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先知道陳廣秀應該是他的書法篆刻,脫略規矩,本色開張,及至拜觀他“山靜塵清”的國畫山水,吃驚于他對山水世界“業凈成慧眼,無物到茅庵”的自悟了了,自得休休。叩問其繪畫之所由,答曰:“一、追求文入畫之意趣。體現空靈淡逸之畫境。二、金石書法入畫。骨法用筆,追求高古樸素之筆墨語言。三、禪道精神入畫。以形似之外求其畫,把對佛道空無的體悟貫注于懵懵懂懂如戲如影的水墨中去。”
“文入畫之意趣”是什么?“文入畫之意趣”容易追求么?現今許多畫“文入畫”的畫家本人一點無文人意趣,僅喜文入畫的皮相自我粉飾即謂在追求“文人畫之意趣”,實在令人噴飯。陳廣秀的“文入畫之意趣”到底在他筆端表現出來多少姑且不論,但他為數不多的幾篇論畫札記倒是能讀出他自己的文心。擁有自己的文心特別重要,當代的文人和古代的文人的知識結構、知識背景已完全不同,而在具備文心這一點上則可能保持一致,即對世界事物的敏銳感覺與觀察,乃至最后的判斷,是出自自己的文心、不二的文心,無形中會深刻影響“文人畫之意趣”。陳廣秀某些不盡屬山水,處在山水人物花鳥之間的小品畫最能映現文入畫空靈淡逸的意趣,碰到文章高手,馬上能夠一幅小品畫配一篇小品文,相得益彰,美美自在。
元明清以降,除了極少量院體畫和民間美術,中國書畫藝術無不籠罩在濃濃的禪意之下。“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讀書不多、農家出身的陳廣秀鐘情禪悟絕不只是在做托詞,禪悟并非人人能得,坐擁書城的吊書袋子者不懂禪悟、悟不進禪的大有人在。禪有時是一種生活態度,有時是對人世的洞察內省。“世人外迷著相,內迷著空。若能干相離相,于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是為開佛知見。”山水畫講究生發,過于著相著空皆非山水理境的正宗,熟而生之,生而熟之;實而虛之,虛而實之;破而立之,立而破之;濃而淡之,淡而濃之;幽而顯之,顯而幽之;疏而密之,密而疏之;艷而冷之,冷而艷之;燥而枯之,枯而燥之;秀而雄之,雄而秀之;厚而薄之,薄而厚之;野而雅之,雅而野之;滑而澀之,澀而滑之:剛而柔之,柔而剛之:墨而水之,水而墨之……慢慢比對,陳廣秀縱橫有像山水畫的禪理相輔相成,獨饒機鋒,氣韻生動——山水、人物、樹石、禽鳥、亭榭、屋舍,不舍四季,琴瑟天籟。所以,有禪意的畫面往往增添一縷品味的味道,是文心的重要補充。
“金石書法入畫”算是一句老生常談,真正金石書法入畫成功而不是機械地金石書法入畫談何輕松。金石、書法、繪畫三足鼎立,復又三位一體。首先要保持各自的獨立性,然后才能強調融合。不保持各自獨立性的融合便無融合可言,但融合得磊落得體、不著痕跡更是金石書法入畫的靈魂所系。陳廣秀憑借真草隸篆兼通的本領以及對金石氣的精到領會,常能“取形用勢,寫生揣意,運情摹景,顯露隱含”地把骨法用筆“歸隱”于金石書法入畫的創作實踐。至于畫面里里外外洋溢的詩意,陳廣秀一直大膽用“書詩”加以渲染,即使是他拿來的“拳頭”,因為其“不壞”的書法功力仍為他贏來了喝彩陣陣。
廣得其源,秀而挺之。陳君廣秀盛年盛氣,畫藝突飛,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