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穎
跨區域產業轉移的路徑和影響因素:基于中部地區的分類實證研究
李 穎
新常態發展階段,產業轉移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中部地區是我國推進跨區域產業轉移實踐的重要平臺,研究中部地區產業轉移對完善國家產業轉移政策體系意義重大。即使兩個地區間沒有直接的產業遷移活動,但一個地區的需求增加導致另一個地區產業的增加也應當被視作產業轉移的發生。以此定義來研究產業轉移,即主要考察各區域之間產業規模的相對變化,以份額比重的形式呈現,并按系統性原則,全面分析產業轉移的影響因素。采用2009-2013年中部六省分地區分行業中觀數據,從規模特征、行業特征、區域特征、人口特征等維度分析產業轉移路徑,并從政策、環境、成本、市場等方面揭示影響產業轉移的主要因素,以發現關鍵政策啟示,明確完善引導產業有序轉移、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政策體系的方向。
中部地區; 產業轉移; 產業集群; 勞動力轉移; 成本優勢; 產業政策
“新常態”發展階段,國家經濟發展的主要任務從經濟總量的快速提升和經濟規模的簡單擴大轉變為通過產業布局優化調整提高經濟發展的整體質量。引導產業有序轉移是推進區域產業布局優化調整和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戰略途徑,受到中央和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視。中部地區地處我國內陸腹地,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六省,是我國產業跨區域轉移的重要承接地。國家中部崛起戰略實施以來,東部地區傳統產業向中部地區有序轉移,成效顯著。研究中部地區產業轉移及其影響因素,對于完善產業轉移政策體系,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有關產業轉移及其影響因素研究,在國外,日本經濟學家赤松要(Akamatsu,1935)[1]提出了雁陣理論,對日本國際產業轉移進行了分析。其后日本學者小島清(Kojima,1978)[2]在《對外直接投資》一書中系統地闡述了邊際產業擴張理論,指出產業轉移遵循首先從邊際產業開始的規律。弗里曼(1987)[3]在《技術和經濟運行》一書中認為在規模報酬遞增和貿易條件下的技術轉讓模型中,發達國家只有在一項技術所產生的產品達到成熟期時,才會轉讓該項技術,因此技術移出國和技術移入國之間的差距將長期存在。國外產業轉移理論的本質是強調中心到外圍的產業創新擴散規律。在國內產業轉移及其影響因素研究方面,不少學者從較為宏觀的角度給予了分析。王先慶(1998)[4]指出由不同經濟空間之間存在的“成長差”與不同區域產業主體之間的“利益差”共同構成的“產業差”是產業轉移的基礎,各類產業在“產業差”影響下總是向著能獲取最大利潤的區域轉移。鄒籃和王永慶(2000)[5]指出,東部和西部地區在工資、房租、地租、原材料價格、公用事業費用等方面存在著很大的區域差,區域差距所造成的勢差給區域間產業轉移創造了條件,產業主動或被迫向低成本地區轉移流動以控制成本上升。李小建(2004)[6]從區域基礎、國家政策、發展戰略方面進行分析,指出我國經濟發展水平從東部沿海地區向西部內陸地區逐步降低,存在梯度差異,而東部地區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將推動傳統產業向欠發達地區轉移。魏后凱(2003)[7]從產業轉移的微觀主體角度分析,指出企業是否決定遷移不僅取決于現有區位的推力和目標市場區位的拉力大小,還取決于促使企業保留在現有區位的阻力因素,這些因素主要涉及企業遷移所引發的固定資本和可變資本的損失,維持現有勞動就業關系,來自地方政府的壓力以及管理者旅行成本等。孫華平(2011)[8]基于古諾模型通過理論推導論證了產業轉移到產業集群的自發性和必然性,并且指出經濟區域和其所承載的產業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粘性。
總體而言,已有研究關注到產業轉移的若干方面,但對產業轉移路徑及其影響因素尚未進行全面而系統的分析。本文認為,產業轉移不僅包括產(企)業在地理位置上的部分或整體遷移,還包括產業生產份額在區域之間此消彼長的過程。即使兩個地區間沒有直接的產(企)業遷移活動,但一個地區的需求增加導致另一個地區產業的增加也應當被視作產業轉移的發生。本文以此定義來研究產業轉移,即主要考察各區域之間產業規模的相對變化,以份額比重的形式呈現,并按照系統性原則,全面分析產業轉移的影響因素。本文研究方法具有更加明確的空間含義、更高的統計價值,并與產業發展的各類實際指標相銜接,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一)吸納式梯度產業轉移推動中部地區產業規模“崛起”
作為次梯度地區,中部地區主動“筑巢引鳳”,吸納東部沿海產業轉移,不僅優化了本地區產業布局和產業結構,而且促進了東部地區“騰籠換鳥”。從工業增加值份額來看,2009-2013年,中部地區工業增加值占全國比重保持了平穩較快增長,工業生產力向中部地區持續轉移。在中部六省中,安徽省工業增加值比重增速最高,勢頭強勁。湖南、湖北兩省比重也有較大幅度增長,顯示了較強的產業轉移集聚趨勢。

