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動物兇猛》看王朔的文化心理

李婷

內容摘要：王朔是八九十年代備受爭議的作家，論文結合對王朔精神有重要意義的《動物兇猛》，對王朔及其作品的優越性文化心理展開分析。論文通過分析“動物兇猛”揭示了理解王朔、闡釋王朔文化心理的可能性，通過對《動物兇猛》及“頑主”系列的分析，闡釋了革命想象對王朔文化心理的奠基作用。

關鍵詞：《動物兇猛》 王朔 文化心理

一.從《動物兇猛》看王朔的文化心理

《動物兇猛》最初發表于《收獲》1991年第6期，“動物兇猛”一詞本身就具有多義性。王朔說：“這（感情）也類同于猛獸，只有關在籠子里是安全的可供觀賞，一旦放出，頃刻便對一切生命產生威脅。”[1]有研究者指出“動物兇猛”指潛伏在人性中的動物性。蔡翔老師進一步指出：“文化大革命擊碎了這個粉紅色的夢幻世界，人與人之間的動物性關系赤裸裸地突現出來”[2]。“動物兇猛”的世界代指整個社會中弱肉強食的動物搏斗的生存狀態，這也暴露了“我”以及后來的“頑主”們的真實處境。

王朔的小說中滲透著一種優越感，這是一種尋求突出與獨特的感覺，是一種浪費、奢侈的生命質感。在匱乏的六七十年代，王朔抽煙、吃冰淇淋、去莫斯科飯店;頑主們雖然已經淪落為社會的“邊緣人”，但他們卻在墮落里找到可以浪費的唯一資本即生命，他們在調侃中實現了對以時間為刻度的生命的濫費。他們正是在這種濫費中重獲動物兇猛的質感，重獲那種穿透平庸、破壞溫和的態度，一種絕對的生命質感。做不到極度奢靡那就將自己踩到塵埃中去。

二.《動物兇猛》與“頑主”對王朔文化心理的體現

1.王朔個人化寫作體現的“頑主”心態

王朔在《動物兇猛》中說：“真正的‘頑主是不憚于單槍匹馬的。”[3]這不僅體現在王朔小說的人物性格中，也體現在王朔本人的現實生活中。張德祥指出王朔不跟隨潮流，而是以自身經歷和體驗“把獨特的生活色彩帶進文學”[4]王朔就是以獨特的心態敘述了自己的想象的革命人生，而其根就在“動物兇猛”，其魂就在“狼性”。

2.從紅小兵到頑主的革命想象

從《動物兇猛》到“頑主”，王朔描述了從革命想象到調侃生活優越性軌跡。王一川指出王朔作為文革后期的紅小兵，無法像紅衛兵那樣參加革命實踐，而只能在街頭爭吵和打架中通過想象和模擬的方式發泄革命激情。此外，由于王朔們的特殊地位使他們成了城市中的游蕩者和冒險者，在陽光燦爛的日子中，冒險并培養了自己的文學想象力。

紅衛兵之后的“頑主”則通過調侃保持著自身的優越性，調侃已經成了頑主們的生存法則，是他們遇到挫折時的自救。王一川指出調侃的原型即“‘文革年代紅小兵的想象的革命游戲”[5]。

3.《動物兇猛》結尾的解構性反映的文化心理

《動物兇猛》結尾是對整個故事真實性的解構，體現為敘述者與“我”的分離，“現在我的頭腦像皎潔的月亮一樣清醒，我發現我又在虛構了。”[6]敘述者為什么要在小說中坦白故事的虛構呢？陳思和指出這體現了“一個少年在一個大而破的混亂時代里無所拘束的欲望和自由自在的情感方式。”[7]

筆者認為最后對故事真實性的解構實際上是和作家寫作的不同階段勾連起來的。伴隨敘述者與“我”的敘事的分離，作家的現實生活與小說的虛構也完成了分離。美好純真的小獸即將蛻變為兇猛的動物，“性”不再停留于語言、不再受到道德的控制，而馬上顯示出洪水猛獸的姿態，而這是作家不愿將之加于十六歲的“我”身上的。所以“兇猛”的動物也是作家對“頑主”的一種定位，是作家對“頑主”對愛情、對性的放任和不負責任的一種暗示，雖然這暗示是苦澀的。王朔在這部描述少年的作品中，似乎強硬地加入了成年的影子，而這影子的來臨也就是王朔對整個少年時期略帶傷感的回憶的結束。十六歲與其他“頑主”們畢竟相距甚遠，十六歲男孩的初戀與想象承受不了“性”的兇猛，所以解構實際上是少年敘事的結束與成年敘事的開始，是對從“陽光燦爛的日子”到“動物兇猛”與真正的空虛的暗示。

三.對王朔文化心理之思考

我們認為王朔通過《動物兇猛》闡釋了自己的獨特的優越感與對生命質感的追尋的文化心理。由于他們特殊的政治背景與經歷造就了他們始終不能割斷的“優越感”和對革命的記憶，王朔的小說就反映了這種文化心理的形成和發展軌跡，盡管這堅守是想象的、只能表現在語言上的，但是我們透過對《動物兇猛》及其精神代表“頑主”的分析仍然能觸摸到這種堅守的倔強，哪怕不被人理解，但他們獨自高貴著，吶喊著，調侃著。

參考文獻

[1]王朔：動物兇猛[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39.

[2]蔡翔.舊時王謝堂前燕——關于王朔及王朔現象[J].小說評論，1994（1）.

[3]王朔：動物兇猛[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35.

[4]張德祥.王朔與他的“頑主”人生敘述[J].小說評論，1992（6）.

[5]王一川.想象的革命——王朔與王朔主義[J].文藝爭鳴，2005（5）.

[6]王朔：動物兇猛[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81.

[7]王朔：動物兇猛[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331.

（作者單位：重慶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