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士厘海外游記研究趙思奇

摘 要：單士厘作為中國女性走出國門第一人，以海外游記式的文學作品，傳播西方文化，不論是教育思想，還是對婦德的認識，都體現出她站在中國傳統文化的立場上以異域為鏡，審視自己文化尤其自己文化中女性形象的意識。她鼓勵中國女性走向社會，激勵同胞力疾自強，對近代中國新女性的培養影響深遠。

關鍵詞：單士厘;癸卯旅行記;歸潛記;教育;國民意識

單士厘（1858-1945），又名錢單士厘，號受茲。其夫錢恂（1853-1927），維新派知名人士，清末著名外交家。單士厘以外交使節夫人身份，隨同丈夫遍游日本和歐洲各國，將所見所聞，撰寫成《癸卯旅行記》和《歸潛記》，記載了近代早期知識女性邁出國門看世界的所思所感。“在1900年以前到歐美的中國人中，婦女只占百分之幾以下的少數，其中稱得上觀察者的知識婦女屈指可數，能夠用著述表明自己思想和見解的更是絕無僅有了”[1]657。單士厘就是屬于這“絕無僅有”之人，光緒二十五年，單氏追隨丈夫到了日本，彼時正是秋瑾獻身革命、何香凝思索中國未來的時代，單士厘沒有被卷入轟轟烈烈的革命洪流，但這并不意味著她落伍于時代，她將整個身心投放到用西方文明啟迪中國民智的現代化潮流中，這需要以國民自任的勇氣和啟蒙蒙昧的智慧。對于單氏來說，她的海外游記首先表達的是對教育的重視，這當然受中國教育近代化的影響，也和當時社會男性精英大力提倡女子教育密不可分。作為“強國保種”的重要手段，維新派知識分子疾呼：“‘天下積弱之本，則必自婦女不學始，’何以此說？‘蒙學之始必由母教始，母教之本必自學校始，惟女學之源，國家興衰存亡之系焉！’”[2]“使國中之婦女自強，為國政至深之本”[3]。此后，近代女子教育經歷了賢妻良母論、女國民論、男女平等教育論、新女性論和母性主義觀幾個階段[4]，實現了女性教育的近代化。就單士厘而言，她從自己游歷的見聞入手，在《癸卯旅行記》中，她記敘赴大阪參觀日本“第五回內國博覽會”，發出這樣的感嘆：“日本之所以立于今日世界，由免亡而躋于列強者，惟有教育故……國所由立在人，人所由立在教育。”[1]687

教育可以拯救民族危亡，門類齊全、分層合理的教育，不僅可以強國民，亦可以強國家。至于教育的終極目的，單氏認為，“乃是為本國培育國民，并非為政府儲備人材”，之所以有這樣的認識，單氏發現，中國的教育，向來注重培養“人材”，即令其“多才多藝”，“大之備政府指使，小之為自謀生計”，從無“國民”意識。何為“國民”？單士厘認為，很重要一個標準即是對于國家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這恰恰是中國教育缺失的，故而單氏發出如此感嘆：“況無國民，安得有人材？無國民，且不成一社會！中國前途，晨雞未唱。”[1]687單氏的思想，和中國近代化的潮流一致，她追求的，不是為一家一姓之謀利或為封建社會賣命的所謂“教育”，“學而優則仕”的教育理念培養出來的所謂“人材”，不過是鞏固封建專制政權的工具而已，單氏看重的是“國民教育”，這種教育超脫了“家天下”的狹隘性，且有和國際接軌的超前遠見。當然，單士厘看重日本教育，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即日本教育“男女并重，且孩童無不先本母教”，所謂“男女并重”，是要求女子享有和男子平等的受國民教育的權利，在當時的中國，是不可能的，但單氏執意讓兩子一婦一婿留學東京，“正是諸稚弱幸福，何惜別之有？”“世祿之家，鮮克由禮，然五六歲時，必尚天良未泯，何也？母教故也。迨出就外傅而漸即澆漓，至應考試、得科第、登仕版，而日就于不可問。何也？離母遠也。”[1]698“欲培佳種先諸母，長養新苗去蓬莠”，母親對兒童的教育是最直接的，對兒童身體健康、智力開發包括道德品質的培養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這就更加凸顯了女學的重要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單士厘所言教育的“男女并重”，實質上強調了女子教育比男子教育更加重要，因為女子教育肩負著民族未來的重任，“中國女學雖已滅絕，而女德尚流傳于人人性質中，茍善于教育，開誘其智，以完全其德，當為地球無二之女教國。由女教以衍及子孫，即為地球無二之強國可也”[1]697-698。

