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盛娟
筆記體小說興起于魏晉,并在這一時期盛行,在后來的發展中漸漸淡出文壇,直到進入新時期以后,又以一個復活者的姿態重新崛起。從傳統筆記體到新筆記體,這一跨越歷經了七十余年。新筆記體的創作者們在傳統筆記體的基礎上,不斷地開拓,創新和發展,在學界質疑與評論家的忽視中,開辟出一條新的創作之路,使得新筆記體小說在文壇刮起一陣旋風,吸引了不少的讀者、作家和評論者。而孫方友的新筆記體可以算是一個典型的代表,本文主要以他的《陳州筆記》為研究對象,著重分析孫方友對傳統筆記體的文學精神和藝術追求的繼承,對現代小說技巧靈活地運用,以及他所打造的以古陳州為敘事背景的文化王國。
一、仿古推新
孫方友的新筆記體小說對傳統的筆記體是既繼承又發展的。石昌渝曾說過:“筆記小說和野史筆記都是‘筆記類文體,大體都是隨筆雜錄,堅持實錄原則,篇幅略近尺寸短書。” [1](p208)所以孫方友吸收了傳統筆記體小說的神韻,在巴掌大小的文章里,以一種實錄、含蓄的筆法,簡約而又傳神地向我們講述穎河鎮的民情風俗和奇聞逸事?!段眯獭房芍^是他的一篇經典之作,故事講述了貪官賈知縣為搜刮民脂民膏不擇手段,把火艾生意壟斷為己有,并發明了滅絕人性的蚊刑來懲罰違背他意愿的百姓,可是當賈知縣被土匪綁架并施以蚊刑的時候,最后卻是安然無恙。孫方友在這不到1400字的文章里,用了800多字在介紹“花腳蚊子”之害,在不足三分之一的敘述空間里,緊緊抓住這一傳奇故事的眼睛——蚊刑,然后精心構思,簡練卻不乏生動地給我們講述了賈知縣貪婪無德、百姓深受其害的民間故事,以此來諷刺官場的黑暗和昏聵,以達到作者借古諷今的意圖。
孫方友除了深得傳統筆記體的精髓以外,還善于運用現代小說的技巧。比如,追求情節的突轉,敘述的一波三折和結尾的出奇制勝。他經常會通過“暗示的語言或設置敘事陷阱,將讀者導入一種錯誤的聯想中,誘導讀者預測故事發展的方向和結局,但在結尾處卻情節突轉,使讀者原先產生的心理預期落空,對故事結局感到驚奇,產生一種戲劇性的反差效果” 。[2]他把一個又一個出人意料的情節串聯起來,故事敘述的一波三折,最后在結尾處絕對達到了他所追求的“翻三番”的效果,尺幅之內高潮迭起,讓小說讀起來耐咀嚼、極精粹。
二、獨特的文化意蘊
孫方友的筆記體小說追求的是人奇、事奇和意奇,但在“奇”的背后是對傳統文化的宣揚,寫這些奇人奇事不是“為了自己的‘獵奇和向讀者‘炫耀,而是為了潛入歷史深處,探尋傳統文化的脈動和在今天的價值,觸摸和發掘歷史人物身上的文化精神,啟迪人們如何汲取前人身上的傳統文化”。[3]所以在方友的《陳州筆記》中,古陳州不單單再是一個地理名稱,而是一座充滿人文氣息的精神文化重鎮。
孫方友自小就浸泡在古陳州濃郁的文化氛圍里,不自覺地吸收著傳統文化積淀中的精華,步入文學創作以后,便開始有意探索這些魅力傳說的神秘色彩,并極力將眾多的民間傳說和民俗文化融入作品中。所以他熱衷于在小說的開頭將各種工藝的制法和各個行當的規矩,詳細地介紹給讀者,看似是閑來之筆,搶占了小說的敘述空間,但其實是對即將要逝去的傳統文化的一種宣揚,無形中增加了小說的文化意味,使小說彌漫著濃郁的文化氣氛。在《泥泥狗》中(選自《墨莊?花船》),從圖騰傳說到土質的選擇以及外觀、顏色的處理,都在向人們展示著傳統泥塑文化的精髓和魅力,以此喚起我們對傳統文化的重新評價和關懷。
孫方友善于從特定的歷史境遇出發,但又不囿于歷史的局限,他往往能從過去與現在、歷史與未來的對比、交融中,開掘出既有歷史厚度,又有現代價值的文化遺產,它以一種獨特的魅力映照著孫方友的小說,讓他的作品常讀常新,永遠都彌散著一股雋永而深刻的文化氣息。
三、結語
新筆記小說體作為一種非主流的文學創作方式,自20世紀80年代在文壇崛起并不斷地發展和壯大,但是直到今天也仍然沒有形成一個固定的創作模式,作家們還在不斷地探索和開拓。孫方友就是一位積極的探路人,他憑借著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獨特的文學審美方式,或是講述歷史,或是再造傳奇,或是記錄民俗文化,讓我們不僅領略了傳統筆記體簡約、散淡的神韻,還能強烈地感受到時代的脈搏以及濃郁的文化意蘊。他的《陳州筆記》滋潤了風干的往事,喚醒了人們對于歷史的記憶,他巧妙地把古陳州的人與物、事與情融化在以傳統文化為依托的傳奇故事里,以文學為載體傳承文化,既有厚重的歷史感又有鮮明的時代價值。
參考文獻:
[1] 石昌渝.中國小說源流論[M].北京:三聯出版社,1994.
[2] 周云青.陳州筆記系列小說敘事研究——兼論孫方友新筆記體小說稱謂的適用性[D].河南大學碩士論文,2012.
[3] 段崇軒.傳統敘事的魅力——評孫方友的小說創作[J].小說評論,2006(5).(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