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詩話中的文人心態

摘 要：由于時代極為特殊，元朝文壇呈現出一種衰落跡象。四等級制導致文人地位極低，這種與宋朝的巨大落差導致了當時文人極為復雜的心理狀態。仕與不仕，隱或不隱，是否追求功名？這是對自古以來文人共有理想和追求的一個挑戰，里面的各種復雜的因素，也必將反映在元代文人的詩話之中。

關鍵詞：詩話;由宋入元;文人;隱逸;功名

比起唐宋時代，元代的詩歌發展較為遲緩，有關著作和可供研究的材料有限，但單就詩話來說，大約受文人不仕、隱居游玩等觀念的影響，思想較其他時代而言，較為自由，此時的詩話之中不乏真知灼見，頗有建樹。特別在元代資料有限的情況下，詩話中包含的珍貴史料和文學思潮便顯得彌足珍貴，而前人對此或多或少有所忽視。故在此試圖以元代文人的詩話為基本材料對處于當時特殊社會背景下的文人，特別是元初文人的心態略抒拙見，還望能起到拋磚引玉之用。

元代詩話就形式來看可分為兩類，第一類是繼承了《本事詩》、《六一詩話》論詩兼以記事和論人的傳統，其中有蔣正子的《山房隨筆》、韋居安的《梅磵詩話》、吳師道的《吳禮部詩話》成就較高，金人王若虛的《滹南詩話》也可算在其中。第二類就是論述詩歌理論的著作，包含了陳繹曾的《詩譜》、楊載的《詩法家數》、《杜律心法》、范梈的《木天禁語》、《詩學禁臠》、揭傒斯的《詩法正宗》等。除此之外，還有“所選詩格也，所注詩話也”這種二者兼有的，如：方回的《瀛奎律髓》。對于論詩及事一類就年代來說可又分為元朝初期和元中后期兩類，這兩類所展現的內容和思想都有著極大的不同，本文即著重于研討此類詩話。

一、退隱田園或游山玩水的消極情緒

元代隱逸之風極盛，大約超過了之前包括魏晉時期在內的所有朝代，甚至連耶律楚材都有“漸驚白發寧辭老，未濟蒼生曷敢歸。去國遲遲情幾許，倚樓空望白云飛。”此類表現他欲退而不能退的詩句。魏晉或其他朝代的文人退隱的原因有潔身自好，遠離紛爭，以隱居避禍的，如魏晉的嵇康，阮籍等人;還有以退為進的，像終南隱士之流?！兑捉洝ど辖洝防へ匝浴疤斓刈兓?，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就是說的這種歸隱。然而這種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的文人奉行的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濟世是他們的共有目標。但我們縱觀整個元朝，能出來濟世的反而寥寥無幾，而且這種風氣在宋朝末年已開始蔓延，文人對前途已不報希望。

詩話在宋時被賦予了非正式的特性，文人能通過記事論詩表現自己意志和情緒，故這種現象也在詩話中很直觀地呈現出來。

先看蔣正子的《山房隨筆》，其中有一段話：

僧本真，號月湖半顛，賦吳門上元云：“村翁看了上元歸，正是西樓月落時。夸道官衙好燈火，不知渾爾點膏脂。”微聞于郡守吳退庵，遂命住虎邱寺。

這首詩借老翁之口指出上元節的張燈結彩、一派熱鬧的景象所耗皆是民脂民膏，所言直刺南宋朝廷。此類詩本是惹禍上身，幸得郡守吳退庵乃正義之士，本真方得免罪。蔣正子將其收入顯然是有兩層含義，一方面是展現了南宋后期的朝廷腐朽，另外這件事既然被提出就側面體現了像吳淵這樣的官員是極少數的，本真的幸免是個例。既然這樣，文人又豈敢輕易入仕？即便有大才之人欲救南宋于水火，但也不過如吳淵一般孤掌難鳴。他作為由宋入元的一批文人，這種思想極具代表性，朝廷的腐朽使他們喪失了對仕途的激情和渴望。亂世之中，奸臣當道，人人自危，皆以為明哲保身為妙。后文中蔣正子也提到吳淵其弟吳潛最后被迫害的凄慘下場

