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論文以比較文學接受研究為研究方法,重點研究小說《織工馬南》在新中國65年的接受狀況;通過梳理《織工馬南》在新中國被中國翻譯家、普通讀者大眾、評論家接受和排斥的情況;描繪總結馬南在中國的形象變遷;透析中國讀者在中國不同歷史情境下不同的意識形態、文學接受心理、文學欣賞的經驗視野。
關鍵詞:馬南;中國讀者;翻譯;評論;接受研究
《織工馬南》是英國19世紀天才女作家喬治·艾略特創作的第三部小說,該小說在發表當年就成為英國文壇的暢銷書。20世紀50年代,中國翻譯家們翻譯了該作品,并受到了中國普通讀者大眾的喜愛,成為暢銷90年代的大眾讀物。通過研究該小說在新中國65年被中國翻譯家、普通讀者大眾、評論家接受和排斥的情況,透析中國讀者在不同歷史情境下意識形態、文學接受心理、文學欣賞的經驗視野的嬗變。
一 《織工馬南》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國
50年代,隨著編譯世界名著十二年規劃的推進,英國小說家喬治·艾略特的作品也進入了中國翻譯家的視野。1957年,曹庸翻譯的《織工塞拉斯·馬南》由上海新文藝出版社出版發行。在曹譯本的內容提要里,他將這部作品描述為“細致地描述了當時英國中部一般人民的精神狀態,如實地揭露了封建地主階級的丑惡面貌”的“比較優秀的作品”,贊揚了馬南勤勞和質樸的品質、并對馬南的不幸遭遇給予了莫大的同情。
1958年,趙德鑫注釋的蘇聯國家教育書籍出版局出版的簡寫版《織工馬南》由北京時代出版社出版。該注釋版作為大學英語專業二年級學生閱讀的推薦讀本,進入了中國讀者大眾的視野并受到了大眾的喜愛。因此,1964年,北京商務印書館再版該注釋版。趙德鑫在內容簡介里將馬南定位為“受到排擠而破產的手工業紡織工”,具有高貴品質的“勞動人民”,將地主之子——高德夫雷和鄧塞定位為“可以任意胡作非為、欺凌弱小”、“凌駕一切之上的特權階級”。同時,批評了喬治·艾略特“純潔的愛可以治愈創傷”的“資產階級的倫理觀點”,并警告讀者們:“不分階級觀點來看待人類之愛的主導思想應該加以認真的批評……”,因為“存在著剝削和被剝削、壓迫和被壓迫的世界里,決不可能有超階級的人類之愛。”
可以說,新中國成立后的五、六十年代,“馬南”這個勤勞、質樸的工人階級“勞動人民”,因其特殊的階級地位贏得了翻譯家和普通讀者大眾的認同和接受。
二 《織工馬南》在八、九十年代的中國
80年代,中國進入改革開放的新時代,中國翻譯家、評論家逐漸摒棄前期階級批判意識,對譯介的外國文學進行了新的評價。曹庸先生的譯本《織工塞拉斯·馬南》在1982年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再版,更名為《織工馬南傳》;曹先生不僅刪除了內容提要中與階級相關的字眼,還將高德夫雷的稱呼由“地主之子”變成了“愛蓓的生父”這樣一個溫和的稱呼。
1985年,競鳴發表論文《lt;織工馬南gt;人物結構的直角坐標系》,用數學圖表闡明了善良、淳樸的馬南、溫茲落普太太命運獲得改變的道德基礎;以及虛偽的高德夫雷、無賴鄧塞命運更迭的道德原因。自此,對馬南人生悲劇的解讀從階級論轉變為道德論。馬南善良、無私、熱愛勞動和生命的道德品質成為80年代中國讀者贊揚和喜愛這個人物形象的基礎。
90年代,《織工馬南》作為中學生拓展英語能力的簡易讀本,成為家喻戶曉的外國文學名著、暢銷書。1995年,曹庸先生的譯本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再版。1997年,適合高中生閱讀的、英國韋斯特改寫的、中國鄒曉明翻譯的、牛津英漢對照讀物《織工馬南》由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出版;1998年再版。那么,《織工馬南》何以在90年代繼續保有大量的中國讀者,占有大量的市場份額呢?筆者認為其原因有二:
第一,馬南善良、無私的品質道德最終獲得報償——歷經十六年而真相大白的情節設計不僅為馬南找回了遺失的金子,還為馬南找回了生活的意義;而拋妻棄子的高德夫雷終生不育、品行惡劣的鄧塞意外溺水。這一系列的情節設計符合中國讀者“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傳統審美期待。第二,養女愛蓓拋棄認親生父親、選擇與馬南一起生活的故事結局更是符合中國人“父慈子孝”的傳統道德訴求和審美心理期待。
可以說,隨著八九十年代中國社會經濟環境的改變,馬南善良、無私的道德品質為他贏得了“慈父”的稱謂和大量的中國讀者;他的善良和骯臟丑惡的貴族高德夫雷、資產階級的騙子威廉、以及資產階級的無賴漢鄧塞的對比,更是促進了馬南這個人物形象在中國的接受。
三 《織工馬南》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
21世紀初,《織工馬南》作為各大高校英語專業學生拓展能力的必讀英語讀物在中國市場仍占有極大的銷售份額。2003年,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塔納改寫、劉思遠注釋的英文讀物《織工馬南》;2005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英語讀物《織工馬南》;2009年,上海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再版書蟲系列的《織工馬南》。
在中國翻譯界繼續保有對《織工馬南》的翻譯力度的同時,越來越多的中國評論家讀者開始關注這部作品。2000年至2013年這十四年間,在中國學術期刊網(CNKI)上能搜索到23篇與《織工馬南》相關的研究論文。這些論文大致分為:
第一,關于作者宗教思想及作品主要人物形象的宗教解讀的論文10篇。其中關于喬治·艾略特宗教觀的研究論文7篇,分別從喬治·艾略特對基督教的懷疑到人本主義宗教情懷的形成分析了喬治·艾略特的宗教觀念。它們是:《從lt;織工馬南傳gt;看艾略特的宗教思想》(崔東,《外國文學研究》,2000.1);《從lt;織工馬南gt;看喬治·愛略特的宗教道德觀》(李華,《河南師范大學學報》,2007.5);《從lt;織工馬南gt;看喬治·艾略特的宗教思想》(王娟,《安徽文學(下半月)》,2010.9);《從lt;織工馬南gt;看喬治·艾略特宗教觀的蛻變》(李靜,《重慶科技學院學報》,2011.7);《從lt;織工馬南gt;看費爾巴哈的宗教思想對喬治·愛略特的影響》(馬立,《江西科技師范學院學報》,2008.5);《喬治·艾略特的藝術人生及其代表作lt;織工馬南傳gt;探究》(朱力,《名作欣賞》,2011.24);《解讀lt;織工馬南gt;中的宗教觀和人文思想》(黃玉榮,《北京印刷學院學報》,2013.1)。
如果說2000年崔東的論文開啟了中國評論家們通過《織工馬南》研究喬治·艾略特的宗教情結的熱情,那么,也可以說關于喬治·艾略特的宗教觀的研究促生了關于《織工馬南》中的人物形象及情節的圣經原型的研究論文。它們是:《論lt;織工馬南gt;中的圣經情結》(李海霞,《中國電力教育》,2005.S3);《lt;織工馬南gt;的圣經原型闡釋》(韓曉華、李華,《名作欣賞》,2007.16);《lt;織工馬南傳gt;的神話敘事原型》(王明霞,《洛陽師范學院學報》,2012.6)。3篇文章分別從人物、情節等層面分析了《織工馬南》的圣經原型,將馬南比為圣經人物“大衛”、“約伯”、將愛蓓比為圣經人物“掃羅”、“路得”、“耶穌”;同時,將作品中馬南失信的抽簽事件,鄧塞偷竊的真相搜索事件與圣經情節進行了比較。
