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7月28日,重慶大學“五彩石”項目斥資36萬元采購了3000臺電子詞典,送往項目對接的中小學生手中。除了電子詞典外,還有很多在線和離線助學工具在頂替紙質字典的作用。這些新的詞典,在教和學中起到什么作用?
紙質詞典消費減少
“五彩石”是以大學生為主體的助學公益項目,主要工作是與教育落后地區學生結對子,一對一輔導功課。
在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廣州等地的一些大學里,有人做過調查,發現大學生已經不怎么用紙質字典了。大學生中,擁有紙質《現代漢語詞典》或《牛津高階中英辭典》的學生很多,但他們也紛紛表示,自己已經記不得什么時候用過紙質字典了。“兩本字典都是中學時買的,到大學后,幾乎再沒用過。”北京大學生王賢煜從高一開始用電子辭典,之后就很少翻字典了。考上大學后,嫌字典太重,就沒帶來,一直用電腦上的字典軟件,后來干脆用手機上的字典,也經常用百度搜索。
就連中文或者英文專業的學生,對紙質字典也不再問津。中國傳媒大學英語專業大四學生錢舞彤說:“只要不遇到特別生僻、電子詞典查不到的詞,一般情況不會去查紙質字典。”維基百科、百度百科等網站都提供大量詞條的詳細解釋,且擁有無限容量,可隨時更新,這些網絡詞典甚至比紙質字典更加好用。
互聯網時代,紙質字典很難跟上快節奏的語言變化。央視曾批評盛大文學旗下起點中文網網絡小說有色情內容,引起眾人關注。于是,有業內人士仔細研究網絡小說,卻發現,許多詞匯自己從未見過,這些詞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得而知。該業內人士因此認為,這給相關部門判斷小說內容是否低俗,帶來一定難度。北京出版人劉智策表示,現在經常有自己不認識的字詞出現在網絡小說,甚至是書稿中。這些詞語的釋義,在字典里根本不可能找到。比如像“腐女”和“拉拉”,分別表示有憤青色彩的女同性戀和單純指女同性戀。這些詞只有借助維基百科、互動百科等網絡詞典,才能找到答案。紙質詞典根本不錄這些詞。這一現象表明,權威工具書收入新詞的過程,和新詞誕生的過程已經遠遠不相適應了。
在這種情況下,紙質字典的銷售額正以每年9%的速度減少。伴隨著紙質字典的頹勢,業內人士發現,電子詞典、手機詞典、在線詞典開始全面走紅。許海峰說:“這些非紙質詞典幾乎是學生人手必備,雖然有不準確的地方,但基本可以滿足需要。”上海辭書出版社社長彭衛國則認為,現在流行的網絡詞典,只是提供了線索,不能保證知識的準確性,如果從事嚴肅的科學、教研,這些網絡詞典顯然是靠不住的。
處于交鋒狀態
中國的教育資源不均衡,也表現在網絡和上網設備的普及程度不均衡上。在發達地區的大學生和中小學生有條件隨時接觸網絡,在邊遠山區和貧困地區,一些孩子則連紙質詞典也得不到。2012年,國家實施為每個中小學生免費配備一本《新華字典》的利民政策,全國的需求量達到近億冊。兩年過去了,隨著新生入學,又有不少孩子面臨詞典。
2014年初,廣西都安瑤族自治縣龍灣中學在農村留守兒童中開展感恩教育。孩子們給父母寫的信中,錯別字特別多,一個班70多封信沒有出現錯別字的只有十幾封。為什么錯別字那么多?孩子們說:“我們沒有字典。”
2012年10月,中央財政撥款17億元為全國農村中小學生每人免費配發一本《新華字典》。到2013年5月,從河南省傳出的消息顯示,河南多地農村中小學生仍未領到字典。在商丘多縣、平頂山魯山縣、南陽唐河縣、許昌長葛縣等多地農村中小學,眾多學生沒有拿到字典。當地官員解釋,是由于紙質字典盜版太多,為謹慎起見,需要時間來甄別字典的質量。此前,湖北省教育廳采購了320萬冊盜版《新華字典》發放給孩子,書中錯誤比比皆是。而且,這些通過政府采購的盜版書,中標價格居然高于零售價。
與貧困地區孩子缺字典的情形完全不同的是,大中城市,紙質字典呈顯萎縮之勢,很多人將紙質字典丟在角落,倒是電子詞典、線上詞典、手機詞典開始大行其道。電子詞典的好處在于,即使是山寨、盜版產品也可用。于是,一些公益組織干脆征集廢棄的電子詞典,發放給貧困學生。比如,重慶大學“五彩石”項目已開始為沒有詞典的中小學生提供電子詞典。
電子詞典正通過各種渠道大量進入中小學。但在中小學校里,電子詞典的作用在教學中還沒有受到重視。可以說,電子詞典和紙質詞典,在中小學教學中正處于交鋒狀態。
為教學提供特殊幫助
江蘇省沛縣第二中學英語教師孔曉明,注意到了電子詞典在學生中已相當普及。于是,他開始探究在教學中怎樣使用電子詞典更有效。在牛津高中英語第七模塊第一單元中,講述了電子詞典等電子產品與當今生活的關系。他發現,電子詞典具有幾個紙質詞典不具備的優勢:屏幕取詞,查找方便;詞匯量大;發音標準;更新快,能收錄最新流行詞匯。現在的電子詞典開始趨于微電腦化,具有簡單的互動性,界面友好,并有向多媒體方面發展的趨勢。他也發現,電子詞典雖有以上諸多優點,卻也給學生帶來了某些負面影響。電子詞典通比紙質詞典貴很多,部分學生出于攀比,經常更換電子詞典,這不僅造成了金錢浪費,也使得學生對這一工具始終陌生。電子詞典最大的問題,在于商家為了促銷,在設備里內置了大量游戲,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學生的注意力。中學生的自制力差,他們用電子詞典玩游戲、聽音樂,唯獨不學習。
