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時空的奇跡

摘 要：安東尼·道爾的長篇小說《所有那些我們看不見的光》是一本國際暢銷書，目前入圍2014屆國家圖書獎。小說從全新的角度為讀者展現了二戰這段熟悉的歷史，讓讀者看到了廣播和無線電在二戰發揮的巨大作用。本文從分析小說的主題入手，結合文內研究和文外解讀，深入挖掘“看不見的光”蘊含的深刻內涵，指出小說體現了道爾對時空、信息和科學奇跡的思考。

關鍵詞：時空;奇跡;廣播;無線電;信息

安東尼·道爾 （Anthony Doerr， 1973- ）是美國當代小說家。他曾多次贏得多種文學獎項，如羅馬獎、手推車獎、歐亨利獎、故事獎、紐約公立圖書館幼獅文學獎等，享有很高的聲譽。2007年他還被英國的文學雜志GRANTA評為最佳青年作家。《所有那些我們看不見的光》是道爾花了十年的心血完成的第二部長篇小說。小說用大量篇幅講述了二戰期間發生在德、法兩國的故事，末尾部分時間轉到2014年，描寫了主人翁的生存狀態。道爾精巧地把三個主要人物——法國盲女瑪麗·勞爾，德國孤兒沃納，和德國軍官倫佩爾的故事編織在一起。

一

小說中涉及的一個重要事件是1944年的圣馬洛轟炸。書中分別描寫了圣馬洛轟炸之前、之時和之后三個主要人物的活動。巴黎淪陷之前，瑪麗·勞爾和父親一起生活在巴黎;她的父親是巴黎自然博物館的主鎖匠，掌管博物館的所有鑰匙。勞爾六歲時雙目失明，是她的父親教會她盲文和認路。德軍占領巴黎之后，她的父親帶著她和博物館里最珍貴的那枚鉆石——“火焰之海”逃到了圍墻包圍的圣馬洛，投靠她的二爺爺艾蒂安。沃納在德國的一所孤兒院長大，后來通過了納粹精英學校的考試進入舒爾普福塔學習，由于前線急需無線電應用技術人才，他學習期未滿就被送到了前線。德國的軍士長倫佩爾戰前是一名珠寶商，巴黎淪陷之后就開始尋找“火焰之海”。

勞爾和父親逃到圣馬洛不久，她的父親就被捕了。勞爾開始和精通無線電的二爺爺艾蒂安相依為命。后來，艾蒂安利用家里原來播放自然科學節目的無線電發射臺和勞爾為圣馬洛的地下反抗組織傳送情報。戰爭期間，沃納的任務就是追蹤淪陷區武裝抗敵分子的無線電發射臺，消除武裝抗敵分子。沃納在學校期間就掌握了嫻熟的追蹤技術，他成功地找到了許多發射臺。但是，每每他追蹤到發射臺，他的隊友就會馬上消滅發射臺附近的人，包括一些無辜的民眾，這讓善良的沃納痛苦萬分。所以，當他追蹤到圣馬洛瑪麗·勞爾家的發射臺時，他并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隊友，而是選擇獨自行動。他在暗中觀察瑪麗·勞爾，并對她一見鐘情。不久以后，盟軍為了把德軍趕出圣馬洛，對這個地方進行了轟炸，圣馬洛80%都變成了廢墟。沃納和他的一名隊友被埋在了廢墟之下。然而，瑪麗·勞爾二爺爺家的房子奇跡般的屹立在廢墟之中，發射臺也完好無損。此時，艾蒂安已經被捕，家中只剩勞爾一人，而尋找“火焰之海”的倫佩爾已查清了鉆石的下落——他確信鉆石被勞爾的父親藏在艾蒂安的家中。圣馬洛轟炸之后，他來到艾蒂安家搜尋鉆石，瑪麗·勞爾知道倫佩爾的來意，只好帶著鉆石藏入了家中的閣樓（發射臺所在地）。傳說手持“火焰之海”的人會永生，身患絕癥的倫佩爾對此深信不疑，因此他一連幾天都沒離開艾蒂安家。被困在閣樓中的勞爾每天通過電波講故事，也隱晦地表達出自己身處險境。廢墟之下的沃納收聽到了這一切，這些故事給了他生存的勇氣和希望。當他和隊友從廢墟之中出來之后，他馬上趕到艾蒂安家，及時救下了勞爾。

