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化內涵之憂患意識

摘 要：石門文化是古代先民們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文化的結合體。石門隧道、石門摩崖石刻及山河堰等作為石門物態文化的重要載體，蘊含著深刻的精神內涵。從哲學角度分析，強烈的憂患意識是石門文化主要精神內涵之一。從關于石門文化的文史資料中可以解讀出憂患意識在石門物態文化形成中的作用及其意義。

關鍵詞：石門;物態文化;憂患意識

一、石門物態文化及其載體概說

文化是人類在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文化是相對于經濟，政治而言的人類全部精神活動及其產品。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廣義的文化包括四個層次：一是物態文化層，由物化的知識力量構成，是人的物質生產活動及其產品的總和，是可感知的、具有物質實體的文化事物。二是制度文化層，由人類在社會實踐中建立的各種社會規范構成。三是行為文化層，以民風民俗形態出現，見之于日常起居動作之中，具有鮮明的民族、地域特色。四是心態文化層，由人類社會實踐和意識活動中經過長期蘊育而形成的價值觀念、審美情趣、思維方式等構成，是文化的核心部分。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取廣義上的石門及其物態文化作為研究對象。

石門作為研究蜀道文化的重要史料，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在狹義上，石門位于被譽為“蜀道之冠”的褒斜道南端，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隧道，呈南北走向，在褒河西岸，與河道平行。石門東壁長16.5米，西壁長15米;南口高3.45米，寬4.4米;北口高3.75米，寬4.1米。隧道與棧道處于同一水平線上，洞內并無斧鑿痕跡，以“火燒水激”之法開鑿而成。棧道南端叫小石門，北端叫大石門。關于石門開鑿年代，有認為東漢明帝永平六年（公元63）、也有人認為是漢初劉邦或秦人開鑿，說法不一。但據《石門頌》記載，石門開鑿于公元1世紀，成為世界上最早的人工交通隧道之一①。小石門，在1970年水利改造時，被淹沒于褒河水庫中。廣義上的石門，除了石門隧道本體而外，還包括山河堰和石門摩崖石刻。石門物態文化中最典型最有影響力的當屬山河堰和石門摩崖石刻。

山河堰是中國古代一項意義非凡的水利工程。它與關中的鄭國渠、白公渠、四川的都江堰作為中國古代的四大水利工程齊名于世。“山河”即指今天的褒河。其位于褒谷口，是劉邦駐漢時相國蕭何所筑，曹參落成。據《漢中府志》記載，山河堰有三處堰頭：鐵樁堰、官堰（主堰）、和渠首。可截住褒河水，用來灌溉南鄭、褒城兩縣部分地區農田。② 現在使用的褒惠渠基本上是沿山河堰舊線修建的。20世紀40年代水利專家李儀祉在其舊址上修建了褒惠渠，70年代又興建了石門水庫。根據歷史記載，山河堰在歷史上多個朝代都有過修葺，成為至今惠澤漢中大地、水利漢中人民的民生工程之一。山河堰紀念館已于2009年10月建成并對外開放。

石門摩崖石刻則是分布在漢中褒斜古道南端及石門隧洞附近的極其珍貴的石刻。其中最為知名的部分號稱“石門十三品”。它們是解放后修建石門水庫時，由專家從104方摩崖石刻中所挑選出來的十三方精品。“石門十三品”不僅是記述古褒斜棧道和古石門變遷的珍貴史料，又是代表著我國漢字發展的重要歷程的文物之一，有其重要的歷史價值和書法價值。日本學者種谷扇州曾這樣贊美稱：“漢中石門，日本之師”。大書法家于右任為鑒賞石門石刻的書法精髓，在石門摩崖下興奮得眼淚直流，還在洞內留宿一宿，并留下了這樣一首詩：“朝臨石門鉻，暮寫二十品，辛苦集為聯，夜夜淚濕枕”。康有為，鄧石如等不計其數的書法家無不對石門石刻崇拜得五體投地。我國最早的工具書《辭海》二字就是在石門十三品文字中選出的，由此可見石門碑刻影響之大。

