該為自己的愛去奮斗。

喬治那炙熱的愛給了露西勇氣和自信去與封建父權社會作斗爭。當他對露西表達愛意之時，對她說：“即使我把你抱在懷里，我還是要你有自己的想法。”（福斯特，1978：187）艾默森父子，不管是父親還是兒子，都真正地尊重和理解女性，他們啟發露西去為自我獨立和幸福而奮戰。在露西通往女性自我意識解放的道路上，艾默森父子是露西當之不愧的啟蒙老師。

從露西與艾默森父子的接觸和其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這個過程之中，我們不難發現，正是通過男性與女性的和諧平等聯結，露西最終才能找回自我，并且看清自我。

（三）與自己接觸，自我身心的和諧統一

在露西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過程中，大自然和艾默森父子都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與此同時，露西自身也努力著去擺脫封建父權社會的束縛。

在福斯特的這篇小說中，女主人公露西一直都在嘗試著擺脫封建父權思想對她的掌控以及對她女性意識覺醒的摧殘。生活在父權社會，露西從小就被教育，女子應該表現得溫文爾雅，遵循以男性為主導的社會生活方式。她從小就被告知“女人的使命是鼓勵別人去取得成就，而不是自己去取得成就。一位女士，憑著機敏和潔白無瑕的名聲，可以通過間接方式獲得巨大的成功”（福斯特，1978：60）。然而，對于夏洛蒂所說的，露西并不認同，因為“她心底里也涌現出各種奇怪的欲望，她也迷戀狂風，迷戀波瀾壯闊的全景和一望無際的綠色大海”（福斯特，1978：60）。她很想放棄“永恒的女人”這一令人敬畏的尊號，作為一個生命短暫的人，也到那里去。由此可見，露西的內心深處一直都存在著一股潛在的反叛思想，并且她想去與封建父權社會作斗爭。

每當露西陷入混亂狀態時，她就會去聆聽音樂，以尋求慰藉。只有當她打開鋼琴，彈奏著那美妙的音樂時，她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并且內心逐漸平靜下來。“于是露西發現，盡管日常生活是那么的煩亂不堪，但是只要一打開鋼琴，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如此的寧靜”（福斯特，1978：50）。這里，音樂也是露西找尋自我的一種方式。

最開始，露西欺騙自己，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塞西爾的，因為塞西爾舉止文雅，文質彬彬，因此她接受了塞西爾的第三次求婚。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露西發現塞西爾對她的母親和弟弟存有偏見，并且他也很枯燥，露西再也不能忍受他了。在喬治的啟發下，露西認識到自己處于壓制的境地里，所以，她最終勇敢地解除了與塞西爾的訂婚。解除與塞西爾的訂婚顯示出了露西追求男女平等和達到自我身心統一的決心。

通過露西與自我接觸和她女性意識覺醒的這一過程，我們不難發現，正是因為達到了自身身心的和諧統一，露西最終才能找回自我，并且更加清楚地認識自己。

三、結論

通過描述一位叛逆的、熱情的、勇敢的年輕女性露西，福斯特向我們展示了中產階級女性自我女性意識覺醒的艱辛歷程。露西掙脫了沙文主義的束縛，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與喬治平等相愛，和諧生活。通過露西女性意識覺醒的過程我們可以看出，正是因為達到了人類與自然、男性與女性以及女性自我身心的和諧統一，露西最終才能找到自我，獲得幸福，看見最美麗的風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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