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適時出臺《關于確定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試點單位和試點任務的通知》(教政法廳函[2015]49號),標志著我國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正式進入試點階段。教育部教育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張力說:“從管辦評的要義的角度看,認為今后的工作重點應放在三個層面:擴大省級政府教育統籌權和學校辦學自主權,完善學校內部治理結構,改進和加強教育評估監測。”以管辦評分離為契機,不斷深化我國教育領域的綜合改革,進一步改革人才培養模式,加快推進教育現代化進程,此舉可謂是教育改革的一個時代進步。
“管辦評分離”政策適時出臺
進入21世紀后,隨著全面推進素質教育,以考試為教學杠桿的評價體制改革逐漸受到關注。2004年《2003-2007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首次較為全面系統地提出加快考試評價制度改革,健全教育督導與評估體系等策略。評價作為衡量教育發展水平和指引教育發展方向的工具,地位越來越重要。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提出“政校分開、管辦分離”,要求建設現代學校制度、落實和擴大學校辦學自主權、深化辦學體制的改革思路。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指出:“深入推進管辦評分離,擴大省級政府教育統籌權和學校辦學自主權,完善學校內部治理結構。強化國家教育督導,委托社會組織開展教育評估監測。”
今年5月,教育部發布《關于深入推進教育管辦評分離、促進政府職能轉變的若干意見》,明確了管辦評分離的行動路線圖。10月份剛剛頒布的《關于確定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試點單位和試點任務的通知》,確定北京市東城區教育委員會、上海市教育委員會、無錫市教育局、浙江省教育廳、青島市教育局、重慶市江津區人民政府、成都市教育局、克拉瑪依市教育局為全國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綜合試點單位,烏蘭察布市教育局、沈陽市教育局、佛山市順德區教育局、西北大學為單項試點單位。《通知》指出,各試點單位要盡快全面啟動試點工作,2016年9月前形成階段性成果。成立以主要負責人為組長的領導小組,建立部門協調機制,保證試點工作有序推進。
對此,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助理研究員高兵說:目前關于“管辦評分離”政策的焦點是政府簡政放權,擴大省級政府教育統籌權,落實學校辦學自主權,推進現代學校制度建設,引入第三方評價等。可參見下圖。
“管”從教育放權開始
所謂教育放權,即教育管理部門把權力下放;簡而言之,就是中央向地方放權,政府向學校放權。2014年2月,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出臺了《深化教育督導改革轉變教育管理方式的意見》,可以看作是中央對推進“管辦評分離”最直接的回應。教育部部長袁貴仁曾經表示:教育部門放權有兩個,一個是使省級政府有更大的教育統籌權,一個是所有政府要向學校放權,特別是高等學校辦學自主權。
那么放權之后,政府怎么管呢?教育部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楊銀付表示:過去對省級政府放權不夠、管得太多,在一些領域管理重心偏低。放權之后政府管理應該從微觀向宏觀轉變,從直接向間接轉變,從管理向服務轉變。比如,以標準提升代替過去“靠項目要支持”的工作模式,標準提升了,相關投入會更大;用規則來營造良好、公平的教育環境;用財政杠桿來縮小城鄉辦學差距等。
從地方探索實驗層面來看,濰坊市坊子區、上海市浦東新區等地進行的一些探索,為“管辦評分離”試點工作的展開積累了許多有益經驗。以上海市浦東新區為例,早在2005年就開始進行了初步探索。當時,浦東新區基礎教育學生46.7萬人,中小學幼兒園632所,若算上分校、分園,學校總數超過1000所,且校際差異較大,既有全國、全上海市頂尖的重點學校,又有典型的農村學校。“客觀的現實,倒逼我們浦東只能選擇放棄精細化管理,選擇‘小政府、大社會’的管理模式,試圖構建一個政府宏觀管理、學校自主辦學和社會專業評價的教育管辦評分離之路。”浦東新區教育局基教處劉文杰介紹說,改革之初,浦東新區對管辦評中各方的角色進行了簡單梳理,把區域事業規劃、資源配置、公共財政投入、政策設計、質量監控、服務平臺建設等屬于政府職能的,劃歸政府;把教職工聘任、課程開發、教育教學組織、自我評價等屬于學校職能的,讓給學校;把知情權、參與權、監督權以及社會對教育的評估等屬于社會職能的,還給社會;把可供多元選擇的教育服務、多元多層次國際教育、民辦教育等市場職能的,劃轉給市場。
