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蝸居》《裸婚時代》《相愛十年》等劇的熱播,網絡言情小說改編電視劇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電視劇改編注重對日常生活和個體生命的真實狀態展現,并在世俗和倫理之間選擇,在敘事上表現為日常化、欲望化和倫理化的特點。
關鍵詞: 日常敘事;欲望敘事;倫理敘事
言情小說是中國舊體小說的一種,起源于十九世紀的鴛鴦蝴蝶派,主要表現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網絡言情小說不再局限于男女間愛情的描寫,將描述的對象擴展到了男女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表現出來的細膩情感關系。借助于電視劇的直觀影視語言讓網絡言情游走于自由的時空,然而作為大眾文化的典型代表網絡小說在改編的過程中必然受到其世俗化和倫理化的審美特征的影響。
一、日常敘事
網絡言情小說以大眾化和平民化的寫作見長,表現的是普通人的本色生活。在電視劇敘事中則表現為日常敘事,以日常生活為核心,將“瑣碎的、人們習焉不察的日常生活事件與生活空間成為敘事、審美、價值觀以及意識形態體現與挖掘的對象”,[1]客觀再現普通民眾在社會環境和歷史下的真實生活。
任何歷史都是當代史,歷史的真實在電視劇中被消解了,傳統文學中宏大的歷史敘事也被日常敘事取代了,皇權包裹下的帝王將相變成了歷史背景下的普通人。《美人心計》里的西漢王朝已逝千年,統治者的政治作為和朝堂上的唇槍舌劍也只能在史料中查到自言片語,身為普通人的網絡作家和改編者是無法得以進行全面的再現,唯能借助主體的想象和電視劇多層次的敘事空間對其日常生活進行還原,花園、寢宮、閨房成為統治者主要的活動空間,離開朝堂的統治者只是家庭中的一員,承擔著丈夫、兒子和父親的責任。同時改編劇也不忘借對日常生活以自然、真實的狀態展現來反映當下都市人的精神狀態。人們被生活中的家庭、工作、交往和消費所分割,不再對國家和社會話語進行探究,而將關注點放在了家庭、工作和孩子,人物的社會身份被淡化在環境當中,具有時代性和口語化的普通人對白在日常生活場景中響起,臥室、客廳、廚房等日常空間取代了大的社會環境,個體的生活呈現出真實而瑣碎的狀態。《小兒難養》聚焦于都市年輕人在孩子降生后對現有角色的轉換,這種轉換來自于對日常事務處理上,面對撫育孩子、贍養父母和婚姻情感等問題上兩代人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傳統觀念與現代社會發生著嚴重的裂變。“孩子是可愛的,不過我告訴你別被他們的外表所迷惑。嬰兒跟僵尸其實是一個單位的,他們有很多共同點,比如說:頭發凌亂,牙齒不全,食欲旺盛,攻擊性強,走路不穩,衣著臟亂,更重要的是他們都不分黑白善惡,晚上讓你無法入睡,而且還能讓其他人都成為僵尸!你還想要孩子嗎?”簡單的一段話將現代年輕人對養育孩子的恐懼和逃避心理一語道破,隨后到來的撫育孩子、丟失工作、父母重病等問題更讓簡寧和江心措手不及,雖然只是對日常事務的真實客觀的展現,卻將當下社會年輕人面對家庭和孩子時的逃避心態表露無遺。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生活不是輕喜劇,看似簡單的日常生活實則充滿強烈的戲劇沖突。電視劇《AA制生活》中同樣是AA制,卻在三對年輕人之中產生了不同的化學反應。蔡娟和張林相愛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強烈反對,AA制成為兩人奮斗生活的動力。大偉和廖晨因為彼此身份地位和經濟條件不同難以在一起,AA制成為了兩人能夠相愛的契機。但是同一個院里長大并結婚的韓心和何琪卻因AA制矛盾不斷,先后暴露出韓心出軌、何琪流產、韓父離家等一系列家庭問題,這些問題因雙方經濟和思想觀念不同而不斷升級,直到造成韓父的突然離世和彼此婚姻破裂的悲劇發生才得以暫停。直到家人的離去才讓所有人明白AA制是給彼此寬容和珍惜對方的形式,而不是去計較生活的手段。
