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當今書壇,一時之間“尚式”之風甚囂塵上,拼接、染色、做舊之風大行其道,加標題、添題跋等,五花八門。似乎不這樣做,就不能吸引人的眼球。就如同一位佳人,脂粉氣太濃,失卻了與生俱來的天真爛漫的氣息,已到了令人生厭的地步。當今社會各類藝術門類進入了“快餐文化”時代,人們浮躁的心理已不能回歸到平靜地體味自然書寫之美的狀態。
然而中國古代各門藝術的最高境界是“自然天趣”,書法藝術也不出其外。東漢蔡邕《筆論》中云“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若迫于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宋蘇軾《評草書》中云“書初無意于佳乃佳爾。”清傅山《作字示兒孫》中更是提出了“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直率毋安排”的作書觀點。這些美學思想的淵源可遠溯到春秋戰國時期的老莊思想。老子《道德經》中的“大巧若拙”和《莊子》中的“既雕既琢,復歸于樸”,正是這種美學思想的體現。
古代書論中常將書法的最高佳境稱之為“逸”。“逸”本意指“放縱”,即不拘陳規,隨意而行。在書論中,“逸品”說較早由唐代李嗣真《書后品》中提出,其稱“鐘、張、羲、獻,超然逸品。”書論中的“逸品”是在“神品”的基礎上,更強調天真爛漫,所謂“頹然天放”“無意取態”。“逸品”將創作過程中的“初無意”“本不求工”而獲取的藝術效果具體化為一種藝術的品格和審美的典型,如歷史上的二王、顏真卿、張旭、懷素、楊凝式、米芾、董其昌等人的作品。但同時人們又認識到,要創造高妙、天然、率真的作品,在“無意”“自然”的同時,又必須依賴于精熟的筆法。高度自然的創作精神與高度精熟的技法之間辯證關系的理論,便構成“自然天趣說”中的一個重要內容。“無意”“天然”并不是一味的“任意”,否則,一個從未受過書法訓練的兒童任意揮寫的“作品”就是最美的了。而“精能之致,反造疏淡”和“熟后求生”,正說明了“無意”“天然”乃是書家在掌握技法后要追求的自由境界。“疏淡”和“生”是書家對書法藝術美更深層次的認識與創造。
同時,自然地書寫又要建立在表情達意的基礎之上。唐孫過庭《書譜》中云:“豈知情動形言,取會風騷之意;陽舒陰慘,本乎天地之心。”清劉熙載《藝概》中又云“筆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為本。是則理性情者,書之首務也。”也就是說自然的書寫是書家真性情的自然流露,這也是書法藝術奧妙之所在,是“情”與“形”兩者高度辯證的結合。
當今書壇中存在的一些刻意設計、注重形式的現象,是與中國書法所追求的審美境界格格不入的。作為一個有擔當的書家,要有回歸藝術審美本源的自信和勇氣,不能過多注重形式、炫耀技巧,而應在掌握精熟技巧的基礎上,在書法的本體和本質上下工夫,注入書家本人的主體情感,弘揚“真、善、美”的傳統人文精神,強化個人風格,借古開今,創作出無愧于傳統、無愧于時代的神品與逸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