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衡》與上古之反義相成詞比較研究

摘 要：與上古相比，《論衡》中的反義相成詞有的是繼承沿用上古的，有的是《論衡》時代新出現的，還有的是個別義項的增加或削減。文章對這些歷時變化分別進行了比較研究，以此探求《論衡》反義相成詞的特點。

關鍵詞：《論衡》;上古;反義相成詞

反義相成詞的產生是反義連文的結果。兩個反義詞在語言中經常以連用的形式出現，其意義在原有反義詞意義的基礎上相融合，引申出新的意義，這樣，反義相成詞便應運而生。上古反義相成詞的研究成果寥寥無幾，所以其確切數目不好定論，我們所做的比較研究主要是針對《論衡》中現有的這些反義相成詞，在上古各專書語料中進行離析比對，然后看其發展變化，以此探求《論衡》反義相成詞的特點。

《論衡》中的反義相成詞與上古反義相成詞相比，其發展變化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反義相成詞的繼承和沿用

我們這里所說的“繼承和沿用”指反義相成詞從上古到《論衡》時代其意義和詞性均未發生變化，如愛憎、端末、禍福、窮達、盛衰、興廢、刑賞、勸懲、取舍等。下面結合具體例句做一下分析。

[刑賞]

（1）七曰刑賞，以馭其威。（《周禮·天官·大宰》）

（2）京氏占寒溫以陰陽升降，變復之家以刑賞喜怒，兩家乖跡，二疑也。（《寒溫篇》）

例（1）中的“刑賞”指刑罰與獎賞，賈公彥疏：“謂有罪刑之，有功賞之。”是動詞，例（2）中“刑賞”的意義和詞性和例（1）相同。

[賓主]

（1）鄉人，士君子，尊于房中之間，賓主共之也。（《禮記·鄉飲酒義》）

（2）是以騶子重于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 （《史記·孟子荀卿列傳》）

（3）薄酒酸苦，賓主顰蹙。（《自然篇》）

三個例句中的“賓主”意義用法均同，都是名詞，指賓客與主人。

從以上分析比較中我們可以看出，這類反義相成詞以單義詞為主，這些單義的反義相成詞自上古到《論衡》時代其意義和詞性均未發生變化。

二、《論衡》中新產生的反義相成詞

與上古相比，有一些反義相成詞在《論衡》中是新出現的，上古根本不存在這些詞。例如：

（1）人生目輒眊瞭，眊瞭稟之于天，不同氣也。（《本性篇》）

（2）譬諸五谷皆為用，實不異而效殊者，稟氣有厚泊，故性有善惡也。" （《率性篇》）

（3）兩刃相割，利鈍乃知;二論相訂，是非乃見。（《案書篇》）

上述這種情況更充分說明了詞及詞義的發展演變過程，大部分反義相成詞都是由最初的反義詞連用，即反義連文形式發展而來的，兩個互為反義關系的詞在經常連用的過程中其詞義逐漸融合，走向統一，最終由詞組的形式發展演變為詞的形式。

三、反義相成詞個別義項的增加和消減

這種情況和第一種（由上古沿用下來的反義相成詞以單義詞為主）不同，這種反義相成詞以多義詞為主，因為只有多義詞才存在義項的增加或消減，《論衡》中存在的語言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根據具體義項的增減情況，這種變化可分為三種類型：

1. 增加新的義項，即《論衡》中的反義相成詞既沿用上古時期的全部義項，又產生了新的義項。例如：

[成敗]

（1）良醫知病人之死生，圣主明于成敗之事。（《戰國策·秦策三》）

（2）治亂成敗之時，與人興衰吉兇適相遭遇。（《偶會篇》）

（3）案谷成敗，自有年歲。（《治期篇》）

例（1）中的“成敗”指成功與失敗，例（2）中的“成敗”也指成功與失敗，很明顯，它是沿用例（1）中“成敗”的意義。而例（3）中的“成敗”指收成的好壞，上古“成敗”無此義項，所以這一義項是《論衡》時代新產生的。

[日夜]

（1）凡喪，懸壺以代哭者，皆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周禮·夏官·挈壺氏》）

（2）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圣教，日夜諷詠，得圣人之操矣。 （《程材篇》）

（3） 耒耜耕耘，因春播種者，人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長〔大〕，人不能為也。

（《自然篇》）

例（2）中的“日夜”和例（1）中的“日夜”意義相同，都指白天黑夜，所以，例（2）中“日夜”的詞義是繼承沿用的。例（3）中的“日夜”引申指一天天，是《論衡》時代新產生的詞義。