表1 2009-2013年中部六省工業增加值占全國比重變動(單位:百分點)
(二)產業轉移推動產業結構向高級化方向發展
從中部地區分行業工業增加值占全國比重的變動情況來看,中部地區2009-2013年間主要工業行業占比均有提升(石化化工除外),表明總體趨勢上工業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比重提升幅度較大的行業大致可分為四類,第一類是傳統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如紡織、食品;第二類是資源密集型產業,如建材、金屬制品、有色金屬;第三類是資本密集型產業,如機械;第四類是技術密集型產業,如醫藥、電子信息。這表明,中部地區在充分發揮勞動力、資源優勢承接傳統的勞動力和資源依賴型產業的同時,正逐步調整產業結構,承接更多的以技術為核心的高附加值行業。同時,中部地區“三線建設”時期形成的制造業基礎也吸引了機械制造企業向中部地區轉移。近年來,隨著信息網絡、智能終端、生物醫藥、高端裝備制造等一批戰略性新興產業項目向中原經濟區和長江中游沿線地區轉移集聚,帶動了相關技術密集程度較高的配套企業集群轉移,中部地區產業結構得到明顯優化。石化化工行業比重降低也印證了石化產業正在離開水域不夠開闊、物流成本和環境成本較高的內陸地區,轉而向東南沿海地區和西部油氣資源富集地區轉移。

表2 中部地區制造業行業全國占比2009-2013年變化情況(單位:%)

表3 中部各省制造業行業全國占比2009-2013年變化(單位:%)