石門、山河堰和石門摩崖石刻作為石門文化的物態文化，是當時人們強烈的精神意識的具體外化，因此成為石門文化的重要載體，真實又直接體現了當時社會整體性所呈現出的文化心態，蘊涵著獨特的歷史魅力。

二、石門文化中憂患意識的哲學解讀

在經歷了歷史戰亂和短暫統一之后的秦末漢初，中國大地上自然環境惡劣、道路交通不便、水利工程荒廢的地方很多。為什么只有漢中石門地區出現了古代中國乃至世界上最早的人工隧道，還有福澤萬民的水利工程山河堰呢？通過對石門遺址的考察和文史資料的解讀，我們認為這其實源于漢代先民們沖破封閉地域的精神欲望和憂患意識。正是這種精神欲望和憂患意識，才是石門的開鑿及相關偉大工程出現在古代漢中褒河谷口這樣一個偏偏狹隘的地方而非他處。

用法國哲學家吉爾·德勒茲關于欲望與行動的關系的理論來解釋，是欲望帶動了人們的生產。他認為欲望進行的是創造工作，欲望具有生產性、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的特點。欲望類似于尼采的強力意志，是一種創造性力量，它具有革命性、解放性和顛覆性，它可以被充分地施展出來。③德勒茲把欲望看作一架不停運轉、并且始終保持著與外界的連接、會永遠生產著各種關系、現實和知識的機器。因而它是人類創造活動的原動力和內驅力。人們必須通過解轄域化運動，才能使欲望擺脫舊觀念的強制性壓抑，恢復它原有的創造性功能和實質。欲望的形成不是因為缺失或主體無法擺脫自身的局限而只能在腦子里有一種渴望。欲望不是消極的，而是主動地擺脫平常那些沒有建樹的老路，配合不同的客體元素，創造新的可以走的路，繼續走下去。也正如黑格爾所言，“欲望就是自我意識的不滿足狀態。”在惡劣的自然環境和生存條件面前，地方先民們自然會產生出打破閾限和走出困境的欲望，而這種欲望再經過政治精英階層的升華，變成了人們改變世界和創造奇跡的驅動力。此外，石門文化的背后蘊藏著地方先民們強烈的憂患意識。這種憂患意識作為一種文化心態，是漢代先民整體性精神欲望的完整表現。憂患意識作為一種文化傳統，淵源至深。“憂患”一詞產生于先秦時期，戰國中期以前，“憂”“患”是單獨使用的，中期之后二字連用，最早見于《易經》和《孟子》。憂患意識，作為一種欲望，從誕生那天起就在主體與世界之間搖擺不定，不知何去何從。解決這種痛苦的最佳手段就是將憂患意識客體化，把強烈的內驅力將外物變成自我的一部分，以此停歇內心的掙扎。反之，通過現存的物態化文化，我們也可以窺見當時社會人們的精神風貌。當歷史主體在社會發展轉折時期或關鍵時期，往往會源于自覺的危機感、緊迫感、責任感和使命感而產生一種清醒的防范意識和預見意識，表現出一種堅強意志和奮發精神。石門摩崖石刻中的文字內容，也反映出當時社會主體的一種精神自覺，也正是這種主體對改造世界的強烈的責任感和能動性造就了石門工程的成功。下文我們將沿著憂患意識這條主線對此繼續進行解讀。