二、欲望敘事
“人的歷史就是人被壓抑的歷史,文明不僅壓抑人的社會存在,還壓抑了人的生物存在;不僅壓抑人的一般方面,還壓抑了人的本能結構。”[2]改革開放以來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極大的改善,人類的欲望得到空前的滿足,各種關于欲望的書寫開始出現于新寫實小說中,并在網絡言情小說寫作中得到延續。網絡小說中將個體的物質和身體欲望進行了部分寫作,并通過電視劇的改編方式直觀的傳達出當代社會人們對物欲、權欲和情欲的心理體驗和人性思考。
物欲敘事。社會物質的豐富加劇了人物對物質欲望的消費程度,這種對物質消費的強烈欲望貫穿在改編劇的始終,從一開始城市背景的介紹就將劇中的人物定格在有能力消費的年輕人,他們只關心名牌,每天穿梭于酒吧、夜店、商場和咖啡廳之間,他們對于愛情和婚姻的態度極其功利和世俗,對于另一半物質條件包括住房、工資獎金等要求苛刻,就像《蝸居》中所說:“男人若真愛一個女人,別凈玩兒虛的,你愛這個女人,第一個要給的,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你的身體,一是拍上一摞票子,讓女人不必擔心未來;二是奉上一幢房子,至少在擁有不了男人的時候,心失落了,身體還有著落。”這段話將人們對物質欲望的敘寫變得簡單而粗暴,在這個社會里無論是劇里還是劇外的人都宣揚著沒有物質條件就沒有愛情的口號。《裸婚時代》中李童佳倩和劉易陽的裸婚行為就被改編者和觀眾定義為極其不成熟的表現,兩人沒有物質基礎的婚姻在現實中不堪一擊,在劇的結尾劉易陽獲得了事業的成功,兩人也極有可能會為了孩子和出于現實的無奈而選擇復婚,但這兩人重新在一起是因為物質還是愛情我們不得而知,這種看似光明的結局實則將人們在面對愛情和物質時的兩難處境揭示出來。
權欲敘事。從階級產生起,權力就意味著物質和財富,人類向往并追逐它,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對權勢趨之若鶩,前有唐太宗弒兄為帝,武則天殺子謀位,后有康熙九子奪嫡,韋后、慈禧效之。權力在古代社會象征著社會主導權和話語權,沒有權力的女人就像是后宮中待價而沽的商品,在真實歷史中長期缺席的女性在改編劇虛構的歷史中得到了重寫,女性直白的表達出對權欲的渴望,《甄嬛傳》里甄嬛傾其一生得到后位,并使用手中的權力讓他人得到懲罰。現代社會的權力往往與金錢和色情相關,權力的大小決定了物質財富的多少。女人依附于男人往往不在于他的財富而是他背后倚重的權勢,《蝸居》中海藻選擇宋思明,并不是貪戀宋思明給予她情感和物質上的支持,而是享受他所擁有的權勢背后帶來的實際利益,這種權力能給她和她的姐姐不一樣的生活。
情欲敘事。古人說:食色,性也。人作為群居性的動物對情感有著強烈的需求,但自宋以來的”存天理,滅人欲”,人們出于對傳統倫理的考慮長期以來壓抑著身體本能欲望,隨著社會開放程度的加劇,身體的張揚和情欲的釋放得以在各種藝術作品中書寫。網絡言情小說側重于刻畫男女兩性間的情感掙扎,集中展現雙方在情欲控制下的微妙心理變化,在電視劇改編時導演和編劇都進一步強化了原著里的身體消費和情欲表達,將情欲下的身體感官展現作為主體敘事成分和消費內容。電視劇《何以笙簫默》保留了原著中情欲控制下身體接觸時的感官描寫,并以近景或特寫的方式對其進行大膽、詳細的展現。雖說劇中男性和女性身體裸露較少,但具有性暗示的接吻這一動作在劇中大量存在,還被改編者和觀眾劃分為何以琛式強吻和怒吻等,劇中的接吻戲份一度其成為商業性炒作的主體消費內容。
三、倫理敘事
倫理敘事指作者或敘述者在敘事情境中所傳達的某種倫理思想和價值判斷。后現代語境下的網絡寫作往往表現為去倫理化寫作,以狂歡和去深度化來解構已有的倫理道德,而在電視劇改編過程中則表現為對以儒家倫理為代表的傳統人倫的回歸,并左右著故事中人物對愛情和婚姻的選擇。