吳履齋開慶之變，再入相……言者附賈似道描畫彈劾，貶循州而殂。

更有甚之言官不及商之語：

吳門有吏娶一娼，燕客，歌舞徹旦。明日犯事，決配九江，與婦泣別登舟。盧梅坡詩云：“昨夜笙歌燕畫樓，明朝揮淚送行舟。當初嫁作商人婦，無此江頭一段愁。”

這些多不勝數的例子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文人受壓制的抑郁不平之氣 ，他們只能茶余飯后賦詩數首來表示對這些忠良之士的無限惋惜，而自身安危的不可預知和南宋不可挽救的姿態讓他們迷茫了。既然找不到出路，退隱成了他們的不二選擇，故嘯傲林泉成為一時之風氣?！渡椒侩S筆》中提到了許衡，說他“學問文藝，為世所尊”但他卻“養志不仕”。有《辭召命詩》云：“一天雷雨誠堪畏，千載風云謾企思。留取閑身臥田舍，靜看蝴蝶掛蛛絲。”這里的“養志不仕”尤為重要?！墩撜Z·微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這是隱者中的上品，隱心不隱志。

再如“杜善甫山東名士，工詩文，不屑仕進……有薦之于朝，遂召之。表謝不赴……”他有學識，有志向，但追求山水間的自在，癡迷于村野之趣?！睹反嵲娫挕分姓f林逋“士之遁世者，以山深林密為樂。林和靖詩云：‘山水未深猿鳥少，此生猶擬別移居。直過天竺溪橋畔，獨樹為橋小結廬?！廊~靖逸《西湖秋晚》詩云：‘愛山不買城中地，畏客長撐屋后船。荷葉無多秋事晚，又同鷗鷺過殘年?！囝H得野趣?！边@是心靈境界上的偉大，不是出于個人欲望。

這種真正意義上的高潔隱士在元代其實并不多，大部分還是帶有被動的性質?；蛘咚麄冊谝欢ǔ潭壬喜⒉凰闶请[士，而是迫于社會原因，為了自身的安定而找出個隱居的借口，抑或如終南隱者一般沽名釣譽者。雖然私下里也大談隱逸之風，將自己與真隱士拉近關系。但他們不僅才華有限，而且人品欠佳，萬不能和杜仁杰此類相提并論。

然而蔣正子，韋居安這些可以算在文人大流中的人他們私下大談特談隱逸之風，如此推崇這些歸隱的高士，也側面體現出“隱”這個行為已是當時有家國情懷的文人普遍推崇的一種愿望?！墩撜Z·述而》有“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彼文┰躏@然就是無道的一個時代，天下間的文人不管有才無才，姑且不論心是否歸隱，身起碼是隱了。所以我們所說的“元朝多隱”并非都是指高士，他們大多稱不上隱“士”，而是指這種客觀存在的避世追求，以及對隱士生活的向往的普遍性性。

二、對宋末奸臣的批判和對抗金抗元功臣的贊美

地位的落差和不可調和的民族矛盾在當時穿插于社會之中，屢有起義。如“辛酉，婺州永康縣民陳巽四等謀反，伏誅。”（《元史·世祖十一》） “漳州盜數萬據高安寨，官軍討之，二年不能下?！保ā对贰じ吲d傳》）等。民族的矛盾連農民階層都無法釋懷，南北人民勢同水火。文人階層的思想情感更為豐富，忠義之心和家國的觀念根深蒂固，如此一來國破、山河也不在的悲傷情緒每時每刻刺激著他們的神經，這必然就會在他們在文學作品中得到大量反映。在元代的詩話中，則表現在大量對亡國奸臣的批判痛罵和對抵抗外敵的英雄們的贊美上。有直接稱頌忠肝義膽，用兵抵抗外敵的，《山房隨筆》中有云：