孔曉明認為,要解決這一新問題,首先應清醒認識到,電子詞典的普及應用是大趨勢,不能對抗,也不能忽視。他建議,廠家應開發針對中學生水平的電子詞典,功能項目盡量簡約化。一些成人化、商業化的內容如名片、游戲等不必收錄。詞庫應以中學生語料庫為基礎,而不是片面追求量大,適當收入教材中所涉及的文化內容信息。這樣也可以降低成本,使得中學生能買得起,用得方便。教育部門可以適度介入,給以建議和干預。
新課標的實施,使一線教師面臨很多問題。在總學習時間不變的情況下,學生必須掌握的單詞數量大幅度增加,學生的記憶負擔也相應加重。學生就要充分利用課余時間去背誦這些單詞,學會發音,掌握運用。在孔曉明看來,電子詞典的優勢恰好能夠彌補傳統紙質詞典的不足。電子詞典小巧、詞匯量大,有些詞典還能提供游戲式的單詞記憶,避免枯燥乏味。由于新課標對學生閱讀量的要求大幅提高,學生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大量的生詞,有限的課堂時間完成不了閱讀任務。這意味著英語學習的空間擴大,電子詞典的諸多優點使得它大有用武之地。孔曉明加強了對學生的教育引導,讓學生重視電子詞典的工具性,大大提高了學生們的詞典使用率。
2010年的一項調查顯示,全國60%的中學生擁有電子詞典。在發達地區,幾乎所有的中學生擁有自己的電子詞典。調查還顯示,學生使用電子詞典記單詞,記熟率高達90%。原來,電子詞典能記錄學習者的錯誤率和學習進度,能提供針對性的詞匯給學生,這些生詞還能不按順序出現,使人的大腦得以更深的印記。
實際運用仍在探索之中
一項由幾十名教師自發的調查顯示,英語課堂比語文課堂更容易接受電子詞典。多數語文教師不愿意在課堂上使用電子詞典輔助教學,但也有一些從事漢語教學的人士在研究電子詞典的教學方法。
華東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張文翼在2013年做了一項研究。他發現,電子詞典在教學中能激發學習興趣,符合兒童認知規律。電腦識字可以集合圖像、聲音等形象手段,運用色彩鮮艷的畫面、生動有趣的聲音、活潑多變的形式,通過手、耳、腦、口多種感官并用,集學拼音、識漢字與學電腦操作為一體,符合兒童形象思維為主的認知特點和活潑好動的年齡特點,也滿足了兒童好奇心,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使兒童在輕松愉快中認讀了常用漢字。這提高了識字教學的效率,有利于學生提前進入閱讀。實驗中,張文翼采用“先二會再四會”的分步識字方法,使學生能夠在短短的10周時間,在負擔不重的情況下先認識1000個常用字,可以較早閱讀一些淺近的兒童讀物。這樣,既可以提高識字興趣,又可以拓展知識面。
張文翼在電腦識字教學中,采用人機互動的教學方式,讓學生學會了雙拼碼輸入法。在電腦上輸入自己想認識的漢字讀音,就可找出這個漢字對應的一系列信息:讀音、組詞、造句等。這不僅滿足了不同層次學生的不同需要,有利于個性化教學的開展,還增強了學生自主學習意識,減輕了教師的教學負擔。張文翼還發現,電腦識字最明顯的缺點,是缺少口語表達的機會,因為電腦識字的教學內容和步驟主要是在計算機屏幕前完成。學生缺少開口表達和實際運用的機會,不利于掌握正確的讀音,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對生字的熟練運用。此外,電腦識字比較容易忽略漢字的間架結構、筆順等指導,單純使用電腦識字教學,學生難以把握規范的書寫要求,時間一長,對正確書寫會產生不利影響。
美國南加州中文教師協會主席謝天蔚也在研究電子詞典在中文教學中的應用。他發現,大多數學生把谷歌的在線翻譯工具當做詞典使用。美國的中文教師們曾經向小學生推薦離線的計算機詞典——詞酷和南極星。在課堂學習中,確實有一部分學生使用這兩個詞典。但當他們上網時,則只使用谷歌和雅虎這兩種在線翻譯工具。這顯示了教師和學生觀點的差異。教師更重視詞典輔助教學的功能,而學生在使用時,最重視的是方便。即便教師向學生提供了付費購買的電子詞典軟件,學生也未必使用,而是使用他們自己喜歡的計算機詞典。謝天蔚很欣賞loqu8中文電子詞典,該詞典可以對與課文解釋不符的詞項進行修改,還有詞匯收集和練習功能。學校為學生購買了此詞典,供學生免費使用,然而,學生使用的頻率仍然低于他們自選的詞典。
無論是英文詞典還是中文詞典,電子詞典在教學中的使用都還在探索之中。教師們希望解決詞典教學功能和易用性之間的矛盾。作為一個還處在演變中的科技產品,或許,電子詞典正等待教師們參與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