傳統的儒家倫理中尊崇三綱五常,講究倫常秩序,尊卑貴賤中明確男人的地位高于女人,在傳統的婚姻關系中男性起主導作用,能夠同時擁有多個女人,還可以單方面決定妻子的去留,而女人卻必須遵從“三從四德”,對待孩子和丈夫須從一而終,這極大的限制了女性對自由愛情的追求。女性的困窘處境在網絡寫作中卻走入了另一個極端,在網絡言情小說中女性把婚姻當作兒戲,企圖用陰謀和手段來獲得愛情和權力,毫無顧忌地展示人性惡的一面,在這里傳統倫理被女性的個體解放所消解。在原著《甄嬛傳》后宮中的女性都對雍正進行了身體和精神不同程度的背叛,甚至在結尾聯手起來害死了她們共同的丈夫。將對不幸婚姻的憎恨轉化為了對婚姻本身的仇恨并付出行動在原著者的描述下合情合理甚至拍手稱快,但這一切與傳統的倫理相悖,而且原著中如此開放和自強的女性在那個時代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在電視劇的改編中不僅將傳統倫理作為價值評判的標準貫穿于故事的始終,并依此改變了故事的結局和情感導向。在電視劇中皇宮中的女性并沒有對雍正構成實質性的背叛,甄嬛和和小叔子相戀了卻以生死相離為結局,沈眉莊傾心于溫實初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只留下剛出生的孩子,葉瀾依也沒有因為憤怒對雍正實行暴力的復仇,而是和甄嬛在其病重的情形下匯報已有的事實加速了他的死亡。在故事的結局雍正死后并沒有像小說中讓甄嬛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放,而是用夢來象征其被禁錮的一生。在電視劇改編者的觀念中或許只有像《美人心計》中的竇漪房與丈夫相守相知、謹遵婦道才能保全一生吧。
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和進步,傳統倫理不斷受到新的倫理觀念的沖擊,那些被禁錮的自由和愛情終于得到放逐,人們大膽的從婚姻中解放出來,追求自由的愛情。但是在網絡小說的寫作中表現出對愛情和婚姻的自由過于放大,任何人都能夠隨意的開始或結束一段婚姻,甚至做出違背婚姻倫理的事情,就像《相愛十年》中的陳啟明,認為這是一段無愛的婚姻,就不對這段婚姻負責任,就可以和自己的初戀情人孫玉梅開始婚外戀。但是婚姻是社會倫常之本,雖然愛情是婚姻的基礎,但是“愛情,在中國文化傳統中與‘責’‘情’‘性’等倫理搖椅互相打通”[4],這種以愛情為借口的不負責的行為是不是道德的,所以改編者以悲劇的形式將這種不負責任的愛情放置于批判之中,最終陳啟明親眼目睹了孫玉梅的背叛,被迫接受兒子被拐和妻子瘋癲的事實。改編者并沒有讓故事在此結束,而是讓他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意識到對家的責任,他開始走上了尋子和照顧妻子的道路,意味著他對傳統婚姻倫理的回歸。
網絡言情改編劇也存在不足,首先改編劇雖以觀眾期待中的完美結局作結,但對劇中所出現的日常問題并沒有進行實質上的解決,仍然只是對普通人的城市生活和欲望作客觀的展現。同時網絡言情改編劇并沒有揭示出農村人掙扎于農村和城市之間的生存現狀以及普通人面對社會財富和機會在地域上的不均所帶來的普遍生存困境。
參考文獻:
[1]毛凌瀅.從文字到影像:小說的電視劇改編研究[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9,6:188.
[2][美]伯特·馬爾庫塞.愛欲與文明[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236.
[3]葉立文. 五四小說的倫理敘事[J].小說評論,2010,(1).
[4]張文紅.倫理敘事與敘事倫理:90年代小說的文本實踐[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1:59.
(作者單位:南昌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