二

第二次世界大戰給人們留下了難忘的歷史記憶，許多文學作品反映的都是二戰主題，道爾卻從一個新的視角為讀者重新展現了這段歷史。道爾并沒有像其他作家那樣對猶太人大屠殺事件或是東部前線的戰役施以濃墨重彩，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二戰當中一個重要的傳播媒介：廣播。的確，無線電在二戰當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無線電通訊廣播的實現，令整個世界不拘地點和距離幾乎同步獲得信息，實現了信息直接而快捷地流動。科技的進步壓縮了時空，讓置身一地的人們，憑借電波的力量，運用收音機傳送及獲取到遠在世界各地的聲音信息。道爾感嘆科技給社會生活帶來的巨大變革。貫穿這本小說的一個主題就是無線電波的強大力量。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說，創作這本小說的靈感是在2004年的一次旅途中獲得的。那時他正在坐火車，坐在他前排的一名男子正在打電話，火車進入隧道時，這名男子的手機信號突然中斷了。這名男子變得非常生氣，開始抱怨這一切。這樣的場景可能每個人都見到過，但是從未能引起注意。然而道爾卻認為手機通訊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它能使遠隔千里的人在小小的電話兩頭聽到彼此的聲音，而這個奇跡一直以來都被人忽視了。道爾說，這本小說最初的創作動機就是想要表達這樣的奇跡。

整本小說當中，廣播、收音機、無線電的影子無處不在：沃納第一次展現聰明才智是從組裝和修理收音機開始的;他對科學的興趣源于收音機上收聽到的一檔法國科學廣播節目;后來他掌握的無線電應用技術被用在了戰爭當中;瑪麗·勞爾那位受過戰爭創傷的二爺爺艾蒂安用的是收音機來紀念他的亡兄亨利;艾蒂安和瑪麗·勞爾通過用無線電發送情報的方式在淪陷區進行反抗;沃納通過無線電信號探測器找到了瑪麗·勞爾。

從某種意義上說，二戰和廣播是密不可分的，從戰爭的爆發，到戰爭過程中的重要轉折點，再到戰爭的結束，廣播都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廣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成為各個交戰國家進行社會動員的有力工具。“在那個特定的年代，特定的媒介生態環境，特定的受眾群，造就了一批運用廣播媒介的偉人，也造就了一幫借廣播媒介亂世的奸雄。”（王文利：15）

道爾在小說當中就描寫了二戰時期廣播這種媒介發揮的巨大作用。在德國，希特勒宣揚復仇情緒和對外擴張必然性的廣播集結了一大批德國青年，為戰爭做了充分的社會動員。道爾在小說的扉頁引用了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的一句話：“沒有無線電我們將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奪取政權和利用權力。”道爾很多次描寫到沃納和孤兒院的孩子們集體收聽廣播的場景，這些孩子每天被灌輸的都是納粹黨學說——復仇、對外擴張和雅利安人種的優越性。小說中還描寫了當時德國中、低等收入的民眾被納粹政府洗腦的可悲狀況。對于他們來說，政府補貼生產的廉價收音機是他們唯一支付得起的收音機，而這種收音機就只能收到德國的電臺，因為希特勒上臺之后不久就控制了廣播，并且把收聽外國電臺視為一種嚴重的刑事犯罪。納粹政府這種封閉的欺騙性宣傳像慢性毒藥般慢慢侵蝕著那些可憐的德國民眾，很少有人是百毒不侵的。在二戰時期的德國，廣播實際上成為了希特勒控制民眾思想，完成戰爭動員的工具。在法國圣馬洛，勞爾、艾蒂安以及其他的百姓團結在一起反抗納粹統治的工具也是廣播。他們建立了秘密的情報戰，通過無線電傳送情報。小說中還多次描寫到童年時期的沃納和妹妹偷偷收聽法國科學廣播節目時的感受，以及沃納在軍事學校和戰友在實驗室收聽音樂節目的情景。即便是在戰火紛飛的代爭，科學和音樂廣播節目仍可以讓處于不同空間的人同時享受科學和音樂給人帶來的心靈的啟迪和安慰。無線電波就是小說標題中的“看不見的光”，它把收聽同一頻率的人們聯系在了一起，遠隔千里的人不論從空間上，還是從心靈上都被這種在空氣中傳遞的看不見的光波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無線電波這種“看不見的光”還是將書中男女主人公聯系在一起的媒介。如果沒有廣播，身處兩地的沃納和勞爾不會相遇;沃納也不會對勞爾一見鐘情。如果沒有廣播，沃納就無從得知勞爾身處困境，他倆的人生軌跡也不可能有交叉的時刻。沃納之所以會對勞爾產生好感，是因為勞爾和一檔對他影響深遠的法國自然科學廣播節目之間的聯系。勞爾的爺爺亨利正是那檔節目的播音員。沃納和妹妹在家鄉的孤兒院長大，他在那兒的生活曾經是黯淡無光的，因為他沒有任何希望可言。孤兒院的男孩一旦年滿十五歲就必須下礦井工作，沃納似乎不可能逃脫這樣的安排。沃納的父親死于礦難，因此沃納非常懼怕黑漆漆的礦井，他不愿再步父親的后塵。沃納從小善于思考，愛問問題，他四五歲時，孤兒院的老師就已經不能滿足他的求知欲了。是廣播充當了他的科學啟蒙老師，讓他對科學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廣播改變了他的命運。因為廣播激發了他對無線電研究和探索的熱情，而他對無線電的精通為他獲得了一張進入舒爾普福塔學習的門票，擺脫了下礦井的命運。沃納對這檔科學節目有著深厚的情感，這檔節目是他和妹妹在孤兒院的精神寄托，除了每天能聽到的科學節目之外，亨利播放的音樂給了他們一種奢侈的享受。他和妹妹從小就希望能到這個法國廣播站參觀，能夠親眼看到這個節目的播音員。從沃納在圣馬洛搜尋到瑪麗·勞爾那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和他小時候聽過的那些熟悉的音樂的那一刻起，他就對瑪麗·勞爾產生了特殊的情感。圣馬洛轟炸之后，廢墟之下的沃納和外界的唯一聯系就是廣播;困在閣樓中的勞爾和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也是廣播。這種看不見的光把男女主人公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因此，他雖然明白勞爾家的電臺就是搜尋隊苦苦尋找的秘密情報站，但是卻對隊友隱瞞了這個事實;他雖然是一名納粹軍人，但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他選擇了勞爾，親手殺死了德國軍官倫佩爾。

