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歌曲的文學性探討

摘 要：本文選取流行歌曲為考察對象，探討了流行歌曲中蘊含的文學性因素：從“文學性”的內部出發，指出了流行歌曲在意境、修辭、內涵三方面的文學意味;從外部入手，明確了流行歌曲以文學性的方式反映著現實社會生活。文章最后指出，流行歌曲的文學性因素的探討有利于正確認識和評價流行歌曲。

關鍵詞：文學性;流行歌曲;意境;修辭;內涵;反映

“文學性”這個概念是在探討“文學的本質特征”的問題時提出的，主要研究文學之所以成為文學的本質所在，也即是探索“那種使文學作品成為文學作品的東西”[1]，它發端于俄國形式主義，后被英美新批評發揚光大，是文藝史上研究文學本質屬性的眾多版本之一。學者們在孜孜以求文學成為文學的本質屬性時，主要從文學的內部和外部來探討的。從文學的內部出發，即是通過對文學作品結構的分析，語言的解讀，審美情懷的評價等方面來探索文學的特性;而從文學的外部出發，即是通過對文學作品與當時社會生活的聯系，與意識形態的關系等方面來分析文學的特性。一個是從文學本身出發來尋找本質，另一個則從文學與其他內容的關系來尋求本質。

流行歌曲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而流行文化是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生活活動”或社會實踐活動，它囊括了影視、音樂、流行語、時裝、雜志等具體流行文化現象，而這些流行文化現象有些本身就與文學息息相關，如影視劇臺詞的藝術性，流行歌曲歌詞的形象性及曲調的意境美，流行語的結構與組合的語言文學性，這些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文學性的研究對象。簡言之，流行文化中確實蘊含著文學性的因子。流行歌曲中也蘊含著文學性的因子。

流行歌曲屬于流行音樂，是在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出現的歌曲，其內容通俗易懂，表現形式活潑多樣，感情傳達簡單真摯。但又蘊含了豐富復雜的政治、文化、時代信息，反映了具有獨特美學內涵的流行一時的、甚至流傳后世的歌曲。

流行歌曲是抒寫時代生活的一種方式，它以或輕快高昂或沉吟低徊的節奏，或簡單通俗或含蓄飽滿的歌詞寄托著人的喜怒哀樂，得失榮辱，在歇斯底里的吶喊中，在流水行云的律動中，都蘊含著對人生，對社會，對命運的吟唱。

本文在探索流行歌曲中的文學性元素時，兼顧兩個方面：從內部出發，指出流行歌曲在意境、修辭、內涵方面的文學意味;從外部入手，明確流行歌曲與社會生活的諸多聯系，探索其反映現實生活的文學性方式。下面，我們詳述之：

第一，流行歌曲歌詞的抒寫具有深廣的文學意味。以“中國風”歌曲為例，這主要表現在：

（1）情景交融的文學意境美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歌與詩詞是互通的，詩詞本就是用來唱誦的，只是到了后來詩與歌（樂）才有了分離。用來唱誦的詞本質上就是一種詩，在創作時本身就具有一種文學意味，這一點翻翻《樂府詩集》就能有所體會。中國傳統詩歌最重要的審美特征就是意境美，所謂“意境”，乃是文藝作品中所描繪的客觀圖景與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它具有情景交融、虛實相生、韻味無窮的審美特征，能使讀者產生想象和聯想，在思想情感上受到感染。現代流行的“中國風”歌曲的歌詞充分體現了這一點，如周杰倫的《青花瓷》，歌詞在描繪一幅山水潑墨畫的同時訴說了一個雖哀傷卻唯美的愛情故事。“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美麗的景色，希望能感動美麗的意中人，即使等到天荒地老，也要等到意中人的出現。為了實現心中的愛情夢想，主人公付出再多也毫不吝惜。在有限的文字里，作者留下了大量的空白，情感韻味悠長而又刻骨銘心。還有《東風破》、《煙花易冷》;李玉剛演唱的《清明上河圖》、《花滿樓》;李宇春的《蜀繡》等。這些詞作充滿中國古詩詞的幽雅氣息，含蓄內斂而又清新脫俗，散發著馥郁的中國傳統文化的馨香，蘊含著濃郁的中國風味。

（2）精彩紛呈的文學語言修辭美

流行歌曲既是時代語言的風向標，又是語言發展方向的引導者。歌詞是一種語言的藝術，一首流行歌曲能否做到讓人耳目不忘、深入心靈，其中最關鍵的就是語言因素。語言是歌詞的核心。

“中國風”流行歌曲的歌詞就運用了大量的語言修辭藝術。如在一個句子里疊加幾個修辭格來增強語句的表達效果。以文辭清新秀麗，意境深遠而富于韻味的《菊花臺》為例，歌詞“月彎勾住過往”、“長夜凝結成霜”、“心事靜靜流淌”、“花已向晚飄落了燦爛”、“隨風飄散你的模樣”、“愁莫渡江秋心拆兩半”、“是誰在閣樓上冰冷的絕望”中就運用了比擬、轉品、倒裝、析字、移就等大量修辭手段，為聽者營造了一個虛實相生、情景交融的境界，把抽象的情感內容用具體的事物形態表達了出來，形象、生動。