在單氏所生活的時代，雖然“女學漸萌，女智漸開”，但封建禮法仍鉗制著女性的思想行為，使得她們足不出戶，愚昧無知，“中國婦女本罕出門，更無論冒大雨步行于稠人廣眾之場”[1]692，“中國婦女向以步行為艱”[1]697，這是封建婦德制約的結果，更是纏足對中國女性的戕害。單士厘“幸不病此”，戒纏足，興女學，一直是她呼吁的。在日本參觀第五回內國博覽會時，她攜帶兒媳冒雨游覽，“飯于會中，晚歸寓所”，并這樣勸慰兒媳：“今日之行專為拓開知識起見。雖躑躅雨中，不為越禮，況爾待舅姑而行乎？”[1]692即使回到家鄉，她仍然引領新風，“晚乘月率朝日婢步行至東南湖母舅家，距予家不足三里”，雖在東京時，步行是常事，“然在中國，則勢有所不能。此硤石為幼年生長地，今已老，鄉黨間尚不以予為非，故特以步行風同里婦女”[1]697，由此可見，單氏不愧為提倡文明開化的新知識女性。在江蘇老家，青年向他請教日本女學事，她盡心告知，雖然“論鄉曲舊見，婦女非至戚不相見”，單士厘仍然擯棄鄉間陳規陋俗，創男女社交之新風尚，“予固老矣，且恒與外國客相見;今本國青年，以予之略有所知，欲就談女學，豈可不竭誠相告？”于是，“乃偕伯寬（單士厘之弟）接見”[1]697，此舉打破了“男女授受不親”、“男尊女卑”的封建束縛。單士厘雖然思想開放，但同時也很看重女德，她曾經比較過歐美女性和日本女性，認為日本女性更值得中國婦女效仿，“東國人能守婦德，又益以學，是以可貴”，“西方婦女，固不乏德操，但逾閑者究多。在酬酢場中，談論風采，琴畫歌舞，亦何嘗不表出優美;然表面優美，而內部反是，何足取乎？”[1]692-693

很顯然，在單氏看來，西方女子雖長于應酬，但享樂思想嚴重，且流于表面而忽視內在修養，故西方女德不足取，相較之下，日本女性的婦德倒是中國女性習仿的對象，“近今論者，事事詆東而譽西，于婦道亦然，爾慎勿為其所惑可也”[1]693。單氏理想中的女性并非和傳統決然對立，雖然近代以來有很多叛逆的女性和開明男性抨擊傳統的兩性關系，為性別制度打開缺口，為國人女性觀念的轉變產生巨大影響，但整體而言男尊女卑的制度并未改變。單氏生活在這樣一個中西文化發生碰撞的時期，尤其她到日本之后，日本維新變法提出的開民智、興學校、固國本等思想，給了她很大的影響，她親身感受到中西文化的巨大差異，并清楚認識到西方現代文明的先進性，這些構成了她反觀自身文明的一面鏡子，她從中窺見到中國女性生存狀況的尷尬，故而不遺余力地在家鄉推行新風尚。但是，她并沒有盲目地褒西貶中，這固然和她的家庭出身及接受的教育有關，從她對東西方女德的比較中可見一斑，她理想中的女性是將閨閣教養、家庭意識與國民身份融為一體，女性不能夠拋棄相夫教子的傳統職能，故而也不應該放棄綱常倫理下的女德，女德和女學是并行不悖的，新知識女性應是女學和女德并重的。單氏站在新舊兩個世界之間，既沒有和傳統徹底決裂，同時對西方文明采取冷靜地觀看，在當時的中國，她的思想具有更多的現實可行性。