三

《所有那些我們看不見的光》是道爾對信息、時空和人類科學奇跡的思考。信息對人類社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人的感官系統（眼、耳、口、鼻）和神經系統（神經、大腦）似乎就是為了獲取信息和處理信息而構造的。而人類或動物的聲音、表情和動作等信息的傳達受到了時空的局限;人類只有通過書寫、印刷、電報、廣播、互聯網等方式傳達信息才可以擺脫時空的制約。雖然信息無處不在，但是只有在人類社會，信息才能被有意識地借助通訊工具遠程傳播。無線電在二戰中就是構成信息跨時空傳播的基礎。小說中的無線電波所指的既是標題中的“看不見的光”，又是書中描寫的所有聯系的代表。為了解釋這種聯系，道爾在小說的最后一章描寫了這樣一個場景：假如無線電波是可見的，那么我們人類將會看到這樣的景象---現在所有的短信正在我們周圍呼嘯而過，我們四周飛的盡是充滿愛意的情書和攻擊性的郵件。

了解了二戰的歷史之后，我們不難理解道爾感嘆無線電這種小小的科學奇跡的原因。綜觀人類社會發展史，可以發現每一次科學技術的巨大進步，都會造成社會時空的巨大改變。比如，交通工具的發展迅速拉近了世界各地交往的地理距離;通訊工具的進步使人與人之間的信息傳遞不再受到時空的限制。雖然科技的進步推動了世界上社會時空的改變。但是，“能夠讓科學技術進步的成果成功地融入社會，在社會各個領域、各個角落引發鏈鎖式反應，并予以放大、衍生甚至轉化，而且還能不斷地被傳承下去的至關重要的一環，似乎應在于信息的作用，以及信息處理技術進步對這種作用的不斷且無止境地強化。”（王旭東：45）事實上，正是因為有了信息以及信息溝通的作用，才讓我們人類得以生存，才能夠形成社會，也才讓我們有了時空的感覺和認識。

小說末尾時間轉到了2014年，勞爾回顧二戰后信息傳遞技術的巨大發展。道爾似乎要通過這些說明新的信息處理技術必將帶來社會時空的又一次巨大變革。道爾用文字讓我們看到了所有這些看不見的光，用全新的視角為讀者展現了這段熟悉的歷史，創造出了一個讓讀者完全信服的小說世界。

參考文獻：

[1]Doerr， Anthony. All the Light We Cannot See [M]. New York： Scribner， 2014.

[2]Schulman， Martha. How the Story Comes Together [J]. Publishers Weekly， 2014 （4）.

[3]Rath，Arun.World War II in A New Light： Empathy Found in Surprising Places [J]. Weekend All Things Considered， 2014 （5）.

[4] 王文利.二戰中廣播在社會動員方面的作用淺析 [J]. 廣播電視學刊，2005（8）.

[5] 王旭東. 時空、信息、熵、環境和全球化—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研究的跨學科思考[J]. 山東社會科學，2010（11）.

（作者單位：臨滄師范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