“曾聞海上鐵斗膽，猶見云中金甲神?！蹦岁憳忻芫龑嵧鞆堐菔澜茉娨病嗽娙粋?。忠義英烈，雖亡，尤耿耿也?！?/p>

再如：

三衢留中齋，甲辰大魁。文山宋瑞，丙辰大魁……

中齋即留夢炎，用這樣一個大奸臣和文天祥做對比，其用意不言而喻。文中寫到二人幾乎同時登科，但一個寧做北朝臣，羅織罪名，殘害忠良;一個卻有膽量和豪氣救國于患難之中。成敗已不是首要，這種民族氣節卻是當時所被稱頌和追求的。對于他們救國不成的無奈，文人自身也油然而生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憫和同情。

其實南宋末年也不乏忠義之士，奈何奸臣權傾朝野，這也是亡國文人們的心頭之痛，《梅磵詩話》中記載了華岳不畏強權，上書直言韓侂胄之過，后終被史彌遠所殺之事：

池陽華岳字子西，號翠微，豪放不羈，詩文皆有氣骨。嘉泰開禧間，肄業右庠，上書攻韓侂胄得罪，羈管建安……當權臣勢焰薰灼之日，皆奮不顧身，投詩抵刺，又上書攻之，氣節殊可嘉尚。丁卯誅韓之后，復籍于學。嘉定初，中右科第二人，授殿前司官屬，復以謀史相彌遠被誅。

當權臣的勢力最強盛的時候，也是朝廷最為腐朽的時候，此時的強諫方顯氣節。而最后的一個“復”字感慨頗深，無論如何還是逃不出被殺的命運，死了韓侂胄還有史彌遠，奸臣輩出。有氣節膽識的人終不被認可，這個時代沒有唐太宗又怎會有人膽敢做魏征。在當時此事已被廣為傳頌，《論語·先進》中云：“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華岳顯然就是符合這種儒家的犯顏直諫思想的典型，當時文人眼中這屬于一個高大全的人物，是楷模，但結局殘酷，畢竟不是人人都有一顆壯士不畏生死之心，畢竟他們僅一介書生。

而《吳禮部詩話》中還出現了對忠臣良將懷念的類型，這顯然也是文人們對如今現狀和他們眼中造成如今國破家亡罪人的一種另類諷刺，和“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異曲同工，如：

若古今賦詞者，劉改之《六州歌頭》一痊悲壯激烈。詞云：”中興諸將，論證是萬人英。身草莽，人雖死，氣填膺，尚如生……”

劉改之此人雖非大才，更錯識韓侂胄，眼光大遜于稼軒等人，但不可否認的是此人有一股繼承于岳飛等豪杰的氣，正派的忠義之氣，這股豪氣在元代文人身上已被打壓得所剩無幾，這種懷念和追憶也成了唯一的能打開心胸的方式。

除了這類直言不諱諷奸贊忠的，還有一類極為有趣，在此稍作提及，即借元金人之口來贊揚南宋忠良的，當然這些金人元人定然是大有胸懷者了，這種詩的內涵很豐富，文人在詩話中將其收入也不由得令人遐想寫詩話之人的心態是之復雜，如《蓮堂詩話》中有完顏亮對姚興的哀嘆：

金主亮南渡江，宋將姚興拒于尉子橋，力屈而死，亮作詩哀之。獨領孤軍將姓姚，一心忠孝為南朝。元戎若解征兵援，未必將軍死尉橋。

相信其中有祝誠的哀嘆更有他的諷刺意味。

總而言之，南宋滅亡是必然，元朝的統治在前期也不可撼動，文人們無計可施，這不是他們所希望出現的社會環境，唯有對宋朝產生一種追憶和向往。往往在這種時候所怨恨的對象反而不是元朝本身，而是其眼中造成南宋滅亡的罪魁禍首，自己無所作為也只能怨他人不堪大用，朝廷錯識奸人，無比的遺憾和憤懣也必然地產生了此時這種對忠臣緬懷，對奸臣痛恨的心態，悲愴之意油然而生。

三、生不逢時但依然欲留名青史的矛盾

不管是南宋末年、由宋入元的那一批還是元朝初期出生的文人，大概都會產生一種生不逢時的感覺。特別是從南宋過來的，他們流離失所，國破家亡，妻離子散，功名無望，真如《莊子·知北游》中描述的“形若槁骸，心若死灰?！?/p>