(續上表)
除山西外,中部其他省份在2009-2013年期間大部分工業行業增加值比重均有提升,少數高能耗、高污染的傳統工業行業比重有所下降,表明產業結構調整取得顯著成效。隨著信息網絡、節能環保裝備等新興產業轉移集聚,中部地區先進制造業比重呈現顯著提升態勢。傳統產業在產業轉移和結構升級過程中,一部分落后產能直接遭到淘汰,另一部分在中部各省之間進行轉移或者轉移到西部地區發展,其余則轉型升級為更高端的產業門類。具體而言,山西的鋼鐵、有色金屬、石化化工、建材、機械行業,江西的鋼鐵行業,湖南的金屬制品業、石化化工行業比重均存在不同程度的下降,表明資源型行業和重化工業結構調整取得顯著成效。在產業結構調整中,河南一批規模較小的資源耗費型輕工企業作為低端產能進行了淘汰和重組,因此輕工業比重略有下降。雖然山西醫藥產業比重有所下降,但在其他五省均有提升,表明生物醫藥技術已經成為中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重要方向。食品、紡織行業具有勞動力密集型的特點,機械行業具有資本密集型的特點,電子信息行業具有勞動力和技術密集型的特點,這些產業在中部六省比重均有提升(山西省的機械行業除外),表明隨著中部地區基礎設施的不斷完善,其勞動力優勢和技術優勢得到更加充分的發揮,產業承接環境不斷改善,產業承接能力不斷提高。安徽、江西、河南、湖南汽車產業比重明顯提升,而湖北略有下降,表明以東風汽車公司為龍頭的汽車產業集群正在從湖北向中部其他地區擴散。
隨著產業轉移的深入推進,產業轉移初期中部地區大規模承接勞動力密集型產業的模式已經發生根本改變。當前的梯度轉移已轉變為能夠充分利用中部地區各類特色優勢的、不同層次的產業向中部地區協同轉移,包括勞動力密集型的紡織服裝、輕工、制造加工業,資源密集型的鋼鐵、有色金屬,資本、技術密集型的造船、化工、汽車、機械制造,技術、勞動密集型的電子加工、電器制造業、電子元器件制造業,以及生物醫藥、節能環保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金融、物流等生產性服務業。這些產業在中部地區從產業集聚向產業集群發展,并不斷向產業價值鏈高端延伸,推動產業鏈式集群轉移成為新的產業轉移態勢。產業轉移正在從單一型向復合型轉變。
(三)產業轉移帶動中部地區產業集群和城市群發展
1.產業由向中部內陸縱深集群轉移進而向長江經濟帶轉移
中部地區產業區域集中度分析表明,內陸縱深地區的產業正向長江沿線地區轉移集聚,表明區域產業依托各地資源優勢布局得更加合理,協調發展水平顯著提升,也與國家長江經濟帶戰略相一致。2009年,河南、湖北兩省工業產能占到中部地區的二分之一(49.16%),顯示了較高的集中度。2013年該值降為45.76%,主要源于河南省比重的降低,而長江沿線安徽、湖北、湖南、江西四省的產能比重均有提升,表明中部地區內部產業擴散的方向是從勞動力富集、交通便利的中原地區向內陸河道沿線轉移,印證了“中心-外圍”產業轉移理論,揭示出中原地區對中部地區的產業集聚發展起到了一定的輻射帶動作用。隨著中部地區基礎設施不斷完善,交通、物流便利性增強,中部各省之間產業承載能力的差距逐步縮小,促進了產業自發擴散的過程,有利于提高中部地區產業協同發展的整體水平。
2.產業集群與城市群融合發展創造新的經濟增長極
在產業轉移集聚的帶動下,中部地區城市群呈現快速發展態勢,已經成為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的主要力量和重要依托。中原城市群、武漢城市圈、長株潭城市群、鄱陽湖生態經濟區、皖江城市帶都以相對較少的空間面積集聚了相對較多的人口和產業。在城市群區域,產業要素在市場機制作用下充分流動,獲得高效配置,城市群已成為勞動力、技術、資源、產業的重要集聚地,產生了極強的產業集群效應、規模經濟效應和產業價值鏈效益。這不僅有利于充分發揮中部地區沿江省份的區位優勢,打造黃河中游經濟帶和長江經濟帶,而且創造了新的經濟增長極和區域品牌,為中部地區進一步承接產業轉移提供了產業基礎和區位空間。

表4 中部地區產業集群(城市群)
圖1、圖2顯示,2009-2013年間,中部地區人口向各城市群集聚,除中原城市群略有下調外,經濟總量向各城市群集聚增長,顯示出產業集群與城市群協同集聚發展的極化效應。