學校應以特色與活力贏得尊重
推進教育管辦評分離,促進政府職能轉變,離不開一線校長的清醒認知和大力推動。來自“2015年中國長三角校長高峰論壇”的一項現場調查顯示:有三分之二的校長認為,落實學校辦學主體地位、激發學校辦學活力,最主要的障礙是政府的政府管理教育越位、缺位、錯位。不少校長認為,管辦評分離之后,教育的核心落在學校辦學。不但要依法辦學明晰權責,更要以特色和活力贏得尊重肯定。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指出:“適應中國國情和時代要求,建設依法辦學、自主管理、民主監督、社會參與的現代學校制度,構建政府、學校、社會之間新型關系。”這為學校依法自主辦學指明了方向。對此,教育部副部長劉利民指出:一是教育行政部門應制訂加強中小學現代學校制度建設的指導意見,指導本地區家庭、學校和社區開展合作協商;二是制訂家長委員會章程,明晰家委會權利義務和合作協商的內容。鼓勵學校開展家長、社區參與學校管理方法途徑和合作方式研究;三是組織交流推廣各地各校依法治理、民主管理、自主辦學、社會參與的現代學校制度建設經驗。
在鼓勵學校自主辦學方面,山東省濰坊市坊子區走在了各地的前列。坊子區也因此榮獲2012年“第三屆地方教育制度創新獎”。作為一個教育基礎薄弱的縣區,在硬件設施不完善的情況下,濰坊市坊子區積極探索改革,簡政放權,將辦學自主權交給學校,真正建設現代學校管理制度,難能可貴。主要措施有:實行校長公開競聘上崗,校長在區教育局核定的副校長職數內,按規定程序提名副校長,須達到全體教職工85%以上滿意率方可通過,并在區教育局備案,組成學校班子;學校班子在區教育局核定的內設機構和中層干部職數內,按規定程序自主設置內部機構,由副校長聘任中層干部;以七馬路小學和韓爾莊小學為自主辦學試點學校,區教育局按照學校編制、班額、生源等情況核定學校崗位數量,將崗位指標下達至學校,學校結合實際明確各崗位的條件、任務、合理使用;學校與聘任教師實行合同制管理,全區內統一調配使用;區教育局協同區財政局,及時、足額撥付學校辦學經費,學校按照部門預算要求實行綜合預算管理,并按照“變事前審批為事后監管”的原則,不再對學校預算內生均公用經費開支的具體事項進行事前審批;將班級管理團隊激勵機制經費財政撥款部分納入學校績效工資總量,學校按照“一校一方案”的原則自主制定獎勵性績效工資分配方案,自主分配。
獨立性評價是保障
教育評價在中國整個教育制度建設中是一個薄弱環節,現在中國教育評價主要是通過考試測評,而考試測評又更多地側重在學業知識的考評上,它很難去全面評價學生和學校,更難全面評價地方教育部門。“教育治理體系管辦評一家,尤其評價完全是政府說了算,是造成人們對教育不滿的主要原因。管理是你、舉辦是你、評價還是你,好是你說,不好也是你說,完全沒有話語權的大眾怎么會沒有逆反心理?”國家督學、貴州省教育廳副廳長李奇勇表示。
然而,當前學術界對“評價”還存在著一些疑問和爭議:誰有資格評價?如何在當前誠信體系還不健全的環境下保障評價的獨立性?如果除政府和學校以外的評價都應視為第三方評價機構,那么“督導”究竟是政府管理行為,還是評價行為?第三方評價機構對誰負責?第三方機構是僅評價學校辦學效果,還是既評價學校辦學效果,又評價政府治理效果?
國家教育發展研究中心教育體制改革研究室主任王烽認為,“政府管理部門不是專業機構,但可以利用專業化評價檢測結果,實施管理,調整政策。政府不宜自己出去搞評價,評價也不應進入政府的權力清單。”王烽提醒說,“我們的教育評價應當給學校預留足夠的自主發展空間。一般而言,好的學校沒有統一的標準,好的學校各具特色,好的學校需要個性發展。所以,政府出臺的質量標準應是基本質量標準,不應是高的質量標準。如果一個高的質量標準,大家都追求的話,所有學校就很有可能都辦成一個模樣。”
從第三方專業教育評估層面來看,上海市教育評估院、重慶市教育評估院、江蘇省教育評估院等,均不同程度地接受各級教育行政部門、各類教育機構和其他單位的委托,開展相關評估及服務工作。以上海浦東新區為例,2005年時,教育類的社會組織、專業化組織僅9家,而今達到47家。浦東新區政府以購買服務、通過持續給項目等方式培育教育評估、教育培訓服務等專業化的社會中介組織。截至目前,浦東新區額外投入財政專項經費5850萬元,實施了65個委托管理項目。浦東新區教育局基教處劉文杰介紹說:“在推進第三方教育評估方面,我們有一套完整的招投標制度,教育局和第三方委托機構之間是一種協議關系、契約關系,第三方評估機構依據協議對學校開展初態評估、中期評估、終結性評估,然后進行前后比較,通過觀測被評估學校在同類學校中是否有明顯進步,來反映我們額外的委托管理經費的實際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