第二,關于馬南的孤獨人生、出走、及被異化等主題的研究論文6篇。其中,關于孤獨主題的2篇:《論lt;織工馬南傳gt;的孤獨主題》(李安,《外國文學研究》,2004.1);《工業文明下的精神孤獨——論喬治·艾略特在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宗教思考》(范麗娟,《哈爾濱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4.6)。關于出走主題的1篇:《論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出走”主題》(王燁,《南通職業大學學報》,2009.3;《河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9.4)。關于和諧主題的論文1篇:《論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和諧主題》(李慧君,《柳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1.2);關于異化主題的2篇:《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異化現象探微》(崔勇、賀愛軍,《名作欣賞》2010.14);《分析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異化現象》(黃艷梅,《語文建設》2013.29)。
第三,從不同的研究方法出發分析馬南性格和人生的論文6篇。其中,從反諷、寓言、敘事視角分析馬南性格形成的原因的論文3篇:《論lt;織工馬南傳gt;的反諷藝術》(廖暉,《湖南工程學院學報》,2007.1);《喬治·艾略特lt;織工馬南傳gt;的寓言式寫作手法》(張迎燕、張迎娟,《名作欣賞》,2011.6);《lt;織工馬南傳gt;的敘事策略》(王明霞,《綿陽師范學院學報》,2012.10)。從文本出發分別馬南的人生追求的論文1篇:《論塞拉斯·馬南的社會意識》(吳鳳竹,《安徽文學(下半月)》,2009.5);從心理學視角分析馬南受難和救贖心理的論文2篇:《論lt;織工馬南傳gt;中的生命哲學蘊含》,(楊洋,《雞西大學學報》,2013.4);《重讀lt;織工馬南傳gt;》(孟凡儒,《遼寧經濟職業技術學院》,2009.4)。
通過以上對2000年到2013年間發表的有關《織工馬南》的研究論文的整理不難發現:中國評論家對該作品的評論主要集中在對作家喬治·艾略特的宗教思想和主要人物“馬南”的分析兩部分??梢哉f,喬治·艾略特的人本主義宗教觀念在新世紀得到了評論家讀者的廣泛關注;小說人物形象馬南也從深受貴族階級迫害的“無產階級勞動群眾”、“善良的道德典范”演變成了忍受著精神孤獨和社會異化的“受難者”;研究方法也從階級批判、道德批判的增加至原型批評、敘事學分析和心理分析。但是,作品中其他人物形象如:善良的溫茲洛普太太;漂亮、聰明、未受到傳統觀念、社會環境約束的“新女性”愛蓓等女性人物形象還未得到充分的解析;接受美學、生態美學、女性主義批評等新的研究方法也還沒有運用到對該作品的分析中。《織工馬南》在中國的研究依然是“一個有待開拓的處女地”,仍未放射耀眼的光輝。
結語
接受理論認為:作家的創作意圖、所創作的人物形象在不同時代環境因素、接受國的接受條件產生變化的過程中,不斷得到新的解讀、從而使人物形象獲得新生。因此,在階級意識濃厚的五六十年代,馬南是“工人階級”的代表,是深受貴族階級迫害的勞動群眾;在道德意識濃重的八九十年代,馬南是善良、淳樸、有責任心的織布工人、慈父;在以宗教評判為主的二十一世紀的十四年間馬南是“受難者”,是忍受著精神孤獨和社會異化的“約伯”。
本文的研究意義就在于通過以上梳理,描繪《織工馬南》在中國的接受狀況、總結馬南在中國的形象變遷、并發掘中國喬治·艾略特研究的研究空白。從而,促進中國讀者對該作品的理解、引導更多的讀者評論家對其進行認真的探討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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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原工學院信息商務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