類似的反義相成詞還有如：

然否：①是非;②偏指“然”。其中義項①是沿用義項，義項②是新產生的義項。

人物：①人和物;②人事。其中義項①是沿用義項，義項②是新產生的義項。

2. 消減部分義項，即上古的反義相成詞其義項在《論衡》中沒有被全部沿用下來，有一個或幾個義項已消失。例如：

[朝夕]

（1）邦君諸侯，莫肯朝夕。（《詩·小雅·雨無正》）

鄭玄箋：“王流在外，三公及諸隨王而行者，皆無君臣之禮，不肯晨夜朝暮省王也。”所以，此例中的“朝夕”義為早晚朝見，《論衡》中的“朝夕”無此義。

（2）夫晉國之亂，吾誰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為朝夕之急。（《國語·晉語二》）

（3）朝夕納海，以輔臺德。（《書·說命上》）

例（2）中的“朝夕”義為一朝一夕，形容短時間，例（3）中的“朝夕”義為時常、經常，這兩個義項在《論衡》中都沒有被保留下來。

類似的反義相成詞還有如：

旦夕：①早與晚;②日夜、每天。其中義項①在《論衡》中消失，義項②被繼承下來。

3.增生新義項的同時又消減原有義項，同時也沿用部分舊有義項。這種詞義演變比較復雜。例如：

[剛柔]

（1）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易·系辭下》）

（2）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易·系辭上》）

（3）剛柔皆得，地之理也。（《孫子·九地》）

（4）夫日之剛柔，月之奇耦，合于《葬歷》，驗之于吉，無不相得。（《譏日篇》）

（5）酒之成也，甘苦異味;飯之熟也，剛柔殊和。（《幸偶篇》）

例（1）中的“剛柔”指陰陽，孔穎達疏：“剛柔即陰陽也。”《淮南子·精神訓》：“剛柔相成，萬物乃形。”高誘注：“剛柔，陰陽也。”例（4）中的“剛柔”同此，是沿用的義項。例（2）中的“剛柔”指晝夜，孔穎達疏：“晝則陽日照臨，萬物生而堅強，是晝之象也。夜則陰潤浸被，萬物皆柔弱，是夜之象也。”《論衡》中無此義項。例（3）中的“剛柔”義為強弱，王皙注：“剛柔，猶強弱也。”《論衡》中也無此義項。例（5）中的“剛柔”義為生熟，上古時期“剛柔”無此意義，這是《論衡》新產生的一個義項。

類似的反義相成詞還有如：

短長：①物體的長度;②時間上的長久與短暫;③高矮;④壓短與拉長;⑤死與生;⑥指短處、弊端;⑦長短術，戰國時策士的縱橫游說之術。其中義項①②③在《論衡》中沿用下來，義項④是《論衡》新產生的，義項⑤⑥⑦在《論衡》中已消失。

4.和第3種不同，這一類反義相成詞只增生和消減義項，而不沿用上古義項，即原有義項在《論衡》中消失，同時產生新的義項。例如：

[勝負]

（1） 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于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 （《孫子·計》）

（2）攻社謂得勝負之義，未可得順義之節也。（《順鼓篇》）

（3）日更用事，自用甲乙勝負為吉兇，非端端之日名也。（《詰術篇》）

例（1）中的“勝負”即勝敗、高下，這個義項在《論衡》中沒有出現。例（2）中的“勝負”偏指“勝”，例（3）中的“勝負”義為相生相克，后面這兩個義項都是《論衡》新產生的。

[甘苦]

（1）口辨酸咸甘苦，鼻辨芬芳腥臊。（《荀子·榮辱》）

（2）燕王吊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史記·燕召公世家》）

（3）使庖廚監食失甘苦之和，若塵土落于菹中，大如蟣虱，非意所能覽，非目所能見，原心定罪，不明其過，可謂惠矣。（《福虛篇》）

例（1）中的“甘苦”即指甜味和苦味，例（2）中的“甘苦”用于比喻美好的處境和艱苦的處境，這兩個義項在《論衡》中都消失了。例（3）中的“甘苦”概指食物的味道，這是《論衡》新產生的義項。

從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論衡》中雖然繼承沿用了一部分上古時期的反義相成詞，但也產生了不少新的反義相成詞。同時，也有大量的反義相成詞其詞義從上古到《論衡》時代發生了種種不同的變化，主要表現為義項的增加和消減。這些現象都充分說明了《論衡》時代的詞匯詞義已明顯有別于先秦，詞義發展演變的速度已明顯加快，出現了一大批新詞新義。語言的運用更為靈活，詞匯由于服務于具體語言表達的需要而出現了許多臨時意義，即詞匯的“偏義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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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 本文為山東省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論衡》反義聚合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J10WD12）

（作者單位：聊城大學文學院）