圖1 中部地區城市群常住人口占中部地區常住人口比重變化

圖2 中部地區城市群GDP占中部地區GDP比重變化
(四)勞動力回流支撐中部地區產業承接
伴隨產業轉移,勞動力也出現同時轉移,“雙轉移”趨勢顯現。改革開放以來,中部地區一直是勞動力輸出的最重要地區,大批農村勞動力從中部地區流向珠三角和長三角,支撐了東部沿海地區的率先發展。隨著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這批勞動力開始回流。而經過在東部沿海企業的歷練和洗禮,這些勞動力已從普通農民工成長為技術技能型人才,從文化知識、技術知識到工作理念、創新觀念都達到了一定的層次。這為“中部崛起”注入了強勁的支撐力。2009-2013年間,中部六省制造業城鎮單位就業人數占比總體保持增長,從16.62%增長到18.20%,其中以河南、江西兩省增長幅度較為顯著。河南、江西原本就是勞動力輸出大省,勞動力回流是兩省承接產業轉移集聚形成一定規模的標志。據統計,富士康集團將蘋果手機生產線從深圳總部轉移到河南鄭州后,至少帶動了30萬勞動力回流到河南。轉移到湖北、湖南等地的工廠也形成類似效果。這些勞動力支撐當地工業發展的同時又進一步帶動了相關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形成了產業與勞動力轉移相輔相成的良性局面。

圖3 2009-2013年中部各省制造業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占全國比重變動
在中部地區勞動力回流的同時,河南、安徽等地農村勞動力流出數量明顯減少。2011年,河南省農村勞動力轉移就業總量首次超過省外輸出人數。從流向目的地看,安徽省流出人口主要集中在蘇、浙、滬三省市,占流向省外人口的74.7%,其次是廣東、北京以及其他省市。

表5 河南省勞動力轉移流動變化(單位:萬人)
(一)國家和區域產業政策環境進一步優化
在東部地區資源環境約束加劇、要素成本上升的條件下以及國家和中部各省出臺的一系列引導和支持中部地區有序承接產業轉移政策措施推動下,中部地區為產業提供了可持續發展能力和重塑競爭力的有利空間,成為國家區域發展的戰略核心區域和東部地區及國際產業轉移的首選地。依托交通發達,礦產資源、農產品資源、勞動力資源豐富,工業基礎較好的優勢,中部地區充分利用國家的政策機遇,積極承接產業轉移。湖北光電子產業已經初具規模,河南則凸顯出承接勞動力密集型產業的巨大潛力。近年來,中部崛起戰略的實施以及皖江城市帶、湖北荊州、湖南湘南、江西贛南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的設立,都為中部地區承接國內外產業轉移營造了更加有利的環境。河南、安徽也成為全國推進產業轉移工作的重點示范省份,創新了多種方式,積累了較為豐富的經驗。
(二)中部地區產業承接環境改善對產業轉移產生較強吸引力
近年來中部地區在城鎮建設方面出臺了一系列新舉措,產業承接能力持續增強。例如,2010年開始,河南省實施了城鄉建設三年大提升行動計劃,全力加快城市新區、中心城市組團、產業集聚區、商務中心區和特色商業區五大載體建設,著力推進老城區和城中村改造,加快推進城鎮基礎設施建設和保障房建設。在投資的拉動下,中部地區城鎮的基礎設施建設,尤其是大中城市道路、排水、供水、供氣、供熱、供電、污水處理、垃圾處理、信息通信等得到快速發展,城鎮面貌明顯改觀;學校、醫院、文化、體育等各種公共服務設施不斷完善,城鎮綜合承載能力顯著提升,產業承接發展環境顯著改善。

表6 2006、2011年中部地區城市基礎設施水平狀況

(續上表)
(三)綜合成本優勢凸顯中部地區仍是承接產業轉移的“價值洼地”
1. 勞動力成本優勢向勞動力質量優勢轉化
2009-2013年期間,中部地區“人口紅利”的內涵正在發生改變,工資已經不是衡量勞動力優勢的主要標準。中部地區工資水平在2009-2013年間仍低于全國平均水平,這是吸引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集聚的原因之一。中部地區勞動力資源相對豐富,河南省是人口大省,安徽、湖北、湖南等地區農村勞動力數量也較大。在新型城鎮化戰略的推動下,通過轉移農村勞動力開發出新的“人口紅利”,能夠促進從東部地區轉移到中部地區的企業重塑競爭優勢。

