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有過這樣的體驗:長時間盯著一個字看,或者不斷重復寫某個字,就會開始覺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問題了,這個字越看越不對勁,越寫越不認識……別不承認你小時候被語文老師罰抄過作業。
在學術界,這種現象叫語義飽和,心理學上認為,人的大腦神經如果短時間內接收到太多重復的刺激,就會引起神經活動的抑制,造成對常用字突然不認識的現象。等于說,神經“疲倦”了,老看一樣的東西,它煩了,撂挑子不玩了。
這種情況不但會發生在認字上,我們的聽覺、嗅覺等都會產生類似的神經疲倦現象,有時也能導致感官抑制。比如,香水聞著聞著就聞不到了。
不過,如果這種現象超出了正常范圍,也會成為一種病,比如你看著看著你身邊的人,會覺得越來越不像認識的人一些研究認為,精神分裂癥患者會把親人識別為“冒名頂替”者等現象,很可能和這種“飽和”現象有相同的生理學原因,或者說,這些癥狀是一種長期的、病態化的“飽和”。
人眼對一個字盯了一段時間后,大腦會不由自主地注意字的某一部分,從而使這個字喪失了整體感。
我們知道漢字是表意文字,由偏旁部首多部分組成。當人眼對一個字盯了一段時間后,大腦會不由自主地就僅僅注意字的某一部分,從而使這個字喪失了整體感,繼而對這個字的讀音和意義的記憶也會變得模糊。
以色列海法大學心理系教授的魯斯·季姆奇(Ruth Kimchi)在研究中發現,在少元素的圖案里,我們會先對單個元素進行認知,對整體的認知會相對遲緩;而在多元素組成的圖案里,整體輪廓會相對更易辨認也最先被人們認知,隨后才開始認知局部元素。另外在復雜結構的圖形里,整體輪廓和局部元素間的組織關系是同時被感知的,但如果注視的時間超過了690毫秒,整體圖案的感知要更遲緩些。
一些日本和臺灣的學者看到這個研究,茅塞頓開了,看漢字也是這個道理啊。
不過這個結論并不是完全經得起推敲。關于漢字的識別過程本身就有爭議。有學者提出,漢字的識別有著“整體優先”的原則,即漢字識別是一個從整體到局部認知的過程,但也有人指出,隨著對漢字熟悉度的增高,漢字認知的整體性有所增強,但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識別漢字需要對其組成部分進行特征分析。最有說服力的實驗結果是,當筆畫數增加時,識別漢字所需時間也增加。
上面的理論對于剛好有很分明的整體感和部分感的漢字來說似乎貼合,但不要忘了,語義飽和現象也同樣適用于英文。

有研究者提出,拋開字體行跡上整體和部分的概念,這種飽和阻斷現象發生在從字形到語義的聯接過程中,神經活動被抑制后形成聯想阻斷。因此,人先會對字音感到困惑,然后失去對字意的聯想能力。
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心理系大衛·胡博(David E. Huber)博士的團隊設計了三個實驗,來證明飽和現象不存在于單純的圖像識別意義上,也不存在于純語義思維活動上,而是存在于從我們看到這個字的視覺信號后再轉化為對應語義的這個過程中。
一個試驗中,被試者會看到許多具體的水果名字并不斷重復,例如香蕉、蘋果、梨等等,然后讓他們進行同類別組對,這個過程中沒有出現被試者辨認困難的情況,也就是說當“水果”這個概念重復出現在大腦中的時候,不會產生飽和現象。
第二個試驗中,被試者要進行單詞配對,單詞需要完全一模一樣才能配成對。比如說第一個出現的是“水果”,接下來如果也出現‘水果’,就是吻合的,如果是任何其他詞語,比如“水呆”,都是不吻合的,當然這個過程中同樣的詞會重復十次以上。這里被試者也沒有出現判斷延時的狀況,所以視覺層面上的重復也不能導致語義飽和。
第三個試驗,被試者總會看到“水果”這個單詞,再給他看“蘋果”、“香蕉”、“輪胎”,讓他們把屬于水果的跟“水果”進行配對。當“水果”這個單詞重復出現時,被試者的判斷很快就變慢了。這里似乎能說明當大腦在把外表形象轉化成意義的時候“語義飽和”就發生了。
當然了,這個結論和上文說到的整體和部分論有沖突的地方。迄今我們對于大腦的了解也并不完全明晰,關于一個字為什么越看越陌生的問題其實并不容易解開,等待人們更多的探索。不妨就從寫20遍“我愛看《壹讀》”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