元代包括南宋末年的文人都深受北宋理學思想的影響，作為中國古代文化的頂峰時代，宋朝儒家思想學說興盛，加之科舉制度的發展，“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幾乎為所有文人墨客所推崇。但不幸的是，元朝卻并不適合這種思想的生存，天下的所有秩序都不再和往常一樣，這里沒有儒家，沒有理學。在金人蒙古入侵之后，只有戰亂、外敵。進入元朝的統治后，他們又被署名為被歧視的“南人”，所有的功名夢想都一夜成空，從重文輕武的宋朝一下子轉向一個崇尚武力的時代，就好像從文明的世界邁入蠻荒，這種感覺使得他們茫然了，所以才產生了不得不隱居的心思。但是這種隱居避世的思想在稍微穩定下來以后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開始思考自己的前途。默默無聞是大多數文人都不愿意的，閑居于山野并非大流。

他們在此時分為了幾種：第一種便是退隱不問世事;其二便是向元朝妥協為朝廷賣命，但此類人在兩朝交替之際卻很容易遭到其他文人的唾罵。當然這在元中期便好了很多，元好問等人也得到許多文人的推崇。至于第三種便是深陷于這種矛盾之中無法自拔的人，他們既想求得功名又不愿為元朝效力;抑或既不愿縱情于山水，卻無奈被打壓，無處發揮自己的才能，仕途無路可循，青史留名的方式愈加地少。這種矛盾心理也使得了這個時候的文人想方設法另求他路。而集會或求詩成集這種以文學作品留名的行為悄然興起。文人的集會一方面是在亂世中滿足文人自我的休閑和展示雅趣難得的機會，更深一層次，文人也希望能借助這種活動而實現后世留名的愿望，如王羲之的蘭亭雅集、蘇軾的西園雅集等都是前朝的一代佳話。而求詩同樣如此，對于采詩人來說這顯然高雅的行為，閑來無事也不如求詩采詩以證得自己的雅好，集成詩集，或能流傳于世。相對于被采詩的文人而言，也是對他們的一種肯定，在無仕途可言的時代，此乃其精神所需。

元代詩話對這種行為的正面描繪非常之多，而求名的思想在其中也有很好的體現。他們通過描繪前朝或當今的雅集和求詩來反映自己心中的情緒和愿望。

《蓮堂詩話》中就對宋人集會的場景就多有記敘，如寫司馬光真率會的“司馬公君寶招諸公子于南園為真率會，用安之韻作詩曰：‘榆錢零亂柳花飛，枝上紅英漸漸稀。莫厭銜杯不虛日，須知共力惜春暉。真率春來頻宴聚，不過東里即西家。小園容易邀佳客，饌具雖無亦有花。’”還有記敘杜衍五老會的“至和中，退居睢陽，與馮平、王煥、華世長、朱貫咸以耆德掛冠，優游桑梓，暇日宴集，為五老會，賦詩唱和”。

對于元初最具影響力的雪堂雅集，姚燧在《跋雪堂雅集后》中描繪：“去其繁復，得二十有七人：副樞左山商公諱挺，中書則平章張九思，右丞馬紹、燕公楠，左丞楊鎮、參政張斯立、翰林承旨則麓庵、王公諱磐、董文用、徐琰、李謙、閻復、王構，學士則東軒徐公諱世隆、李槃、王惲，集賢學士則苦齋雷君膺、周砥、宋渤、張孔孫、趙孟頫、御史中丞王博文、劉宣，吏曹尚書則夾谷之奇、劉好禮、郎中張之翰、太子賓客宋衟、提刑使胡祗遹、廉訪使崔瑄皆詠歌。其所志喜與縉紳游者，求古人之求似?！比藬抵?，規模之大，實為罕見。