圖4 2009-2013年全國及中部各省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變動(單位:元)
但與此同時,也應當注意到中部地區單純依賴工資成本的“人口紅利”優勢正在逐漸減弱。根據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統計,自2012年起,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已逐漸減少,從2010年至2020年勞動年齡人口將減少2900多萬人;與此同時,人口撫養比相應上升。中國的人口紅利將趨于消失。蔡昉(2013[9],2015[10])指出,自1979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各個時期的GDP潛在增長率呈現逐步下降趨勢,1979年至“十五”期間平均值為10.29%,“十一五”期間平均值為9.83%,“十二五”期間為7.19%。未來中國經濟增長會因人口紅利趨于消失而明顯減速, “十三五”時期將下降到6.2%。從趨勢上看,安徽、江西工資水平與全國工資水平的差距正在逐年縮小,這表明兩省勞動力成本正在逐步提高。依靠廉價勞動力的出口加工、代工的傳統產業模式在中部地區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轉變粗放擴張的發展模式,推動產業轉型升級,減少對簡單勞動力的過度依賴,杜絕產業轉移中的低水平復制,提高內生集約增長能力,保障可持續發展,是中部地區當前的緊迫任務。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以工資水平為特征的“一次人口紅利”正在消失,但以勞動力質量為核心的“二次人口紅利”正在形成,兩者之間的轉化也正在進行。隨著東部沿海地區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帶來一大批勞動力回流。這些勞動力經過了在東部沿海企業的培養、熏陶和歷練,其文化程度、技術水平、思想觀念、管理意識均遠遠高于中部地區本土的農村勞動力。這批具有較高綜合素質的技術技能人才將成為推動中部地區產業轉型升級的生力軍,也是“二次人口紅利”的集中體現,將對產業向中部地區轉移產生強勁的吸引力。
2. 綜合成本優勢使中部地區繼續承擔承接產業轉移重要陣地的角色
雖然勞動力成本不斷上漲,中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有利條件并沒有喪失,而是從勞動力成本優勢轉向包括土地供應、基礎設施、產業配套、優質勞動力等在內的綜合優勢。而這些都是其他產業轉移目的地暫時還不具備的。評價一個地區的投資優勢不應當僅僅局限于工資水平,還應當考慮居住成本、土地價格和可供應量、環境容量、創新能力、產業配套尤其是交通基礎設施等形成的綜合競爭優勢。雖然中部地區的工資和地價目前仍低于東部沿海地區,但最低工資水平也已是七年前的三倍,土地價格也隨著城市化進程而不斷上漲。顯然,工資和土地成本已不是企業進行產業轉移決策時所考慮的全部因素,中部地區的綜合成本優勢才是吸引產業集聚的主要因素。中部地區與東部地區相比,綜合成本仍然相對較低,優勢依然明顯。而中國西部大部分地區以及越南、柬埔寨等新興勞動密集型經濟體目前還不具備這些優勢。

表7 中部六省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比較(%)