“中國風”歌詞在創作中還有意識地將純粹的白話文、口語與淺顯的文言文書面語糅為一體，構造出充滿古典美的現代歌詞。如《青花瓷》中的“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一句，作者先用“簾外芭蕉惹驟雨”這段文言詞句描繪出情景，再以較為白話的“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作為承接，連用三個“惹”字，寫出了“我”偶然經過江南小鎮邂逅了“你”的美麗場景。

此外，這類流行歌曲常常使用大量的色彩詞點染氛圍，將歌詞文字影像化，營造了具有強烈畫面感的故事氛圍。如李玉剛演唱的《花滿樓》就傳達了此種神韻：

鴛鴦扣 菊花酒/碧水長天泛遠舟

燈如晝 拋紅豆/天邊月彎彎為誰瘦

色彩勾勒出離別的故事，愛情的缺憾，永恒的等待，貫穿著千百年來人類相通的情感經驗模式。與當下快餐式的愛情模式相比，顯得彌足珍貴的。

（3）人文籠罩的文學內涵美

流行歌曲中具有深刻的人文內涵，這主要表現在：（深沉的人生感悟。對現實生活中苦難的默默承受，如汪峰演唱的《北京，北京》、《怒放的生命》;對自由的向往、對夢想的堅守，如汪峰演唱的《飛得更高》，曲婉婷演唱的《沒有什么不同》;對人生不可知的推測以及愛情中酸甜苦辣的體驗，如王菲演唱的《紅豆》、《百年孤寂》，陳奕迅演唱的《十年》，林夕的詞詞風唯美深刻，內涵豐富雋永，透露著對人生的洞徹，在寫兒女情長時更讓人參悟出些許禪意。這些流行歌曲，將人生的辛酸與無奈通過情緒的嗓音傳唱的絲絲入扣、不絕如縷。它們從文藝的視角編織自己的夢想，在心理上化解現實與人生的矛盾。（瀟灑的人生超脫。人生在世，難免面臨艱難的選擇，苦澀的謀生，慘痛的失敗——人們需要用流行歌曲來抒泄。時下很多流行歌曲是對不堪重負的現實生活的瀟灑逃逸。如汪峰的《一起搖擺》，用一種命令式的強制來勸規人們及時取樂，擺脫現實困擾，規勸人們不為“稅單”、“糟糕的愛”、“裘皮裙”等現實問題所累，“忘掉所有煩惱來一起搖擺”，汪峰嘶啞的嗓音演繹了一種無奈的灑脫，此曲是對生活重負的狠狠釋放。

第二，流行歌曲的產生與現實社會有著豐富的聯系，流行歌曲以文學性的方式反映現實。

流行歌曲之所以流行，很大的原因在于它能溶入、反映時代，能從正面或者側面來傳播時尚精神，引領時代風潮。如美國搖滾樂興起就有著深廣的時代背景;人們在生活的重壓之下尋求精神安慰，佛教成為很多人的避風港，所以薩頂頂的《萬物生》才會躥紅;而流行歌曲中節奏感越來越強，就是與這個快節奏的社會相對應的;相反，人心浮躁，價值觀的偏移造成了某些歌詞的淺薄，這其實是從側面反映了社會生活的思想現狀。

但是流行歌曲折射現實生活和人的情感時，不是一種直白的、簡單的反映，而是通過各種手法間接表現的。它時而含蓄溫婉，時而夸張高昂，它以一種源于生活卻又高于生活的文學性方式吟唱著生活。這主要表現在，流行歌曲用詩意的空間來彌補現實生活中的失意和落寞，填補人生缺憾，慰藉人的心靈。失意主題是流行歌曲常見主題之一，情場的失意，業場的失意，信仰的失意等。而這種失意通常又不是直接表現出來的。如楊坤演唱的《空城》：“滿城霓虹開出荒漠”、“這城市那么空”，其實是用一種用對空間的感覺來抒寫內心的蒼涼，是一種文學上的通感，表現了主人公對愛情失意的凄愴感受。海德格爾說“藝術的本質應該是：‘存在者的真理自行設置入作品’”。[2]這就是說，人的生存空間融入藝術作品之中，藝術作品展示了人的存在方式及其生活意義的生成過程。流行歌曲正反映了人生活與存在的意義，是自我證實與實現的途徑。此外，流行歌曲歌詞的內涵，有時需要欣賞者具有一定的文學修養水平，在欣賞歌曲時，并不像央視音樂頻道的一段廣告詞說的：“我研究音樂，而幸運的是，你只需享受音樂”，如果不懂得、不理解音樂，又怎么談得上欣賞和“享受”呢？所以，作為欣賞者，我們也必須有一定的藝術修養，否則，對一些歌曲（如林夕的歌詞）的理解、體驗就可能僅停留在感性認識方面。

一直以來，我們對流行歌曲有種偏見，要么認為它是侵蝕內心的妖孽，要么覺得它俗不可耐，但既然它能普遍流傳，我們就應該客觀公正地看待它。而本文揭示出的流行歌曲的文學性因子，從某種程度上分析出了部分流行歌曲的文學價值以及它與社會生活的真實聯系，破除了人們對流行歌曲的內容“空洞、無聊”的一孔之見，有利于正確認識和評價流行歌曲。

參考文獻：

[1]張捷.十月革命前后蘇聯文學流派（下編）[M].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214.

[2][德]馬丁·海德格爾.林中路[M].孫周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256.

（作者單位：信陽農林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