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教育：拒絕暴力與粗俗

針對兒童教育的兩部動畫片中，《熊出沒》的主人公“光頭強”經常躬著腰走路，在對手面前自稱“老子”。兩頭又肥又壯的狗熊，聽到“光頭強”慘叫，就幸災樂禍地大笑。暴力鏡頭和不文明語言每隔幾分鐘一次。另一部《喜羊羊與灰太狼》中，灰太狼一共被紅太狼的平底鍋砸過9544次，被喜羊羊捉弄過2347次……心智發(fā)展不成熟的兒童會模仿其中情節(jié)，暴力傾向便是這樣不知不覺發(fā)生了，有的甚至釀成了慘劇。

有了問題就整改

2013年4月6日，連云港市東海縣石榴街道麻汪村8歲冉冉和5歲浩浩兄弟倆，與同村的另一名9歲男孩順順，在玩耍中模仿動畫片《喜羊羊與灰太狼》中的情節(jié)，順順將兄弟倆用繩子捆在樹上做“綁架烤羊”游戲，隨后點燃兩人腳下的雜草，致使兩個孩子嚴重燒傷。冉冉由于胯部燒傷厲害，雖然能自己行走，但是襠部肌肉破壞，導致兩腿不能正常分開。浩浩的情形更慘，他左腿臀部燒傷嚴重，胯骨在不斷萎縮，導致左腿不斷收縮。

“過路的村民發(fā)現時，兩個孩子全身燒得不成人形了，如果不是被人發(fā)現，兩個孩子可能都沒了。”冉冉和浩浩的父親李康說。

無獨有偶，2013年4月，深圳一名5歲女孩模仿動畫電影中的場景，手拿一把雨傘從6樓跳下，嚴重受傷……越來越多年幼孩子模仿動畫片暴力鏡頭發(fā)生的悲劇，引發(fā)了人們的重視和思考。

同年10月12日，央視《新聞聯播》報道稱，央視動畫責任有限公司等十家動畫制作機構、央視少兒頻道等十大動畫播出機構聯合發(fā)出倡議，號召全行業(yè)承諾不制作和播出暴力失度、語言粗俗的動畫片，其中，《喜羊羊與灰太狼》《熊出沒》兩部動畫片被點名。報道稱由于兩片存在暴力失度、語言粗俗，需要整改。

整改后的《熊出沒》在語言上有很大的進步，原來“光頭強”整天沖著“熊大熊二”大喊，“可惡的臭狗熊”還有“看我怎么教訓你”;改后，“光頭強”嚷嚷道，“討厭的小熊熊……”在使用槍械上，由原來的獵槍、電鋸變?yōu)樗畼尅?/p>

《喜羊羊與灰太狼》中的平底鍋則不再亂飛，反派也有了好結局。

北京市石景山區(qū)的一名家長說，電影版的《喜羊羊與灰太狼》《熊出沒》有了很大的改變，甚至加進了環(huán)保的元素，也沒有暴力情節(jié)，宣揚真、善、美，可電視版的兩部動畫片刪掉粗口和臟話，卻沒能改變打打殺殺、你死我活的暴力情節(jié)。

還有觀眾對電視版《熊出沒》的主旨提出質疑：“該動畫片處處充斥砍伐、狩獵等非法行為，體現對人或對動物的戲謔與虐待，還有槍支濫用、武器至上等不良行為的引導。”可見，整改后的兩部動畫片，一些觀眾并不買賬。那么，其他的動畫片是不是規(guī)避了暴力和語言粗俗呢？

以“課題”形式研究動漫

青島姜女士同事的小孩讀三年級，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沒想到姜女士兒子見到小姑娘時竟然說了一句：“這位姑娘，你身材玲瓏浮凸，長得很漂亮呀！”她和同事都聽傻了，10歲的孩子怎么說出這樣的話？

回到家，姜女士狠狠地教訓兒子一通，可兒子卻很委屈地說：“這可是《果寶特攻》里最流行的臺詞，同學們都這樣跟女同學打招呼哩。”姜女士的兒子還說：“‘不還錢，不還錢我就砍死你’‘我不是隨便的人，可我隨便起來不是人’這些都成了同學們開玩笑的用語。”這種低俗的人生觀在兒童時期或許表現不明顯，但是很有可能貫穿孩子的一生。

西安市閻良區(qū)武屯中學以動漫的價值為研究課題，發(fā)現好的動畫片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志向。如日本動漫開山鼻祖手冢治蟲也正是看了中國的《鐵扇公主》才立志投身于動畫事業(yè)，從而誕生了不僅轟動日本，而且影響中國整整一代人的經典之作《鐵臂阿童木》。

優(yōu)秀的動畫片是把知識性和趣味性融為一體，兒童可以從中學語言、學生活、學知識。河南省靈寶市第三實驗小學在研究動漫課題中，自創(chuàng)50多部動畫作品，這些作品不必迎合市場口味，有勵志的，有展示風土人情的，有關于趣味數學的……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好評。