單士厘在游記中也表達了以國民自任的愛國熱情。雖然她很少談政治，但在出訪過程中記述了很多事情，都表達了對圖謀侵略的西方國家的氣憤。癸卯年正是日俄戰爭爆發前一年，當時中國的東北已經淪為俄國的勢力范圍，單士厘在橫過西伯利亞大陸時，遇見時任中國駐海埠商務委員李蘭舟，他曾于乙未末條陳總署，“言俄人志在接路中國地上，凡六道，西三道利多害少，東三道利少害多。其東三道，一為由斯特列田斯克經齊齊哈爾而至營口，一為由赤塔經齊齊哈爾而至旅順，一為由恰克圖經張家口而至天津，皆據俄人所撰之書”，故呈請清政府注意利害，及早對策，然得到的答復竟是“可以無庸置論”，所謂“一語掃空”，單氏感嘆道：“不知答者于丙、丁、戊間，亦曾追悔前言否？”[1]699在從日本長崎到海參崴的航程中，輪船曾在朝鮮釜山停泊避風，單士厘上岸游觀，見“密樹一山，為日民萬馀群居地。有駐兵約一大隊，有臨時憲兵隊，有領事，有警察，有學校，有幼稚園，有病院，有郵電局，一望而知為日本之殖民地，且已實行其殖民之政策矣”，淪為殖民地的朝鮮人民處境又如何呢？“彼朝鮮土人除運木石重物及極勞極拙之事外，無他業。見土人運木者，橫負長五六尺之大木于背，喘步市街，幾不知市街尚有他人他物者。孩童除拾草芥棄物外無他事。思欲一睹土風，乃覓人導至土村，望去盡寬博白衣，污成灰色，坐立頗倚，口銜煙管，土舍板屋，所售煙草、草履及不潔之食物而已”[1]704。國之不存，民將焉附？一個國家沒有政治、經濟、軍事和外交方面的獨立權利，本國的民眾勢必地位低下，生活貧困，在此對清政府的警示之意不言自明。

在海參崴登岸后，入境旅客必須接受世界上最嚴厲的檢查，“其無驗場如中國，其嚴檢過中國，遇東方人尤嚴，蓋無方寸之包不開視，甚至棉臥具亦拆視，一盆栽之花亦掀土驗之”，因為錢恂是外交官，單士厘等人得以免受檢查，但目睹此情形，單士厘仍然十分氣憤，中國人在本國領土上仍須接受俄人檢查，單氏嘆曰：“中國婦女閉籠一室，本不知有國。予從日本來，習聞彼婦女每以國民自任，且以為國本鞏固，尤關婦女。予亦不禁勃然發愛國心，故于經越國界，不勝慨乎言之”[1]733。俄人肆虐，往往又有獻媚乞憐的賣國官吏為虎作倀，最使單士厘對清政府賣國行徑印象深刻的，是寧古塔副都統訥蔭，“率屬官員鋪商等建”獻給“大俄國東海濱省巡撫遲公”的一座“功德碑”。這個“大俄國東海濱省巡撫遲公”乃遲怯苛夫，于庚子年率兵侵占中國領土寧古塔，干盡了壞事，作為塔城地方長官的訥蔭，不僅不抵抗侵略，反而以建碑的方式為俄人歌功頌德，碑文無恥地恭維俄國軍隊鎮壓中國人民的“功績”：“公乃統節制之師，琱戈電舉;擁貔貅之眾，鐵騎風馳。竟以八月初旬據塔。斯時也，睹山城之烽燧，襁負塞途;聞火器之砰轟，哭聲遍野……其始則軍容甚盛，闞若雷霆;其終則愷澤旁流，沛如雨露……欣此日干戈已戢，俾環海群登衽席之安;冀將來和睦恒修，幸吾輩共享升平之福也”，讀了這座碑文上的“新鐫漢文”， 單士厘憤而冷嘲，“訥蔭滿洲世仆，其忠順服從，根于種性，見俄感俄，正其天德，但文字非其所長也”[1]712。更荒謬的是，當這等“引為國民之大辱”之事被錄告于北京政府時，得到的結果竟是“政府不答”。單士厘還提到，在哈爾濱，有一個“滿洲世職”恩祥，“恃其世官之焰，本魚肉一方，自俄人來此，更加一層氣焰，每霸占附近民地，以售于俄人，冀獲微價”，哈爾濱有一處地方名傅家店，居民約萬戶，鐵路上的華工聚居于此，亦有俄人屯居，俄人早就想將此地圈入界內，目的為了擴張路域，雖屢次向華人提出，但礙于各種因素，一直沒有得逞，但“恩祥又肆其霸力于傅家店，俄人利用之，故土人畏之，官宦又媚之”，單士厘看到，因為土豪恩祥的為虎作倀，俄人占據傅家店，“想實行此事亦必不遠”[1]712。

