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莎士比亞是神話一般的存在。2014年11月,法國北部小鎮圣奧梅爾的一座圖書館發現了一本沉睡了200多年的莎士比亞作品集《第一對開本》,又一次將大名鼎鼎的莎士比亞置于聚光燈下。
可是,近幾年,屢有研究者執意打破莎士比亞神話。莎士比亞研究學者卡梅倫·漢特·邁克納布說,莎士比亞其實只創造了229個新詞匯,他的詞匯量還不及現代人的一半。牛津大學的學者勞麗·馬奎爾和艾瑪·史密斯還出版了《關于莎士比亞的30個神話》。這些學者認為,莎士比亞在其生前并不是最著名的劇作家,他的成功也不是無可比擬的。
莎士比亞還在“宮內大臣劇團”(后改稱為“國王的供奉劇團”)的時候,其實不如現在人們想象的那般優秀。在他職業生涯的早期,莎士比亞落后于劇作家克里斯托弗·馬洛,甚至不如馬洛的室友托馬斯·基德。馬洛和莎士比亞同年(1564年)出生,但馬洛更早地聲名鵲起。莎士比亞的另一個競爭對手本·瓊森的創作量也在莎士比亞兩倍以上。后來的劇作家如弗朗西斯·博蒙特和約翰·德萊徹,在當時受歡迎的程度也一點不亞于莎士比亞。

盡管莎士比亞的聲譽在他死后不久越來越好,但也依然沒能得到一致的評價。17世紀的詩人和劇作家約翰·德萊頓改編了莎士比亞的一些戲劇,并稱其中有一部作品是“被許多有深刻內涵的作品完全掩埋的垃圾”。憑借壞脾氣在德萊頓時代赫赫有名的托馬斯·賴默也批評莎士比亞將悲劇和喜劇混合在一起。托馬斯·賴默的觀點在18世紀前一度占了上風。
但無論過去是貶是褒,現在,已經無人否認莎士比亞是文學界的神話。那么,問題就來了,莎士比亞為什么在今天會這么火?火到了不過是在圖書館發現了一本作品集就能引起不小轟動的地步?
卡梅倫認為,在當下,與其說莎士比亞是一個傳奇藝術家,不如說他已成為了一種可供銷售的產品。能銷售出去的產品當然需要滿足特定的品質,比如包裝、廣告。換言之,莎士比亞需要一些外在幫助。據卡梅倫分析,莎士比亞的聲譽主要依賴于以下三個因素:
第一,《第一對開本》。
在威廉·莎士比亞生前,他所寫的許多劇本尚未出版,直到1623年—莎士比亞死后七年,他的同事約翰·赫明斯和亨利·康德爾才將所有能找到的莎翁劇本合集出書,名為《威廉·莎士比亞先生的喜劇、歷史劇和悲劇》,內含36部劇本,其中18部是首次出版。由于此全集是以對開本的形式印制,因此西方通稱第一版為“第一對開本”。一般認為,若非這個版本的出現,現今我們耳熟能詳的劇本如《麥克白》《暴風雨》《馴悍記》很可能永久失傳。它的出版,在早期為讀者和戲劇愛好者,提供了欣賞莎士比亞作品的途徑,更為未來幾個世紀學者對莎士比亞的研究,提供了很多便利。莎士比亞曾經的競爭對手如馬洛,也沒有得到這種待遇。
第二,大衛·蓋里克。
由于《第一對開本》及其之后的版本,莎士比亞的戲劇愈加流行。但莎士比亞的聲譽和知名度很大程度上源于一位演員:大衛·蓋里克。大衛·蓋里克是英國知名演員,在飾演查理三世時一躍成名,此后便投入專門演繹莎士比亞作品的領域。大衛·蓋里克把莎士比亞比喻為 “我們崇拜的神”,并由此引發了崇拜莎士比亞的狂熱。1769年,大衛·蓋里克還為慶祝莎士比亞誕辰精心準備了一場慶祝活動,他甚至在自己家里為莎士比亞建了一座廟。

第三,大英帝國。
大衛·蓋里克的宣傳工作令莎士比亞成為英語文學的前沿,但將其傳播至海外靠的是國家實力。
著名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創立于1600年,恰逢莎士比亞的事業中期。事實上,根據東印度公司航行的日志,水手們不止一次在他們的旅程中演繹莎士比亞的名作《哈姆雷特》。隨著大英帝國的勢力蔓延,英語與莎士比亞也漸漸散播開來。事實上,英國于1901年還成立莎士比亞學會,目標包括“促進整個大英帝國熟悉莎士比亞的作品”和“幫助年輕一代不僅要學習莎士比亞的作品,還要喜愛它們”。
作為莎士比亞的學者,卡梅倫相信莎士比亞的作品值得欽佩與敬畏。“但崇拜莎士比亞是另一回事。而且當你不大了解所謂神話的背景,很多論述也是站不住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