圖5 2009-2013年全國及中部各省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變化(%)
(四)中部地區較高的經濟活力成為吸引產業轉移的重要因素
2012年以來,面對國際國內兩個市場持續偏緊及多重不利因素的影響,中部六省工業增速均呈現持續回落態勢。工業增長放緩主要是外部需求疲軟、國內需求增速放緩所致。雖然如此,2012年湖北、安徽、湖南的工業增加值增速仍然高于全國(7.97%)的平均水平。
從價格走勢分析,2010-2011年間,全國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與受到金融危機沖擊的2009年相比有較大漲幅,中部地區價格指數的漲幅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表明中部地區保持了相對強勁的經濟復蘇勢頭和較高的經濟發展熱度。在2012-2013年間,受工業經濟下行壓力的影響,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走低,但中部地區總體降幅小于全國,呈現低通脹的局面,有利于帶動產業轉移集聚。企業向中部地區轉移既能將生產成本控制在預期范圍內,又能充分利用相對景氣的市場狀況,因此直接形成了企業自發向中部地區轉移的動力。
從中部地區產業轉移路徑趨勢及影響因素,得到如下政策啟示:
(一)政策引導應當成為市場機制的有機補充
產業轉移的中觀主體是產業,微觀主體是企業,因此產業轉移政策與產業發展政策、企業引導政策是相通的。產業轉移必須尊重產業和企業的主體地位,充分發揮市場機制的決定性作用,但也不能完全依賴市場機制,市場機制也存在失靈的情況。在產業轉移過程當中,如果放任產業轉移項目按照市場規律轉移承接,就會出現落后產能轉移、地方園區關門打狗、拉郎配、盲目轉移承接、“名為轉移、實為圈地”等問題。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國務院一直強調取消、下放審批權限,不是指對產業發展完全不管,聽任發展,而是要加強事中、事后監管,該放的堅決放掉,該管的堅決管住。從產業轉移方面而言,就是要引導產業合理有序轉移,加強對產業轉移項目的產業政策符合性認定,防止落后產能轉移。政策引導必須與市場機制相結合,成為市場機制失靈的有機彌補,才能確保產業轉移合理有序推進,促進產業的持續健康發展。
(二)注重改善區域綜合承接環境
產業轉移的目的是推動區域協調發展,但產業向一個地方轉移的動力,除了政府激勵引導的作用外,主要還是來自區域承接環境的吸引力。作為產業轉移承接地,必須通過各種方式,不斷改善承接環境。一方面是硬環境,包括交通基礎設施、網絡、電力、能源等地區戰略性資源平臺的搭建,不斷降低物流成本;另一方面是軟環境,通過行政體制改革降低地方政府行政壁壘,引入先進的管理理念,完善各類配套政策,建立綠色審批、綠色通關的機制,使產業轉移企業能夠感覺賓至如歸。硬環境和軟環境缺一不可,兩者有機融合的水平決定了區域集聚力的大小。在此基礎上,融匯地方政府認識程度、區位優勢、產業基礎等其他因素,就能夠形成一個地區的綜合承接環境,對產業轉移效果產生重大影響。綜合承接環境是一套有機綜合架構,它是按照多種要素標準綜合而成的環境體系,通過綜合承接環境指標的分析,能夠體現一個地區承接環境的狀況,提供診斷性的建議。當前,在各地產業園區與產業項目相比明顯過剩的情況下,園區之間招商引資競爭十分激烈,必須更加注重打造優質承接環境,吸引優質項目,實現共贏格局。
(三)創造并充分發掘第二次人口紅利的價值
東部地區產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一個重要動因是勞動力成本的上升。2008年底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東部地區勞動力成本上升,資源環境約束加劇,一大批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以充分利用中西部地區價格相對低廉的勞動力資源。但是,這種利用具有不可持續性,隨著中西部地區發展水平的提升,與東部地區發展差距的縮小,簡單勞動力的成本也在不斷上升。一些紡織服裝代工企業,從東部地區轉移到中西部后,不得不又轉戰東南亞國家。歸根結底,是因為勞動力技術含量低,替代性強,缺乏核心競爭力。要改變我國產業低端鎖定的現狀,就必須調整對簡單勞動力的依賴,通過加強技術技能培養,開發新的人口紅利,使中西部地區能夠承接更高端的產業,形成產業可持續發展的良性格局。中西部地區應當從長遠出發,制定人力資源提升計劃,以從東部地區回流的農民工為依托,加強對新一代農民工勞動技能和文化知識的培訓,同時引入科技創新高端人才,為中西部地區承接先進制造業做好人力支撐。
(四)在產業轉移中驅動技術創新和市場培育
技術創新是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重要手段。產能跨區域簡單轉移的作用較小,而在產業轉移過程中推進產能轉型升級,就能夠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帶來顯著的積極影響,比如優化地方的產業結構、創造就業崗位等。產業跨區域轉移是進行技術創新的有利契機,在承接地以更高的技術標準和更先進的管理水平建設龍頭型產業項目,能夠帶動整個地區的產業升級。在產業轉移政策中嵌入科技創新相關扶持政策,加強對創新型產品開發設計的激勵,通過新產品挖掘出巨大市場潛力,推動形成市場規模。進一步地,應當推動產業轉移與產能置換相結合,通過置換對存量產能進行調整升級,提高產能質量;同時,積極引入技術含量較高的增量產能,承接國際先進產業轉移,用先進技術不斷改造本地產業,促進產業發展整體質量的不斷提升。