關于元朝文人求詩以及諸多無名詩人被伯樂識才的事例，最具代表的就是《山房隨筆》開篇即談的：

辛稼軒帥浙東時，晦庵南軒任倉憲使。劉改之欲見辛……公問：“能詩乎？”曰：“能?！睍r方進羊腰腎羹，辛命賦之……辛大喜，命共嘗此羹，終席而去，厚饋焉。

還有諸如“李邦美句容再題詩”“漫塘先生與客燕坐，只窗外櫻桃惟一實，共以為笑。忽一客來訪，自言能詩，因命賦之”此類記載頗豐。這些事件的出現并非偶然或一時興起，而是是元初文人們心中所向，畢竟名垂青史的誘惑太大，能被識才之人所欣賞必定也是元初文人的愿望，況且無名則無利，即便不為名，能在亂世改善一下生活也是極佳的。

除此之外，求仕之心的無法滿足另一方面也促進了文學思想的發展。詩話中不乏對以蘇軾為首的江西派以及南宋四靈派包括在其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江湖派的補充和論說。《梅磵詩話》有對蘇東坡提出異議：

《唐子四文錄》云： “東坡隔句對云：‘著意尋彌明，長頸高結喉。無心逐定遠，燕頷飛虎頭?！蛟啤Y’字古‘髻’字。按《東漢馬廖傳》：‘長安語云：“城中好高結。”‘而退之序是‘長頸高結，喉中又作楚語’。”余謂如此點句方是。

而王若虛在《滹南詩話》中則評論了黃庭堅的脫胎換骨之法：

魯直論詩，有奪胎換骨、點鐵成金之喻，世以為名言，以予觀之，特剽竊之黠者耳，魯直好勝，而恥其出于前人，故為此強辭，而私立名字，夫既已出于前人，縱復加工，要不足貴。雖然，物有同然之理，人有同然之見，語意之間豈容全不見犯哉？

此處雖有誤解黃庭堅本意之嫌疑，但王若虛這種提出疑問的態度卻是具有代表性的。

四、一切皆空的感慨

最后這一點和他們的隱居思想其實是不同的，其中蘊含了一定的消極情緒，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苦楚在其中。其實心境寥落至此，論詩已無關褒貶，更多則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類似“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的感慨。這萬萬不是所謂的看破紅塵，而是無奈之下誕生的失去人生動力的一種表現。最為突出的便是對賈似道、韓侂胄凄涼下場的感慨?！睹反嵲娫挕分袑懙溃骸八伍_禧丁柳，權臣韓侂胄誅死，劉淮叔通《詠韓家府》詩云：“寶蓮山下韓家府，郁郁沉沉深幾許。主人飛頭去和虜，綠戶玄墻鎖風雨。九世卿家一朝覆，太師之誅魏公辱。后人不信有前車，突兀眼前看此屋?！痹偃纭渡椒侩S筆》末尾對賈似道兵敗至被鄭虎臣虐殺的大量敘說，其中論詩部分已然不多，多為記敘和欷歔了。如：“秋壑喪師，陳靜觀諸公欲置之死地，遂尋其平日極仇者監押?；⒊妓煺埳頌橹暭僖晕涔Υ蠓?，押其行?；⒊家宦妨枞?，至漳州木棉庵病泄瀉。踞虎子，欲絕。虎臣知其服腦子求死。乃云：‘好教作只恁地死?！熠寯迪露??！?再如：“樓臺突兀妓成圍，正是襄、樊失援時。王氣暗隨檀板歇，江聲流入玉蕭悲。姓名不在功臣傳，家廟徒存御賜碑。誤國誤民還自誤，滿庭秋草露垂垂?！逼渲行乃?，頗為復雜。

元代文人的這些心態湊在一起顯得極為矛盾，但因為歷史的必然，導致了這些心態的產生和匯集。元朝后期文人的心態則有所改變，較前期而言已算走上了正軌。自虞集、歐陽玄開始，他們的詩話詩評則更顯客觀，與唐宋之時已然相似，附庸風雅，師古之風興起，經過時間的調整，此種變化也是必然。

以上論說乃從詩話這個有些偏門的類別初略探討，雖資料不甚詳盡，但稍顯新意，以期對把握元朝社會現實狀況和文人的心態、思想略有意義。透過詩話中表現的內心矛盾，或能窺得元代文學特點之一斑，望能對正確認識元代文壇的面貌起到一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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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四川大學錦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