至于俄人在東北的侵略罪行，更是罪惡滔天，“俄人肆虐殺淫掠于東三省，自以海蘭泡之殺我男婦老幼三千馀人于一日，為最著稱。黑龍江沿岸，被殺者數十數百，不可枚舉……辛、壬以來，被殺一二命，見公牘于三交涉局者以百數，不見公牘者不知數。至于毀居屋，掠牲畜，奪種植，更小事矣”[1]723。如此肆虐，卻又逍遙法外，就在單士厘等到哈爾濱的前一日，“有俄兵刃殺一解餉華官之仆于途，并傷二同行人”[1]723-724。錢恂的一位舊友李佑軒，當時任哈爾濱俄國鐵路公司的高級職員，某日休假，從香坊乘車至秦家岡，因車馬勞頓，至飯店就餐，并令車夫就食，“可謂毫無過誤”，而作威作福的俄國警察，“怒車之駐于肆門也，摔車夫毆之”，“李君亦聞聲趨出，向警役用俄語聲說。詎警役驟加毆辱于李君，可謂奇極”，單士厘聞聽此事后，甚為震驚，“李君以鐵路公司之高等華員，且善俄語，竟以一車夫就食之故，大受警辱”，而事后的處理更是匪夷所思，總監工僅僅撫慰了李君，對犯事的警役毫無懲戒，單士厘對此評論道：“俄政固如此，不足怪也”[1]723。俄人侵占滿洲后，為防止華人官民反抗，羅列出各種借口，搜括器具，“先借拳亂為名，盡搜括官用武器，更以檢查隱匿為名，縱兵役任入人家，搜括鐵器，甚至田器亦被取去”，俄人此舉意欲一舉兩得，“先欲民間無抵抗盜賊之力，則盜賊自熾，而彼得以武力治盜為名，益張其兵力耳”[1]724。

單士厘在《羅馬之猶太區——格篤》篇中記敘了羅馬對待猶太俘虜的情形，“迫令猶太人于喀尼乏爾節日，競走于群民嘲訕之中，如競馬然，此虐習行二百年而后已。競走者，驢驅于前，猶太人逐驢后，僅許圍一縷布于腰下，四肢盡裸，猶太人后為水牛，牛后為野馬，凡不以人類視猶太人也”[1]878。在篇章末尾，單士厘明確作此文的目的，是為了“以示亡國遺黎受轄于白人治權下之情況”，在正文之后，善氏又特別加了一句話標志：“此格篤記，閱者宜細心味之。數百年后，吾人當共知之”。單士厘上述所記無非是在暗示激勵同胞，如果中國還不力疾自強，保國強種，猶太人的慘況就會落到中國人的頭上。可見，即使在描述史事的時候，單氏依然沒有忘記國家和人民，始終保持了“以國民自任”的激情。包括她的詩文，也浸潤著強烈的國民意識，如《游俄都博物館》：