[1] Akamatsu, K.. Wagakuni Yomokogyohin no Boeki Suisei(The Trend of Japan’s Trade in Woolen Goods)[J].ShogyoKeizaiRonso, 1935, (13): 129-212.
[2] Kojima, K..DirectForeignInvestment:AJapaneseModelofMultinationalBusinessOperations[M]. London: Croom Helm, 1978.
[3] Freeman, C..TechnologyPolicyandEconomicPerformance—lessonsformJapan[M]. London: Pinter Publishers, 1987.
[4] 王先慶. 產業擴張[M]. 廣州: 廣東經濟出版社, 1998.
[5] 鄒籃, 王永慶. 產業遷移: 東西部合作方式和政策研究[J]. 特區理論與實踐, 2000, (3): 27-31.
[6] 李小建. 我國產業轉移與中原經濟崛起[J]. 中州學刊, 2004, (5): 15-18.
[7] 魏后凱. 產業轉移的發展趨勢及其對競爭力的影響[J]. 福建論壇(社會經濟版), 2003, (4): 11-l5.
[8] 孫華平. 產業轉移背景下產業集群升級問題研究[D]. 杭州: 浙江大學, 2011.
[9] 蔡昉. 數據顯示中國人口紅利消失拐點已在2012年出現[N].人民日報, 2013-01-28.
[10] 蔡昉. 對“人口紅利”的幾點認識[N]. 經濟日報, 2015-6-18(13).
[引用方式]李穎. 跨區域產業轉移的路徑和影響因素:基于中部地區的分類實證研究[J]. 產經評論, 2015, 6(6): 24-34.
Empirical Study on the Path and Impact Factors of Industry Transfer Across-regions based on Industry and District in Central China
LI Ying
Under new normal,industry transfer has been adopted by Chinese government as an important state-level strategy. Central China is a key area which has been deeply involved in industry transfer, and the research on industry transfer of Central China is valuable for improving China’s industry policy system. With data of provinces and industries in Central China from 2009 to 2013, this article analyzes industry transfer path from the aspects of product mass, industry field, district and population, and illustrates the main influence factors lying in policies, environment, cost and market with appropriate recommendations proposed.
Central China; industry transfer; industry cluster; labor force transfer; cost advantage; industry policy
2015-05-27
國家軟科學重大邀標研究項目“國家品牌與國家文化軟實力研究”(項目編號:2012GXS3D044);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第57批面上資助項目“產業轉移和區域產業集群發展路徑研究——以京津冀為例”(項目編號:2015M570199,項目主持人:李穎);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演化經濟學視角下的技術創新機制與政策研究”(項目編號:11CJL005,項目主持人:楊勇華);工業和信息化部重點委托課題“產業轉移合作示范園區評價體系研究”(項目編號:2014003,項目主持人:李穎)。
李穎,中國社會科學院數量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博士后,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研究總監、高級工程師,研究方向為產業轉移和區域協調發展。
F061.5
A
1674-8298(2015)06-0024-11
[責任編輯:伍業鋒]
10.14007/j.cnki.cjpl.2015.06.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