三、石門文化中憂患意識的文本解析

據摩崖石刻《漢司隸校尉犍為楊君頌》記載，東漢建和二年（148年）十一月刻，漢中太守王升撰文為東漢順帝時期司隸校尉楊孟文上疏請求修褒斜道的一篇頌詞中較為詳實地記述了開鑿石門通道一事。“高祖受命，興于漢中。道由于午，出散入（碑誤作“人”宇）秦。建定帝位，以漢氏（原種作“詆”）焉（焉字別寫）。后以子午，途（途字別寫）路澀（別寫）難。更隨圍谷，復通堂光。凡此四道。閡（碑作骸垓）隔（別寫）尤艱。”漢高祖劉邦接受項羽之封.由漢中起家，經過子午道和出散關進入秦地，建立和奠定了稱帝的基礎。但子午道路途艱澀，后又開通了圍谷、堂光兩條道路，但這四條道路都存在隔閡、懸崖峻峭、通行受阻，這成為天下交融的巨大障礙。這種險峻的地理環境便成為當時以修身治國為己任的士大夫階層產生了濃厚的憂患意識。懷有居安思危之高超智慧的有識之士方能走出懈怠停滯，心懷天下，以國為重，不斷前行。其后有了劉邦建漢的佳話也就不足為奇了。這才有后來隧道的開通之舉。“至于永平，其有四年，詔書開斜（原碑作余），鑿通石門、中遭元二，西夷虐（別字）殘，橋梁斷絕，子午復循。上則懸（碑為縣字）峻，屈曲流（別寫）顛;下則入（碑作人字）冥（別字），傾（別字）瀉（碑為寫字）輸淵。”石門隧道成為兵家攻守的交通要道，工程艱巨，路途險惡，也是我國最早的人工開鑿的山體隧道。正是古人濃厚的憂國憂民的憂患意識，為了溝通與外界的聯系才有了石門棧道的開通。且石門的開鑿用了最原始的“火燒水激”之法，也正是古人強大的內驅力使其成為當時重要的創新發明。對人類、社會、國家可能遭遇到的危難抱有精神自覺才能奮斗圖強、激發戰勝困境的勇氣和力量。

山河堰是漢中地區惠及后世且最早有史可查的水利工程。西漢初年劉邦駐軍漢中時，由蕭何和曹參主持修建了位于褒谷口的山河堰，為當地的農業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后歷經修葺，至今效用依存。石門摩崖石刻《褒城山河堰記》《修復山河堰記》《山河堰賦》等真實地記載了山河堰的修復狀況。山河堰自北宋早期就開始有修治記載，宋孝宗乾道元年（1165），吳璘在漢中修復山河堰，竣工后，有楊絳撰文的《重修山河堰記》石碑，原立在河東店北婆婆坑，一九三六年修西漢公路時炸毀。殘存三片，今移存于漢中市博物館。為何作為一項水利工程會被歷朝統治者所重視？山河堰的落成且會在歷代不斷被修繕，除了出于對農業生產的灌溉作用考慮外，還由于它還直接關系到兵家的勝敗與安危。例如，三國時，諸葛亮曾經駐軍漢中，踵跡增筑，至宋復壞，又多次修復。1940年用近代技術修建褒惠渠時，在第一堰址上修建了一座長達135.3米，高4.3米的漿砌石堰，引水渠口設閘五孔，沖沙閘兩孔。歷史王侯將相以家國天下為己任，深入骨髓的憂患意識使他們在社會發展轉折時期或關鍵時期擁有一種清醒的防范意識和預見意識，時刻不敢忘記憂民，深知“博施于民而能濟眾”④，也同樣源于其內在王權思想所與生俱來的危機感、緊迫感、責任感和使命感。

石門摩崖石刻中的“漢魏十三品”，是一種具有石刻群落特征的文學臻品。其主要功能在于銘功記事，因而其紀實性不容置疑。⑤從內容上看主要有：人物、事件和名人的游歷等三方面。如其中的重要篇章《石門頌》即是為頌美楊孟文而作。《楊淮、楊弼表》文體雖以“表”稱，卻記述了楊淮、楊弼家世、歷官等。石門摩崖石刻中紀事占相當比重，且對有關與此的大事件幾乎都有所記錄。如較早記載事件的石刻是漢代《鄐君開通褒斜道摩崖》《南朝宋北魏攻閣道碑》《重修山河堰記》《漢中新修堰記》，紹熙五年有《山河堰落成記》《馬道驛樊河橋記》，康熙三年《賈大司馬修棧記》等等。品讀石門摩崖石刻，總會感到一種悲喜交替、蒼涼凝重的氛圍。其道的艱難困頓與兵家的困蹇險境，地理與心理的雙重憂患成為其獨特的韻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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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陜西理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