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瑰麗的景象莫過于文學,打造這種景象的瑰麗就需借助文字力量。當然筆者認為語言并非一切,但它的確是一部文學作品最直接的魅力所在。語言是為內容服務的,所運用的語言鮮活而富有個性風格,就會使文章大放異彩。如何提升語言的品質?筆者特別注重作文教學中語言的錘煉,以此提高學生正確理解和運用語言文字的能力。
學生作文語言通常存在下列問題:或粗糙單調,味同嚼蠟;或枯槁平直,措辭普通;或低級幼稚,止增笑耳;或繁冗拖沓,蒼白無力;或晦澀難懂,跳躍性太大;亦或語言花哨,玩世不恭。
筆者認為文字的魅力首先表現在美的文辭,要求寫人記事寫景寫物形象豐滿;其次表現在思想的力度,要求抒情議論意蘊豐厚。但凡優美的文章,都是筆者用自己的心靈,去觸摸那景,那人,那事。去感受山川自然,去感受城市鄉村,去感受人情世故,去感受不同的思想、靈魂和人生 。
如何解決這些問題?顯然,找到準確恰當的語言來描述對象,敘述才能變得傳神靈動。這說到底還是斟酌字詞、錘煉語言的問題。學生們首先是民族的語言規范者,其次是開拓者。要在習得的過程中,豐富和發展自己的語言,以及由語言建構審美的世界。下面談幾點認識:
一、一“偷”一“借”,活色生香
古人云:淺者偷其字、中者偷其意、高者偷其氣。“偷”即模仿, 前人留下的文學精粹就是仿的模本。 要鼓勵學生善于“拿來”,襲古而彌新,沿濁而更新。
例如學生在習作《宜園隨想》中這樣描寫宜園荷塘:那是一個荷花塘。層層的葉子之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粉色的荷花,有裊婷地開著的,有害羞地打著骨朵兒的;他們像一個個小姑娘,躲在綠色搖籃中,羞澀地望著人們。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這顯然搬來了朱自清《荷塘月色》中的經典語句。偷其“字”,更要偷其“意”、偷其“氣”,后兩者是模仿中的創新。
重新修改為:紅綠相間,層層疊疊,清秀脫俗,與流水古橋相映襯,美妙而優雅。微風吹拂,送來縷縷清香,循著那小園香徑往前走,便能看到一個荷塘,月色溶溶,皓月當空,空中星光爛漫,水中清輝粼粼,柄柄蓮荷,倚欄搖擺,香遠益清。所謂“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這樣的“借魂”使得文本活色添香。
二、一“錘”一“煉”,妙筆生花
清代沈德潛在《詩說晬語》中說道:“平字見奇,常字見險,陳字見新、樸字見色。” 意指看似平實樸素通俗的言語背后卻有著言近旨遠、言簡義豐、言淺意深的神奇。那么言語到底如何錘煉,才能有“奇、險、新、色”的魅力呢?
首先,言辭要能蘊含情趣畫面。
無趣無味無畫面的文辭只能是那激不起半點漣漪的死水。徐志摩的《再別康橋》中一句“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那窈窕的青荇,那油油的綠意,在碧澄的康河柔波里搖曳著,招引著。一個擬人手筆的“招搖”,橫生了情趣,鋪展了畫面。再如王安憶的《我們家的男子漢》中“等到他不用牽也能走的的時候,他卻珍惜起那兩條腿兒,不愿多走,時常要抱。”“當別的孩子哭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哭,哭聲嘹亮,并無傷感”,幾個詞完美詮釋了一個5歲孩子的天性,童真與童趣。
其次,言辭要能潛藏情感潮流。
文字是傳遞人情感的載體,常言道“境由心生”,“一切景語皆情語”。
譬如一個學生這樣描述雨天:“豆大的雨滴從天砸下,砸在車上、路上、房頂上,砸在一切裸露在空氣里的東西上……我撐一把白色的傘,在雨中穿梭,在城市的繁華中我是那么渺小,連我自己也覺得那么孤單,偶爾抬頭看看卻總被雨滴砸個正中,一個接一個。”這些語句詞語都沒有用錯,但顯得沒有力量。雖然最初使用這些詞語的人可能是匠心獨運,但現在它們作為描述性語言已是陳詞濫調了,又如何能夠表現好雨天的獨特氛圍和人物置身雨天獨特的感受?