只今新世代，主義益繁廣。歐美競文明，宜思所以抗。露（俄羅斯）雖非立憲，民志籍開旸;遠游饒眼福，學界無盡藏。

另一首贈給嫁給中國駐荷蘭公使陸徵祥的一位歐洲籍女性的《乙巳秋留別陸子興夫人》，也表達了同樣的民族責任感：

俊眼識英才，于歸我國來;神明仰華胄，未許謗衰頹。

《庚子秋津田志者約夫子偕予同游金澤及橫須賀》，更對中國女性寄予了希望：

寄語深閨侶：療俗急需藥。劬學當斯紀（原注：英人論十九世紀為婦女世紀，今已二十世紀，吾華婦女可不勉旃），良時再來莫。

正因為單士厘深愛吾國吾民，有著“未許謗衰頹”的強烈愛國心，所以她才會疾呼“吾華婦女可不勉旃”。綜觀她的思想和經歷，與秋瑾、呂碧城等人，有很多相似之處，更有相迥之點，這當然有時代之故，更有個人性格在其中。就秋瑾而言，她和單士厘一樣，出生書香門第，幼時便學詩習文，但兩人對待婚姻的態度和走出國門的初衷卻大相徑庭。單士厘因丈夫是晚清外交官而隨夫出洋，且夫婦志同道合，攜手并進。而秋瑾卻嫁與無賴的紈绔子弟，“行為禽獸之不若”，故她并未安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以拯救民族危亡作為矢志不渝的理想，最終與丈夫決裂，棄夫別子“只身羈旅”，遠走東瀛。單士厘雖以身表率女性解放，但她并未和傳統的女性職能決裂，始終強調閨閣教養與家庭意識，踐行“賢妻良母”的角色。而秋瑾則超越“脂粉堆”，置身“男兒列”，且不說她好著男裝，騎馬飲酒，更引介歐美諸國婚姻自由的理念，用開放型的“歐風美雨”沖擊封建主義的厚重冰層。雖然二人都有鮮明的家國意識，單士厘的愛國更多表現在通過游歷所聞所見，警醒晚清政府對策。而秋瑾則是文韜武略冠蓋須眉的女革命家，不僅使槍弄棒、拳術柔道無一不通，還親自指揮武裝起義，推翻清廷的腐朽統治，被捕后，寧死不屈。反映到詩文中，單士厘力圖尋求一個合適的“中和之點”規約革新、突破守舊，而秋瑾則慷慨放歌，“粉身碎骨尋常事，但愿犧牲保國家”，“危局如斯敢惜身，愿將生命作犧牲”，淋漓盡致地展現大無畏的革命氣概。

就呂碧城而論，她的出生環境和單士厘相似，出身于一個有著較高文學素養的仕宦家庭，本可以生活無憂，幸福美滿，然而家庭的變故和定親人家的強行退婚，讓她過早飽嘗了生活的辛酸坎坷，形塑了她性格中孤傲、叛逆、特立獨行的特質，她終生未婚，嚴復評價她：“心高氣傲，舉所見男女，無一當其意者”[5]。論及女子教育，呂碧城和單士厘一樣，提倡發展女學，但較之善士厘，碧城更激進，她身體力行，親自創辦女學，并兼任總教習，為存學事宜嘔心瀝血。她雖和單氏一樣，認為女學“有強國強種之益，有助于國家”[6]，然她的教育理念不僅僅是“開女智”，她更看重“興女權”，通過抨擊男權壓迫，破除女子的“第二天性”，實現男女平等。恰恰這一點使她與單士厘產生了實質性的分歧。當然，呂碧城將“興女權”的最終目的與國家自強聯系在一起，使女性和男性一樣，承擔起作為國民的義務和責任，以挽國家之頹勢，和單士厘“以國民自任”的民族責任感倒是有內在的一致性。但她晚年將一腔情懷化作風流云散的凄涼，執著于天命宿緣，遁入空門，過著“白蓮香里，縞衣參佛”與世無爭的生活，這種“出世”的生活態度與直到暮年，仍然關心世界局勢，關心身外之人，啟蒙精神顯著的單士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特殊的時代造就特殊的群體，單士厘作為這特殊群體之中一員，立足于本土，期待中國女性能夠走出家庭，走向社會，啟蒙女性擁有雙重身份，對后世女性具有非常之意義，也使得她的名字長留天地。

參考文獻：

[1]鐘叔河.走向世界叢書[M].長沙：岳麓書社出版，1985.

[2]梁啟超.變法通議·論女學.飲冰室合集·文集（第一冊）[M].上海：中華書局，1989：38.

[3]董寶良.中國教育史綱[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228.

[4]萬瓊華.近代女子教育思潮與女性主體身份建構——以周南女校（1905-1938）為中心的考察[M].文史哲，2009，（6）.

[5]嚴復.與甥女何紉蘭書，呂碧城詞箋注（附錄五）[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574.

[6]呂碧城.信芳集，（1929年呂碧城門人黃盛頤于北京刊印）[M].

基金項目：河南省博士后科研基金項目（2012032）

（作者單位：河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