面臨爭議的分級制度

2014年12月19日，上海和思兒童教育研究院博士陸宇斐聯合影視、教育、腦科學等多領域專家，參照美國兒童影視劇分級標準，推出了中國首個民間兒童影視劇分級制度，以孩子的年齡與發(fā)育特點為分界，將具體的動畫片分為5級。最低級為TV-K（2歲至6歲），適合所有兒童觀看，尤其適合2歲至6歲幼齡兒童。節(jié)目中無任何不良元素，包括熱門動畫片《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麥兜響當當》《爸爸去哪兒》等;2級適合6歲至7歲孩子觀看。節(jié)目幾乎沒有暴力行為等不良元素;3級適合7歲以上兒童觀看。節(jié)目中含有喜劇形式扮演的暴力行為等，包括動畫片《喜羊羊與灰太狼》等。

以4級為分界點，已不適合年幼兒童觀看，包括《熊出沒》《巴啦啦小魔仙》等，因該類節(jié)目含有中度的暴力行為以及一些與性有關的語言，父母需對節(jié)目內容進行引導;而5級則明確不適宜14歲以下兒童觀看，目前的主流動畫片中還沒有一部達到此級標準。

陸宇斐希望本次推出的分級標準，能在政府主導、民間配合的情況下，變成社會共識，最終成為一個切實有效的行業(yè)標準。他說：“世界上大多數電影分級制度都不是政府搞的。我們推出的這個分級制度，確實并無權力直接禁止哪部影視動畫禁播;但隨著分級制度的傳播，不符合標準的影視動畫，沒有收視率，在音像店中沒有人買，會被驅逐下架;從而會影響到影視動畫制作公司，驅動他們按此標準來制作影視動畫。我們預期這個兒童影視劇分級標準能產生現實效果。”

人民日報就這一事件組織網民討論，網友“@期待完美”說：“兒子每天從幼兒園里回來，就是看《熊出沒》，這個臺演完了他就換臺。反正直到10點睡覺，一直會有電臺播放，真是煩死了。期待分級以后，不適合兒童的動畫片電視臺就應該設置固定播放時間，不讓別的年齡小孩看，這應該會有效果。”

網友“@動漫卡通”說：“為了孩子，某些含有暴力、性愛的動畫片還是分級以后限制播放比較好，比如6點到7點鐘播放1級，7點到8點鐘播放2級，全國電視臺都統(tǒng)一時間，以免各個少兒頻道輪流播放。”

網友“@行云流水”說：“大家吐槽的《熊出沒》或《喜羊羊》里面的那些暴力情節(jié)，其實很多都跟創(chuàng)作者和投資方想吸引小朋友眼球有關。‘唯票房’‘唯收視率’使得制作公司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

網友“@安妮寶貝”說：“還記得小時候看《邋遢大王奇遇記》《老狼請客》《草原上的小老鼠》……現在的動畫，怎么能比！但是，以前我們也沒用什么分級制度。”多數網友直指國產動畫片在制作內容上的問題。他們懷念十幾年前的《大鬧天宮》《黑貓警長》等優(yōu)秀的國產片，那確實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激勵了一代人。

然而，也有專家不這樣認為。全國政協(xié)委員、上海文聯主席施大畏認為，民間出臺兒童影視劇分級制度，可能會將兒童影視創(chuàng)作陷入被動之中。“我擔心分級制度出臺，可能反而會激發(fā)一些孩子的好奇心，去網上下載一些比如被納入最高級別的、不適合自己觀看的兒童影視作品。分級有可能會成為一把雙面劍。”他說。

華南師范大學學前教育學系教授周念麗則支持兒童影視劇分級。周念麗認為，家長在知道兒童影視劇的分級標準后，拿起家里的遙控器時將不再感覺為難，“從兒童的學習特點分析，我們期許的兒童影視，應該是最美、最善、最富想象。”

在她看來，當下的兒童影視劇不應在“正義”“勇敢”的冠名之下滲透暴力，“兒童影視應培養(yǎng)兒童尊重別人的權利、容忍別人、有禮貌，做一個為眾人的利益大于個人的私利的人。”

面對多方的指責，《喜羊羊與灰太狼》制作公司廣東原創(chuàng)動力公關總監(jiān)吳敦表示，對于已經制作上千期的動畫片來說，回頭進行系統(tǒng)修改，工程非常浩大，“企業(yè)壓力盡管很大，但一定會承擔起這份社會責任。”他說，《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受眾定位一直是低幼兒童。“廣東原創(chuàng)動力”一直在做沒有成人化的東西，本身也不存在語言方面的暴力。即使是狼抓羊，最后也是羊取勝。要說暴力的元素，《貓和老鼠》和《功夫熊貓》也存在打打殺殺。

《熊出沒》的制作公司深圳華強感覺有些委屈。公司副總裁尚琳琳表示：從2012年底，公司本身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對語言更加嚴謹，對有危險性的情節(jié)盡量限制，如果實在由于劇情需求無法避免，也會做出“危險切勿模仿”的提示。在新的《熊出沒之過年》《熊出沒之雪嶺雄風》中，都可以看到提高和改進。但因為追求收視率，很多電視臺一直在放原來的舊片子。出于對觀眾負責，深圳華強也對舊片做了修改。

尚琳琳說：“國內的任何一部動畫片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最初‘笨蛋’這種詞匯是可以用的，但后來認為應該有更高要求，這類詞匯也不能出現。這是逐步改進、提高的過程。其實并不是這兩部動畫片有問題，只是觀看的人數多了，關注的人也就多。事實上，現在的市場條件下，花兩三年時間，做一部接近完美的片子，企業(yè)很可能活不下去。”

來自兩部動畫片制作公司的辯解，道出了整個中國動畫發(fā)展中存在的難處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