譬如另一個學生這樣描寫她的奶奶:“可她卻幾十年如一日地種著家里的田,管著她的家,看著這鄉下的一切,不愿去城里享享清福。望著她低頭的身影,我心中最柔軟的一塊被觸動了。一步一步,是她在田中移動的腳步;一下一下,是她拔雜草的節奏;一片一片,是她精心呵護的莊稼。她的頭上已冒出絲絲汗珠,在強烈的陽光下閃著光。我卻是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細細地幫她擦著汗。”那“一步一步”,那“一下一下”,那“一片一片”的背后涌動的是對奶奶的敬意、愛戴、心疼與不舍。這份情真摯、深沉、濃烈。
再如又一學生結尾處這樣抒寫:“覺得滿心的傷感。驚鴻一瞥間,我看到隱藏在虬枝間那唯一還透著綠衣的葉,我頓悟了:不是秋季的綠綠的太含蓄,而是我愛得太膚淺。”因含蓄而膚淺,這種對比式的詞語讓作者也讓讀者心動怦然。
由此可見,沒有經過推敲、拿來即用的方便詞匯,只會將文章的美感大大削弱。沒有情到真處的柔腸百轉,沒有情到深處的流連忘返,沒有情到濃處的肝腸寸斷,這樣的文章是一馬平川的坦途,只會讓人一目十行地讀下去。字與字、詞與詞的遭遇沒有形成山巒溝壑的美景,沒有潛藏作者情感潮流,又怎能奢望它能撩撥到讀者的心弦?
第三,言辭要能彰顯韻律節奏。
每一個漢字是音形意的三者合一,音色韻律是否和諧也決定著文章是否完美。
譬如一學生這樣在文首敘述:金秋時節,去鄉下走走,發現了許多種類不同的樹,在風中搖曳,好看極了。
這樣的語句既沒有畫面也無趣味,讀來更無音韻的和諧,經過錘煉修改為:
總喜歡去鄉下走走,瘋跑在縱橫交錯的小田埂上,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趴在草叢中去找尋知名的或不知名的蟲蟻,逗逗蟋蟀、釣釣土田雞……總喜歡用這樣赤裸裸地方式去親近大地,釋放一下童真,偷著一些童趣。
今年金秋去鄉下,許多種類不同的樹一下子揪住了我的視線,他們在風中搖擺,好看極了。不禁詫異:往常怎會忘卻這些生命?
文本里的大量的疊詞“走走、大大咧咧、逗逗、釣釣、赤裸裸”,還有結構相似的短語“釋放一下、偷著一些”,采用相同的韻腳的詞“蟲蟻、田雞、大地”,這些讀來節奏輕快,韻律和諧,給人以明快清新之感。
蒙田曾說:“大作家不在乎去創造新詞,而是致力于豐富自己所用的詞語,使其含義和用法更有分量、更加深刻。他們以審慎的態度、巧妙的手法給語言帶來不尋常的氣勢。”用心錘煉,用情滲透,何愁不能“妙筆生花”脫穎而出?
綜上所述,寫作訓練要重視文章的修改,加強文章修改的訓練,于修改中找尋最恰當的表達。切忌寫完一篇文章,代表一次寫作訓練結束。要學會反復錘煉,努力做到詞語生動、句式靈活,修辭方法恰當。契訶夫說:“寫得好的本領就是刪掉寫得不好的地方的本領。”盡可能避免概念化的、抽象的、生澀的詞語。使語詞富有色彩和動感,能訴諸人的感官,調動人的形象思維,撞擊人的情感世界。妙用近義詞和反義詞來體現事物細微的差異和鮮明的對比。
好文章是改出來的,不是寫出來的。對于寫作者而言,重要的不是掌握了多少新穎的詞匯,而是用有限的字詞組合出具有魅力的語句。讓語言散發光彩的是字與字、詞與詞之間的搭配,以及由此產生的韻律和節奏。教師和學生首先要確立是文必改的意識,將每一篇作文看作是學生提升語言表達能力的試驗田。其次,要多方比較,相互借鑒品評。學生可以按照材料的樣式,重造結構相同、內容相關的句子或句群;可以靈活變換各種句式——短句互改,整散句互改,反問句與陳述句互改,主動句與被動句互改,肯定句與雙重否定句互改。可以增加課外閱讀,累積具有文化信息的典故、熟語或典型意象。“腹有詩書氣自華”,將其和諧地組合在語言中,使自身的語言現出一種厚重的文化感等等。文章猶如溪水,泉源豐盈而不枯竭,溪水自然活活潑潑地流個不停。
筆者期待學生們能在詩一樣的年齡里保持激情,細致觀察生活,不斷改善語言品質,真心投入文字的修行,讓文字長成生命的脊梁。
陳萍,教師,現居江蘇宜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